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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唐太宗
自大汉以来,经过魏晋南北朝跌宕的三百六十多年,又历隋朝二十多年,唐王朝横空出世,成为一个多民族共存的盛大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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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
唐太宗也因为有着和秦皇汉武一样的雄才大略,梦想缔造一个强盛的帝国。
而纵观中国历史,唐王朝时在西域的管理经略所取得的成绩也最为显著,这不但与其有极为强盛的国力有关,也与王朝统治者的边疆政策有关,更与统治机构的合理设置有关。
今天我们就说说大唐王朝在西域设置的有效统治机构。
一、安西都护府来历
公元640年,也就是贞观十四年,唐朝名将侯君集攻破高昌,设立了西州都护府。尔后,又在交河城设置了安西都护府,开始只有数千人的兵力驻扎,实力比较薄弱。
贞观二十二年,安西都护府都护郭孝恪征伐龟兹获胜,把安西都护府治所迁到了龟兹(今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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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
后来,唐王朝又平定了西突厥,在突厥原来的土地上设立了蒙池、昆陵两个都护府。
西域都护府的治所曾迁回高昌后又迁到了龟兹,并升格为大都护府,管辖范围相当于今天的新疆全境及哈萨克斯坦东部、吉尔吉斯斯坦北部楚河流域,其中就有著名的龟兹、疏勒、于阗、碎叶等安西四镇。
当然这还不算是安西都护府最大的管辖范围,公元661年,也就是唐高宗龙朔元年,安西大都护府管辖范围相当于今天的新疆与中亚五国、阿富汗的总和,可谓是唐威所到之处,皆为万里疆土。
安西都护府的建制级别同样经历过数次变化,建立之初为都护府,在将治所迁至龟兹后升格为大都护府,其后又在武则天时期与北庭都护府分立,降为都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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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地图里的唐朝疆域
那么大都护府和都护府有什么区别呢?
大都护府:大都护一人,从二品;副大都护二人,从三品;副都护二人,正四品上;长史一人,正五品上;司马一人,正五品下;录事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下;录事二人,从九品上;功曹参军事、仓曹参军事、户曹参军事、军曹参军事、法曹参军事各一人,正七品下;参军事三人,正八品下。
都护府:都护一人,正三品;副都护二人,从四品上;长史一人,正五品上;司马一人,正五品下;录事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下;功曹参军事、仓曹参军事、户曹参军事、军曹参军事、法曹参军事各一人,从七品上;参军事三人,从八品上。
其实从人员编制设置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而大都护之职是由亲王遥领,其实就跟现在的名誉主席一样,大都护府的主事人还是副大都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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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都护府
二、安西都护府驻军及布防
安西都护府管辖这西域大片的土地,管辖范围内又是多民族、多部落林立,势力纷争不断,形势复杂多样,那得驻守多少军队呢?
前面说了刚设置安西都护府的时候驻兵兵力为数千人,而设立都护府的初衷就是防御为主,这区区兵力怎么能够呢!
