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语

当前，我国外部环境严峻复杂，内部社会预期偏弱，许多中小微企业生产经营面临困难。中小微企业贡献了多达八成城镇就业，它们的生存挑战同时也意味着整个社会的就业挑战。然而，小微企业由于人才、资金有限，财务管理制度往往不完善，甚至没有专门的财务人员，难以开展有效的预算管理，投融资决策缺乏信息支持，长远规划和成长也相应受限。因此，基于有限的信息资源，开发更适配的工具来观察、度量小微企业的金融健康状况，为金融机构和政府支持小微企业发展提供紧扣需求的证据和思路，是本研究的主要动机。

金融健康是实现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一环，正受到金融监管部门的关注，近年来屡次出现在政策文件和监管报告中，并逐渐由理论走向实践。金融健康衡量的是一个小微企业是否可以维持良好的日常财务运营、稳健地应对经营活动中的潜在风险、周全地准备当下和未来发展所需财务资源，体现了企业的良好运转状态、免疫力和成长潜力。小微企业金融健康与企业生存能力和发展韧性密切相关，一个金融健康的小微企业往往生存能力更强，实现盈利和长期发展的潜力更大，对未来发展预期更积极，更有信心。基于金融健康理论所形成的指数，不仅可以监测小微企业经营状况，指导赋能企业可持续发展，而且实用便捷，可操作性和指导性强，是值得推广应用的有效工具。

本项目是疫情后国内首个专注于小微企业法人单位的金融健康研究，构建了小微企业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可以为观察小微企业经营状况提供一个体系化的度量工具，并为金融机构和政府更有效地赋能小微企业提升经营韧性提供紧扣需求的证据和思路。

研究发现，超三分之一小微企业金融不健康，关乎1.8亿人就业前景。问题突出表现为：应收账款拖欠、现金储备不足、风险防范薄弱、借贷能力不足等。金融健康是企业经营管理底层综合能力的体现，可以在日常财务管理、风险防范管理、资金筹措管理等不同维度上提供不同的信息启示，且不同维度间存在较强的内在关联，所以需要系统性的分析视角。本篇主要阐述小微企业在资本方面的困难和经验。

1.在资本筹措管理上，小微企业依然面临诸多融资困难，例如缺乏抵质押担保物、银行授信流程复杂且时间过长、融资成本高等，不同行业的融资困难来源不同。

调研数据显示，处于金融非常不健康组的小微企业，72%不能及时借到可负担的资金来满足经营需要，63.91%不能获得足够的资金来实现长期发展目标。在比较健康组的小微企业中，依然有4.86%无法及时借到可负担的资金，21.6%表示借贷能力一般，存在一定的困难。

长期以来，小微企业面临着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为了解决融资难问题，近几年普惠金融政策持续发力，金融可得性明显提高。据中国人民银行统计，截至2023年9月末，全国小微企业贷款余额69.2万亿元，其中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28.4万亿元，较年初增加4.8万亿元，有贷款余额客户数4260.5万户，较年初增加372.8万户。调研样本中的大部分小微企业也都有过借贷经验，但是依然有47.38%的小微企业表示经营面临融资困难，这种困难来自很多方面。以银行借贷为例，45.17%的小微企业是由于缺乏抵质押担保物而难以获得融资，35.89%认为银行授信流程复杂、时间过长，导致难以满足及时灵活的融资需求。可见，小微企业信贷服务的质效有待提升，抵质押担保物不足使得部分小微企业难以获得除了信用贷之外的更高额度的融资。

不同行业所面临的融资困难来源不同。首先，缺乏抵质押担保物是各个行业小微企业的第一大融资困难来源；其次，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和农林牧渔业均有40%左右的小微企业反映银行授信流程复杂，时间过长，信贷服务质效有待提升；然后，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小微企业对于融资成本高反映比例远高于其他行业，但其实从各个融资困难来源上来看，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反映融资困难的比例都是很高的。此外，餐饮业反映及时还款压力大的比例相对较高。当然，也有相当比例的小微企业反映不存在任何融资困难，其中餐饮业、批发业、零售业均有20%左右的小微企业反映没有融资困难，这几个行业与人们日常生活消费密切相关，可能受益于疫情后消费复苏，整体经营和融资状况相对较好。

