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 我的志愿

文/童画

17岁,我的志愿只告诉了

那截满是褶皱的土墙,和那攀在墙上的

和我同龄的风车茉莉,我说

我要修复所有的土墙

要让风车茉莉爬满所有的地方

她转了,香氛洒在我的脑门,为我祈福

27岁,我把那张印有工程师的纸

贴在了土墙上

乱评:童画这首,起了个好头。

我1997年参加高考,那年刚好父母所在的企业不景气,工人下岗。

报考时,第一志愿山东大学企业管理专业。当时想法是,毕业回家乡把工厂办好,让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他们都回来工作,重建美好的家园。可惜,最终没被录取。

但那也是个真诚的愿望,如诗人面对满是褶皱的土墙,对同龄的风车许下修复所有土墙的心愿。

直到十年后,诗人重返旧地,将一张工程师证书贴在墙上。这时,你要问诗人完成当年的志愿、履行自己的诺言了吗?

我理解的是,她虽然没有回到故地粉刷土墙,却在一个更高维度上修复着这个世界。

真诚的想法并不一定百分百按初衷实现,却能指引人们穿越岁月,不负此生。

No.02 我的志愿

文/绝对或者零

十八岁,填大学志愿

从头到尾齐整整的都是师范院校

就那么想做老师吗

“不,我要先谋生,再做梦。”

后来,如愿以偿,做了教师

走过很长的一段路,还是半途而废

也曾有过教育的理想

但经不起一点小小打击

也曾想过把小朋友培养成大器,哪怕晚成

但残酷的现实是活生生的梦想粉碎机

也曾想经营一个美满家庭

但家庭就是一个美丑兼容永远无法圆满的地方

岁月蹉跎

转眼已进入人生的秋季,四顾茫然中,忽然想起

我其实是想写小说来着

只是一直未曾动笔

这梦想闪闪发光

仿佛永远是新崭崭的

寻思着,要不要在过期作废之前

再来把美好理想糟蹋一次呢

乱评:分数不够,我被调剂去了一所师范院校,最初是很有抵触情绪的,从没想过要当老师。

所以,看到绝对或者零的大学志愿是师范又得偿所愿时,有些为其高兴。

再往下看,这个志愿却只是表面,诗人有“先谋生,再做梦”的打算,也就是说教书育人是当下的职业选择,而不一定是心中所想。

接下来,她的教师职业以及教育理想遇到了一些困难,挫折中,记起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其实是想写小说来着”。

这是很多人的真实状态。

一方面生活中不断抗争、进步,一方面又会偶尔闪回当年梦想,而岁月已把人拖入了单向的河流。

要不要努力挣脱上岸,像条老狗一样抖落泥水重新开始?还是说将念头掐灭,反正一生不长,很快就过去了,而且当下也不坏啊。

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选择什么,承担什么,想好了就放手去做吧。

No.03 我的志愿

文/乐悠然

多年以前

炎热的七月

高考成绩出榜

填报省内的中医专业

还是选择大都市的普通院校

最终听从了哥哥的建议

选择去上海读大学

曾经有两条路

摆在我的面前

我选择了更多诱惑的繁华之路

由此开启一段动荡、漂泊的青春岁月

乱评:大学报志愿,不仅是专业选择,也是未来四年所居城市、求学校园的选择。

这方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建议,比如选普通城市的热门学校,或者选大城市的普通院校,乃至热门学校冷门专业等等。

好处是,可以避开那些抢得头破血流的选项,作出更有性价比的选择。而所谓性价比,也就意味着有一定程度的牺牲。

诗人的哥哥建议他去上海读大学,而不在省内学中医,可能是考虑上海是大城市,自然有更多机会,更能增长见识,这些对于即将成人的年轻人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最终,诗人听从哥哥的建议前往了上海,开始了自己的青春之旅。

今天问,这个选择一定对吗,会不会一夕醒来,发现自己更喜欢放弃的那一个呢?我们无从知晓,这个问题根本没什么意义。

弗罗斯特有一首名诗,《未选择的路》,最后一节为: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翻译:顾子欣先生)

我们唯一能知道的是一生从此不同,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全力以赴。

No.04 我的志愿

文/健仪

曾有男同学问

你以后想做什么

相夫教子

对方来了个鄙视

还来了句

女人您的名字是弱者

那年十六七岁

一语成真

做了二十年

家庭主妇

发现

相夫教子是个大学问

而这个学问

并没有当下社会主流价值

不知

是我认知低

还是社会没认知

现今

已是知天命的年龄

未放弃过为己之学

心性一直光明

乱评:读书时,各言己志,小明说想相夫教子,被同学翻了白眼,还被人拿莎士比亚的名句抢白。

科普一下,这位男同学引得不对,原文应为: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也有译为软弱、脆弱,版本不一)!出现在《哈姆雷特》第一幕第二场,是王子对母亲在其父死后改嫁依人后的不满。

