桂遇秋是中国黄梅戏研究史上的悲剧性人物,其最大体现是他的研究成果,未得安徽黄梅戏研究同行的正视和认可,却又不得不“剽窃”或暗引他的成果。在目前所有安徽黄梅戏研究者的著作里,几乎见不到桂遇秋学术成果的影子。这是安徽黄梅戏研究者不想、不敢正视历史的表现,当然这极有可能是故意的视而不见,因为他们不愿意承认黄梅戏在湖北黄梅的起源和形成历史。只要黄梅戏研究界不安置好桂遇秋的学术地位和成果,黄梅戏的起源研究就一定是不完整的,也必然留下巨大漏洞和隐患。在大数据时代的黄梅戏研究中,都佐证了桂遇秋研究成果的科学性,应该尽快恢复桂遇秋的学术地位。
上世纪五十年代,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主要是由安徽学者提出来的。当时,老一辈的黄梅戏研究者王兆乾、陆洪非、时白林等先后到湖北黄梅深入调查研究,纷纷提出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他们的研究结论得到了《辞海》《中国大百科全书》《现代汉语词典》等诸多权威工具书采信,成为学术公论。同一时期,湖北黄梅的本土学者桂遇秋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桂遇秋先生
桂遇秋痴迷于黄梅戏史实的研究,比其他黄梅戏研究专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对黄梅戏的研究,有两大突出贡献。一是桂遇秋提出“黄梅戏起源并形成于湖北黄梅”,并以上百万字的研究成果予以证实;二是桂遇秋以一人之力,通过走访民国老艺人,抢救性整理了480万字的黄梅戏传统剧本。如果要想了解晚清、民国时期的黄梅戏,桂遇秋的研究成果和整理的黄梅戏传统剧本,成为一座无比丰富的富矿。可以说,他本人及其数百万字作品,就是晚清、民国黄梅戏活的见证。他的这些成果,足以证明黄梅戏起源并形成于湖北黄梅,黄梅戏是湖北剧种,并非安徽剧种。
桂遇秋先生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桂遇秋先生的学术成果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而是长期受到湖北和安徽两省的漠视,甚至敌视。在这种漠视和敌视中,却又不得不偷偷地使用他的研究成果和有关史料。这一系列事实,使得桂遇秋成为黄梅戏研究史上的一个悲剧性的人物。
安徽人为何如此对待桂遇秋?因为桂遇秋的研究成果和整理工作,充分证明了黄梅戏起源并形成于湖北黄梅,黄梅戏是湖北剧种,并非安徽剧种,他的这种观点妨碍了安徽人宣传黄梅戏是安徽地方剧种、现代黄梅戏起源于安庆、黄梅采茶调只是歌舞并非戏曲等说法。那么如何理解早期安徽学者又承认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呢?其实,以前安徽人说黄梅戏起源于黄梅,有其正确一面,也有其错误,至少是不完整的一面。这种说法的背后,是在否定黄梅戏形成于湖北黄梅。否定了黄梅戏形成于湖北黄梅,实际上也就为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留下了一定的商榷空间。以陆洪非为代表,虽然他一再声称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并在《黄梅戏的源流》一书中说,“水有源,树有根。寻根究底,黄梅戏起源于黄梅采茶调的说法,比较符合其形成的客观实际。因此黄梅戏虽在安徽经过重大发展,但没有称它为皖剧或怀腔而叫黄梅戏”。根据前文,陆洪非所说的“黄梅采茶调”指“鄂东黄梅县的民间小调”,并非今天安徽学者说的“安徽黄梅时节采茶调”。但由于陆洪非认为黄梅戏在安徽经过重大发展,并认为“黄梅戏的起源,不要受其名称限制、局限在黄梅县一个地方,而是既要联系黄梅县,又要放在皖、鄂、赣三省之间,甚至更广阔的地区来考虑”,这其实为黄梅戏的多地起源说埋下了伏笔。新世纪以来,安徽学者不断淡化、抽空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的文化内涵,认为湖北黄梅虽是源头,但作用很小,最后直接否定起源于湖北黄梅,改为多地起源,同时主要起源于安庆。现在回想起来,安徽学者说的黄梅戏“发源于黄梅,发展于安庆”,“起源于湖北黄梅,发展壮大于安徽安庆”等,其实质是在否定黄梅戏形成于湖北黄梅,否定黄梅戏是湖北剧种,甚至对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耿耿于怀。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安徽方面对桂遇秋的态度了。
《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
而我们湖北这边呢?为何忽视桂遇秋的观点呢?因为湖北这边相对单纯,认为既然安徽承认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也就十分满足,至少不再在意这个问题,不再深究安徽背后否定黄梅戏形成于湖北黄梅、黄梅戏为湖北剧种的的深意。如此一来,在一定的历史时期,桂遇秋自然不受湖北重视了。如果说,黄梅人丢失了黄梅戏唯一起源地,在当年忽视桂遇秋时就已经埋下伏笔。今天不少人主张的三省交界处的多地起源说,本质和事实上是指向安庆起源说。因为安徽势大,声音多,过去湖北黄梅起源说一统天下时,他们就聒噪安庆起源,混淆视听且占上风,以后假如鄂赣皖交界处起源说兴起,安庆只会名正言顺叫得更欢,哪里还有湖北黄梅的声音呢?权威工具书一旦松动,一定会为今后的黄梅戏起源的学术争议提供了温床,这也说明安徽人这十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为他们下一步夺取安庆起源论的胜利奠定基础。在黄梅可能丢失黄梅戏唯一起源地、安庆成为大肆宣传中的起源地的今天,我们重温桂遇秋的著作,才感到他发出的振聋发聩之声的可贵与伟大。