在融资成本方面，虽然2023年前三季度全国新发放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平均利率4.8%，较2022年下降了0.4个百分点，处于历史低位，依然有41%的小微企业表示存在较大的融资成本压力，而且这是排在前三位的经营成本压力来源。可见，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依然是存在的，但可能存在两极分化，即头部优质的小微企业金融供给和政策支持比较充足，而长尾的小微企业由于自身金融健康水平不高，信贷风险过高，难以获得金融供给和政策支持，依然存在融资困难。从调研数据上看，在金融非常不健康组内，只有10.53%的小微企业享受到了金融支持政策，而在金融非常健康组内，该比例高达35.36%。

从商业可持续的视角上看，这种两极分化是市场理性选择的结果，然而普惠金融本身是要去解决这种市场机制无法解决的问题，提高弱势群体的金融可得性和金融健康水平。在《关于推进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中对普惠金融助力小微企业发展作出部署，提出要鼓励金融机构开发符合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生产经营特点和发展需求的产品和服务，加大首贷、续贷、信用贷、中长期贷款投放，小微企业直接融资占比明显提高。所以，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融资渠道狭窄等问题，关乎金融健康水平的提升，未来需要进一步解决和完善。

2.从融资渠道上看，小微企业间接融资经验较多，其中传统商业银行是最主要融资渠道，互联网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等发挥重要补位价值；直接融资（股权投资）使用度偏低，科创类（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小微企业的参与度相对较高，初创企业的直接融资需求相对更大。

一方面，小微企业间接融资经验较多。根据调研数据，73.27%的小微企业从传统商业银行获得过借贷资金，其次是互联网银行等渠道。关于借贷经验，这其中包括了最主要的企业所有者个人因为企业经营进行的借贷，所以比例偏高。不过，近几年普惠金融政策持续发力，金融可得性的确明显提高。

对融资渠道的进一步分析显示，21.8%的小微企业仅从传统商业银行获得过贷款，64.7%的小微是同时从传统商业银行和非传统融资机构获得贷款，另有12.6%的小微仅通过非传统融资机构获得贷款。这表明在我国的小微融资体系中，传统银行毋庸置疑发挥主力军作用，而非银主体也具有补充性功能，在小微企业无法获得传统银行贷款或贷款不足的情况下，发挥重要补位价值。根据国务院《关于推进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要健全多层次普惠金融机构组织体系，发挥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担保机构、融资租赁公司等其他各类机构补充作用。例如，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非银金融机构，重点服务传统银行无法有效覆盖的长尾小微群体，通过融资担保的增信功能，满足小微企业的首贷拓展、融资补足、急需周转等三类融资需求，有效提高小微企业的融资可得性和适配性，扩大小微覆盖面。所以，有必要发挥非银行金融机构的补位价值，借助不同类型机构的优势特点，丰富间接融资供给。

另一方面，小微企业对直接融资渠道的使用度偏低。根据调研数据，目前只有14.9%的小微企业正在接触并计划引入私募股权投资，其他大部分小微企业并没有私募股权融资计划，具体原因有：67.94%的小微企业并不了解私募股权投资，也没有接触任何机构或个人；17.11%的小微企业虽有接触但因为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主要是企业不愿意引入），所以没有计划引入私募股权投资。可见，小微企业通过私募股权投资的方式获得外部融资尚不成熟，主要还是依靠借贷的间接渠道来进行融资。同时，也注意到金融健康水平更高的小微企业通过私募股权融资的比例明显更高。在非常健康组的小微企业，20.8%小微企业正在接触并计划引入私募股权投资的比例是20.8%，而在非常不健康组内，这一比例只有9.77%。

在小微企业分布最多的前五大行业中，科创类（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小微企业对于股权融资的接受度和认知度相对较高，45.53%有接触私募股权投资，其中26.83%正在计划引入。在不同成立时长的小微企业中，初创企业引入股权投资的比例以及认知度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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