莎翁这么写,由抽象到具体,指明女性有脆弱一面,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同学这么引,则是直接将女性等同为弱者,有贴标签嫌疑。

相夫教子如何便成为弱者呢?分工不同而已,没必要评个高下,当下已经出现不少全职爸爸,社会也已经愈加开明、包容。

小明也在自己岗位上奋斗二十年,慢慢悟出了其中甘苦,与社会上的各种说法并不重合,所谓小马过河,深浅自知,也没必要去与他们争个高下。

王阳明有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请沿着自己脚下的光明继续前进。

No.05 我的志愿

文/青鸟

我的志愿

它不是志愿

有人需要,我便成了

教师

我的志愿,就是

追梦

黑夜里做梦,白天里

做梦里的事

娶妻生子,建房养花

骑行,徒步,溯溪

乐此不疲

我的志愿,成了

孩子们的志愿

乱评:在诗的开头,诗人说他的志愿不是志愿,只是根据人们的需要,做了一名教师。

这也是很多人的状态,起初对自己做什么、不做什么,并没有很多想法,你说慢热也好,低欲望也行,但这不代表人家没有想法。

果然,诗人在第二段里,直言自己就是喜欢追梦,晚上梦见什么,白天就去追求。

乍一看,诗人罗列也不过是日常生活种种,和普通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看到溯溪这个词,马上查了下,原来溯溪是一项攀登活动,由峡谷溪流的下游向上游,以穷水之源的活动。

按我理解,这项活动有一定风险、挑战,但又基本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这不就是在生活中探险么?

将日常生活过出滋味,在确定的柴米油盐外研究下氢氧化钠、高锰酸钾,一大乐事也。

再回头一看,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让他们都能生出自己的枝芽,亦一大乐事也。

No.06 我的志愿

文/心愿

十八岁那年

那个火热的月份

考场里的十六颗心

被六只威严的眼睛

按捺下来

随着笔落纸上的刷刷声

开启了通往梦想的

里程

外语专业的推荐名额

幸运地砸到我头上

这便成了

我的志愿

口试顺利结束

距离通往翻译的那条路

仿佛

又近了一步

口试成绩

无尽的等待……

我的志愿

不知成就了谁的

梦想

乱评:我那年高考时还有提前志愿,现在好像叫提前批志愿,比第一志愿先填报、先录取。

所谓提前志愿,一般是艺术、军事、体育专业,我们那时还有英语专业的提前志愿。

我和A同学本来成绩都不错,结果考得一般,我俩商议了下,一起报了英语提前志愿,搭伴笨鸟先飞,万一拣个漏呢。

难兄难弟一起参加了英语专业的笔试和口试,结果我没被录取,第一志愿也差几分。他意外被提前志愿(可报多个)中一个小院校录取了,他的成绩本可上第一志愿,结果因为提前志愿录取,与心仪院校擦肩而过。

我俩回学校看别人的喜报,意外碰上,有点儿双袖龙钟,买了两瓶汽水一起坐着喝,最后无语道别,各奔前程。

那段时间,学子们的心理是很微妙的,先是担心自己考不上,考上了又担心不是自己喜欢的,可谓多重患得患失。

诗人描述的,也是自己报考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当然,诗人和我们的情况不完全一样,是意外有一个推荐名额,天上掉下了一个小饼饼,只要多参加一个小考试,便能升入高校。

这好像也不错,但也有问题,虽然有路可走,但这条路又不尽然是自己选择的。

那现在,是谁走在我当年曾想选择的那条路上呢?

No.07 志愿

文/Sara

十七岁时头枕月亮

遥望霓虹灯渲染着夜空

以为那才是生活真相

于是写下志愿

去向梦中乐园

这里日日烟花绽放

橱窗写满待售 套子和星辰

车轮取代了季节轮回

有旷野之风迷失在茂盛楼宇 呜咽

独留一颗心在路口徘徊张望

飞鸟带来种子梦想生根

黑暗深藏了泥土

翎羽做的封印美丽 忧伤

想要重写志愿

重回当年的月亮

乱评:Sara写了两稿,第二稿比第一稿多了一段,多了一些抒情与表达。

这也是我想和诸位分享的一件事情。

盐咸、糖甜,这些我们都知道,你悲伤,你欢喜,这些我们也能看出来。

至于你口里的盐是如何咸,糖甜成个什么样,你悲伤是痛在哪里,欢喜又是个什么感觉,只有你知道。

周星驰有部电影,他给刘嘉玲讲笑话说,有个肥婆掉进水沟里。刘嘉玲觉得不好笑,周星驰在一旁说,肥婆诶,水沟诶,刘嘉玲才勉强笑了。

诗歌,如果只有口号似的文本,离开具体的情境、物象以及它们之前的关系,而只有一条水沟、一个肥婆,确实好笑不起来。

再看Sara的文本,比起第一稿补充了细节,“橱窗写满待售 套子和星辰/车轮取代了季节轮回”,特别喜欢这句“黑暗深藏了泥土/翎羽做的封印美丽 忧伤”,一股不平和遗憾的气息,这也才有了“想要重写志愿/重回当年的月亮”的想法。