在武则天时期,王孝杰大破吐蕃军队,将失去的安西四镇收复后,唐王朝是派驻了一些士兵来到西域,加强了安西都护府的武装防卫力量,从此也开始了边防体制的军镇化进程。
安西都护府能够直接管辖的兵力分为三部分:中央直属军、羁縻都督军和属国地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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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中的唐朝军队
在737年之前中央直属军都是从内地征召的府兵,但由于后来推行的均田制破坏了府兵制,兵源就变成了招募的镇兵。
唐代对西域归附的各国采取羁縻政策,最远的就数波斯都护府了,这些羁縻都督府的大都督都是由少数民族首领充任,这些羁縻府的兵力就从当地少数民族民众中征召的。
另外,属国地方军的性质跟羁縻都督军性质差不多,如于阗国内既有唐王朝驻军,也有本国军队。
安西都护府的驻军分为五部分,即都护府治所驻军和安西四镇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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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雄师
《旧唐书·地理志》中记载:“安西都护镇戍兵二万四千人”,又据《旧唐书》和《新唐书》中关于高仙芝征小勃律战争的记载,每镇捉守所领的兵力大概在3000到5000人,四镇共为1.2万到2万人,与都护府的加起来共约4.4万人。
这数量相较于中原地区军队并不算多,但从都护府和安西四镇的地理位置来看,布防还是极其合理的。安西四镇都护府形成拱卫之势,战时能有效做出援守反应。
而除了这些兵力,都护府所辖的兵力还有一部分把守着重要关隘和烽燧,被称为捉守兵和烽戍兵。
安西都护府管辖的范围内有兰城、坎城、葱岭、张三城、于术、榆林、龙泉、东夷辟、赤岸十个捉守,每个捉守的兵力为数百到一千人,十个捉守就又是一万兵力;此外,还有粟楼烽、碎卜戍、移杜、彭怀四个戍堡,也有部分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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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屹立的克孜尔尕哈烽燧
唐朝时,烽燧每三十里设置一座,有烽帅一人,管烽卒3至5人,平时就在周围屯田管烽,收积材料,在发生战争的时候点燃烽火。
按理来说管烽者应该都是唐军队中的士兵,但是西域广袤的土地上有很多烽燧,很多地方都是屯垦于本地的乡兵来充当管烽者。
三、安西都护府的后勤补给
每次战争所考虑的重中之重必是后勤补给,如果有高效的后勤补给做保障,只要战略上没有大的失误,战争应该十之八九会赢。如果后勤补给得不到保障,那将是不战自败的局面。后勤补给主要包括粮草、兵器、服装等。
1.军粮供应
唐王朝对屯田有严格的管理,每5000亩设为一屯,屯兵500人,十亩田养一个兵。每屯设有屯官、屯副,不由军事行政长官担任,而是从士兵中选出的“善农者”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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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
龟兹作为都护府治所所在,再加上四镇之一的龟兹兵力共约3万人,那么屯田就是三十万亩,即便史料没有准确的记载,打个五折也是十五万亩耕地。
现在库车县辖区内的库车河和渭干河沿岸还遗留着许多屯田痕迹,也正是这大面积的屯田才保证了安西都护府驻军的部分军粮供应。屯田戍边的举措比汉王朝经略西域的 措施更进了一步,对西域的统治也更加牢固。
而屯田也有效加快了边疆开发,为西域带去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和文化,促进了这一地区的农业生产发展,边防得到稳固。
还有一部分军粮从哪里来呢?当地农业生产发展的好,合籴(古时官府以议价交易为名向民间强制征购粮食)也就有了保障,而和籴收来的正是差的那一部分军粮。假设西域战乱农业得不到发展,想买粮食都买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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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田遗址
屯田和和籴的双管齐下,使安西都护府的军粮得到保障,为唐王朝在西域的国威军功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2.武器装备
在冷兵器时代,武器和防护装备是军队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战争的输赢就是在拼武器装备的精良和先进程度。
安西都护府的军队编制和中原的差不多,300人为团,设校尉;50人为队,设队正;10人为火,设火长。每火配驮马6匹,驮着灶具、甲床和工具。每位士兵带1弓30箭,一把胡禄刀,1块磨刀石,麦饭9斗,米2升。甲胄和其他武器是在战争开始之前分发的。
在现在阿克苏地区库车县的库木土拉石窟的第73窟中有一副创作于8世纪左右的壁画,生动的反映了当时西域驻军的装备情况。这是一副表现“观无量寿经变”的故事,描述了两个武士在大殿之上抓捕王者的画面,两名武士都穿着中原汉人服饰,铠甲是明光甲,这是唐朝士兵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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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
从其中不但可以看到士兵的甲胄,还能看到军马也是从头到脚有防护甲。由此可推断在安西都护府的驻军应该是有很大一部分属于重骑兵。
那么,这么多人的铠甲武器是哪里来呢?是当地自行锻造的还是从中原运来?