桂遇秋作为一代黄梅戏学术大师是被严重低估的,他的学术成果表面被忽视,实则被广泛剽窃。他是中国黄梅戏研究史上被遮蔽、被软埋的人物,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构成了一个学术冤案。如果说,文学研究也有科学领域的芯片技术,那么桂遇秋的著作就是黄梅戏研究的核心芯片。研究黄梅戏的话,桂遇秋是一座高峰,一座宝藏。他是研究黄梅文化的一代学术大师,个人著作300多万字,整理黄梅戏剧本480万字,黄梅无出其右,难以逾越。
桂遇秋成为黄梅戏研究史上悲剧性的人物,是由多方原因造成的。一是桂遇秋只是科级干部,让以金钱、地位论影响的势利之徒低估。二是他虽然发表了大量论文,但出书平台有限,严重依靠黄梅县等地方政府,而黄梅县等地方政府只能以内部印刷为主,或者虽有书号,却未正式广泛发行,导致影响有限。三是他主编的《黄梅县志》《黄梅采茶戏志》《邓雅声集》等,按照惯例或规定被政府署名,自己名字被抹掉,或放在次要位置。四是许多学者和官员缺少著作权意识,甚至故意大肆采用他的成果,而不注明出处。
《黄梅采茶戏志》
但我相信,历史是公平的,最后人们一定会发现他比陆洪非、时白林等被安徽尊崇的黄梅戏学术大师的学术成就更高,他今后一定可以享受跟陆洪非、时白林一样的大师地位。桂遇秋在未来一定会被当做宝藏,重见天日,发挥他应有的作用。
根据桂遇秋先生的研究,我们可以这样对黄梅戏进行基本表述:“黄梅戏旧称黄梅采茶戏、黄梅采茶调,简称黄梅调、黄梅戏。清代发源(某些艺术因素早至明代,甚至更早)并形成于湖北黄梅,清末民初发展、传播于以黄梅县为中心的鄂赣皖毗邻地区,成为湖北有一定影响的地方剧种。民国时期形成多个艺术流派,以徽派最为繁荣、兴盛。在内地鄂赣皖等省和海外港澳台地区人民的共同努力下,解放后黄梅戏成为中国五大剧种之一,影响力仅次于京剧,与越剧媲美。”我想,这种表述应该成为未来《中国黄梅戏通史》的叙述脉络图。而安徽一些学者的脉络图却是:1.黄梅戏的黄梅是黄梅时节,与湖北黄梅无关;湖北黄梅有黄梅(采茶)调,安徽也有黄梅(采茶)调——2.黄梅戏起源有争议(安徽已经主动挑起三次起源地争议,时间节点分别为1990年左右、2007年左右、2018年左右,目前正挑起第四次)——3.黄梅戏起源于安庆——4.黄梅戏与皖剧之名并行于世,最后改名皖剧。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书写他们的“安徽黄梅戏发展史”。我们湖北人作为黄梅戏的创造者,不必与他们争,只需在桂遇秋规划与研究的基础上,早日完成客观的、符合历史真相的《中国黄梅戏通史》。毕竟,黄梅戏是湖北黄梅人创造的,是属于整个中国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安徽黄梅戏”,如同没有“浙江越剧”“北京京剧”“河南豫剧”这种说法一样。黄梅戏一经湖北黄梅人创造出来以后,由于黄梅文化非县域文化,天生具有对外扩散的特性,如黄梅禅、黄梅挑花一样,成为整个中国的思想艺术瑰宝,全国人都可以来传承和弘扬。但流不能夺其源,江西与安徽都不能来争夺黄梅戏的发明权。
在重视知识产权和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地方文化品牌的今天,黄梅人重温桂遇秋的著作非常有必要,应该在他研究的基础上,结合大数据时代的优势,非常有必要开展《黄梅戏起源研究》《黄梅戏早期史料汇编》《桂遇秋黄梅戏研究文集》等整理工作。
责任编辑 | 张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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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梅杰,笔名眉睫,1984年生,湖北黄梅人。研究现代文学、儿童文学、地方志。湖北大学客座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担任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大奖复评委,荣获中国好编辑(2014)、中国出版新星(2018)等称号。著有《重写中国儿童文学史(纲要)》《废名先生》《梅光迪年谱初稿》《童书识小录》《丰子恺札记——泛儿童文学随札》《文学史上的失踪者》《文人感旧录》《黄梅文脉》《现代文学史料探微》《朗山笔记》,主编《中国儿童文学大视野丛书》《曹文轩论儿童文学》《喻血轮集》《梅光迪文存》《许君远文存》《丰子恺儿童文学全集》《林海音儿童文学全集》《邓文滨集》《绮情楼杂记》等。策划出版《丰子恺全集》《中国儿童文学走向世界精品书系》(多语种版)《海豚学园》等大型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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