命题作文,有时会有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阶段,而一旦识别到了情绪精微之处,请将它们细腻地表达出来。

No.08 心愿

文/DH

站在田边看风景

远处半山腰上房屋很美

我有个心愿

想去对面山顶看风景

十里羊肠山路

路边各种花草菜蔬

装饰一排排的新农舍

就像来到大花园

老农妇指路

说屋后有上山的小道

很多坟地

我选择走大路

连日的雨天

农舍外面长满了绿苔

脚下一滑

摔了个四脚朝天

沿着大路走

黄灿灿的稻谷低头弯腰

农夫背着喷雾器

洒着最后的杀虫药水

山上的马尾巴草很欢

半山腰上的路边人家

农妇警惕地盘问我干什么

我说手机没电了

农妇一边啃苞谷

一边说山上树木被砍光后

守山人就走了

多少年以后又长出了满山的树林

菜园里的苞谷和蔬菜

从没有野物啃过的痕迹

半山腰上住着很多农户

大家互相照应

对面山脊梁中间的低谷处

也住着一些农户

种植了很多苞谷

孩子在外打工赚钱

农妇说我一个人干劲真大

我说现在的人以车代步

没几个人走路也爬不了山

农妇笑着说确实

山顶上的枯树像老人

枯叶萎黄就像干捏的老皮

每一片枯叶带着刺

雨水顺着雨伞往下滴

茶亭里供着几尊菩萨

守护山顶边界的神灵

池塘里长满了高笋

水葫芦开着紫色的花

下山的路上

走过市委书记老家屋前的

水库青石板

桥底下河里的水哗哗记录

乱评:DH写的不是志愿了,是一次心愿达成之旅,还挺好玩的。

诗人在田边,望见远方,突发奇想要去对面山顶看风景。

说走就走,诗人沿着大路一直前行,看到农舍生绿苔、稻谷低垂头、农人勤劳作,路遇一位农妇,说起周边设施和近年变化。

地仍然有人在种,林砍了又长满山,孩子们常年在外打工,茶亭里的菩萨还在守护着一方平安。

平淡文字里,写出了这片山坡附近日日夜夜的生活,如同桥底之流水,是时光的真实见证。

No.09 我的志愿

文/方政

在成为一个男人之前,

一个少年要对世界许下心愿

他必须大声告诉众神

“我要的是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怯懦

他的内心比胡须更软弱

脚步还没迈出,已经有人

在嘲笑他高低不齐的裤管。

他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希望

有肯定、否定或一点儿鼓励。

历史的烟尘中,他最后只记得

在空气中抓了一把。还好

尚有热血的英雄,对一切

的睥睨和一点点模糊的正义。

他还不知道,那是一生中

他最正确、最黑白分明的选择。

乱评:高考后,企业破产,下岗分流,爸妈去了别的工厂,早早内退。

我也没有回到家乡,毕业之后留在大城市,只在逢年过节才回乡。

我也没有把企业管理当回事,而是喜欢上了文学,这和当年重振企业的雄心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如果让我再一次回到1997年,让我再一次填报志愿,我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当我在高考考场上答题时,当地工人正在街头抗议,他们喊出的口号是,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我们要生活。

而我,那个不满19岁的学生,正用2B铅笔奋力在一张答题卡上涂那些黑色方块。

所以,我才坚决地填报了那个志愿,心里想,爸妈不要着急,等我回来重整河山。

站在现在的全知全能后视镜前,你可以说当时这个志愿不切实际,甚至不可能施行,靠我一己之力,怎么能改变当时经济转型、社会阵痛的进程?

不过,那是当时我真诚的愿望。

如果人们不能忠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始终瞻前而顾后,顾左右而言他,始终想一套、做一套,还将其标榜为成熟,社会将陷入各种诈伪之中。

如果这里有只鸟,你给它念书它不听,你给它讲宪法它不听,你一说潜规则它就懂,那这是只什么鸟?

当年的真诚或许幼稚,但也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此心光明。”

祝您

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