《汉书·西域记》中说道:“龟兹饶铜、铁、铅……”,而且在4世纪的时候,龟兹国锻造的铜器、铁器已经可以供三十六国使用,可见龟兹国的开采和冶炼技术已经相当先进,而后来对库车、拜城的古代采矿、冶炼、锻造遗迹进行考古调查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
西域驻军的武器装备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产自本地,在汉族工匠的指导下锻造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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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明光甲
3.服装补给
任何时代的在外驻军巨额的开支都由政府承担,据《元和郡县志》记载,“自开元及至天宝……每岁军用日增,其费粜则三百六十万匹段。
其中伊、西、北庭八万,安西三十万。”这些是指用来换军粮的布匹,可以计在第1点论述过的和籴之中。
另有记载道:“给衣则五百三十万,其中,伊、西、北庭四十八万,安西三十万。”也就是说制作军装的绢帛给西域拨了78万匹,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国力真的是很难支撑,也可见唐王朝为了统治和经营西域是下了血本。
四、军事防御体系
有驻军兵力,当然还得有军事防御设施,唐王朝在西域设置有烽燧、关戍、城池形成的完善体系。至今,在龟兹所在地的库车和拜城就发现了多达一百多处唐代遗址,烽燧数量最大,最具代表性的有克孜尔尕哈烽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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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坤烽燧分布
1.完善的烽燧警戒线
安西都护府的烽燧报警系统有三条线。
第一条是东起轮台西烽燧,西至盐水沟关垒,也就是克孜尔尕哈烽燧,主要防御匈奴南侵;
第二条是东起轮台西烽燧,沿现在的314线一直向西,止于新和县羊塔克库都克烽燧;
第三条从沙雅县的塔里木乡唐王城开始,沿渭干河向西北而行,与第二条线在科西吐尔重合,西与库木吐拉相连,东北与克孜尔尕哈烽燧相连。
在茫茫戈壁中,建造烽燧的工艺也是独特的,多用红柳柴枝做夹层,一层一层夯土砌筑而成,现在的新疆有些农村地区还遗留着这种建筑方式,这能够让建筑起到抵御风沙的能力。
有些位于丝绸之路上的烽燧与驿站建立在一起,形成了烽馆连建的现象,库车县内尚存的羊塔克库都克烽燧就是一个烽馆连建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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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塔克库都克烽燧
2.坚固的城池和戍堡
据史书记载,唐王朝在西域共有城池七十多座,现在的库车、沙雅、新和、拜城四县就遗存着许多规模不一的唐代古城。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新和、沙雅两县交界荒漠里的通古斯巴西古城,有完整的瓮城和主城,还在周围有预警作用的烽燧和戍堡。
及时的预警、坚固的城池、有序的屯田,共同守护着边疆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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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古斯巴西古城
3.严密的捉守和关戍
大家都知道,战争时战区关键路线上的关卡是防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承担着检查来往行旅、保卫交通要道的责任,而唐王朝的检查站叫守捉。
除了捉守,在现在的南疆地区还存在着唐朝设置的诸多关口,比如今天的苏巴什,曾叫雀离关;现都勒都尔·阿护尔遗址,曾叫拓厥关;还有铁门关、盐水关等。从地理方位看,安西都护府的东西南北都有关口可守,有力的维护了安西都护府即龟兹地区的稳定。
这三级的防御型建筑构成了唐王朝安西都护府的城防和人防相结合的军事防御系统,充足的后勤军备,才能支撑起唐王朝远征大小勃律、进攻石国、进攻吐蕃、远征怛罗斯等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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怛罗斯之战示意图
直到在安史之乱时,安西都护府的精锐部队调入关内勤王,西域空虚,并在后期断绝了和西域的来往,只剩下余部还在都护府的管辖范围内严防死守。
这也说明了安西都护府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所起到过的极大作用,可见安西都护府此前强大的军事实力和对西域大地的影响力是多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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