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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法在越南达到任何目的。”

所有真正经历过越南战场的美国人，都十分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现实，美国高层也曾经多次收到过他们传来的信号。

按道理来说，美国理应在很早就认识到美国不可能在越南获得胜利，然而美国政府却不断扩大在越南战场的投入。

直到美国因其在越南的无谓消耗面临内外交困的窘境，才不得不结束了这场战争。

越南对美国究竟有怎样的特殊吸引力，让接连数届美国政府，都在越南战争问题上做出了不智的决策？

不能让第一块骨牌倒下

罗斯福在制定二战的战后秩序时，就是冲着打破旧殖民体系去的。

因此，对包括越南在内的印度支那地区，美国原本的设计是“非殖民化”，对其进行国际托管直至当地居民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教育水平进步到足够建立自治政权。

靠着殖民体系发家的英法如何肯轻易放弃这巨大的利益？在听闻罗斯福的这一设想后，英法均是强烈反对。

反法西斯战争还需要与英法团结，罗斯福也无法一意孤行，最终只能妥协，同意法国在战后“回归印度支那”。

然而，随着冷战的爆发，美国对于越南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1947年，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在劝说国会支持政府插手希腊内战时，提出“一个苹果腐烂会腐蚀整桶苹果”。

这代表着美国“共产主义扩张会形成多米诺效应”的理论已经初显雏形。

当时的美国人大多对于这一理论深信不疑，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国家倒向共产主义。

然而，在雅尔塔体系中被划分到“自由国家”的中国，在战后却并未如雅尔塔体系所设计的那样，建立起联合政府，而是迅速爆发了内战。

在中国内战中，美国所支持的代表资产阶级的国民党因其专制独裁、腐朽腐败而节节败退，即使美国大力军援，也未能止住其败势。

面对国民党已经无法挽救的事实，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惊慌失措，在1949年6月的一份报告中，惶恐地担忧如果继续丧失东南亚，共产主义恐怕很快要席卷世界了。

然而，事实证明，共产主义在中国的成功并没有在周边引起美国所担忧的多米诺效应。

按说多米诺理论至此就可以被证伪，但是美国却并不这么认为。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美国反而更加坚信，越南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给共产主义世界的关键节点，一旦越南沦陷，必将引发“遍及远东和东南亚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对于法国去越南大搞殖民战争这种违背联合国宣言精神的行为，美国由一开始的被迫默许，转变为了坚定支持。

甚至，在法国展现出颓势，眼见要被迫退出越南时，美国迅速做出了亲自下场，插手越南内政的决策。

在法军退出越南后，美国第一时间在国内找到了一个适合当傀儡的越南人吴廷琰，支持其回国夺权。

在美国的支持下，吴廷琰先是成功掌控了南越，又在1956年违背《日内瓦协议》拒绝全民选举，并在南越开展“除共运动”。

美军亲身上阵

尽管美国和吴廷琰政府为了遏制越南共产主义想尽了办法，但是越南的局势却依然在向着不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

由于吴廷琰政权的严重腐败，即使有美国的大力援助，南越还是经济问题严重，军事实力糟糕，民众对政府的不满不断攀升。

在这种情况下，从1958年起，南越就不断出现游击斗争。

而北越也抓住机会，在1960年建立越南南方民族解放战线，战士们经老挝绕过封锁进入南越，组织和领导南越的游击战，还在南越部分地区建立起了解放区。

虽然美国从中国内战当中吸取了经验教训，指导南越政府开展了“金瓯行动”、“农庄计划”等多项“治安战”，试图改善南越政府和人民之间的关系，避免南越政府重蹈蒋介石政府的覆辙。

但是这些看起来很能够赢得民心的计划，在落实过程当中总是会面临资金不足、管理不善等种种问题，反而会危害民众切身利益，导致民众对南越政府越发反感。

眼看南越局势恶化，美国的焦虑情绪也不断积累，终于，在1961年，美国政府做出了亲自下场的决定。

起初，美国只是向越南派出“特种作战部队”，支援南越的“剿共”计划。

一开始，美军的行动确实给越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是越共在吃了几次亏之后，迅速调整了战术，令美军的行动效果大不如前。

而与此同时，由于美军在行动过程中，为破坏越共的藏身之所动辄采用化学战，给南越人民的家园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导致了南越人民对美国的极大不满，对极大地依赖美国支持的南越政府也更加厌恶。

加之此时南越政府内部斗争加剧，接连发生政变，进一步损害了南越的政府权威，南越本就差劲的社会掌控力更是每况愈下。

就这样，哪怕美国在越南投入的“特种作战部队”数量不断增加，拟定并实施了一项又一项作战计划，南越民族解放阵线却越发壮大。

美国在越南投入大量军费，还付出了数千人员伤亡，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无论是政府还是深陷反共情绪的民众都难以接受。

于是，约翰逊政府决意进一步加强美军对越南战争的参与力度。

1964年8月，美军派“马多克斯”号进入北越领海挑衅，并谎称该舰在公海遭北越鱼雷艇袭击，借此获取了国会对于美国对北越开展“全面战争”的许可和支持。

自1965年起，美国先是对北越进行大规模轰炸，随后更是将大量地面部队投入越南战场，替代南越军队成为与北越战斗的主力。

然而，出乎美国领导层预料的是，尽管美国在越南不断取得战术上的胜利，然而美国的战略目标却始终无法达成。

“这是不可能赢的”

事实上，尽管美国为了“保住越南”想尽了办法，但是所有真正了解越南情况的美国人，都十分清楚，美国政府根本是在作无用功。

如果没有人民的支持，南越政权不可能稳固，然而南越政府的腐败之严重，已经到了任何一个知情的美国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南越政府的任免分配靠的不是政绩、军功，而是行贿上级，这些凭借行贿上台的官员，为了回本自然大肆巧取豪夺，挪用公款。

而军队当中，除了行贿受贿之外，还要更多一层“亲信”关系才有可能得到提拔。

在这种体制之下，军队被军官视为私人财产，将军们都在竭力避免伤亡，来保存自己的政治资本。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腐败的政府和懦弱的军队根本无法赢得民心，如果不能对南越政权进行一场从政府高层开始的大刀阔斧的改革，美国的一切努力都很难起效。

然而，如果不是贪婪懦弱，南越高层为什么要来当美国的傀儡？美国再怎么换人扶持，都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美国政府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只能对此视而不见，并自我安慰，多少会有一部分美援被用在实处，能够拉拢民心就足够了。

那些上过战场的美国人，却会清楚认识到，这点用在实处的东西，根本不足以让人民对政府产生多大好感，即使有一点效果，也会很快被其他糟糕的行为抵消。

后来将五角大楼文件公诸于世的越战“吹哨人”埃尔斯伯格，就是这些亲历者的代表人物。

在亲身前往越南参加越战之前，他是一个坚定的反共主义者，是绝对的鹰派，曾经支持美国政府利用“北部湾事件”欺骗民众，加深对越南战争的干预，并坚信美国必将取得胜利。

然而，当他来到越南战场短短一年之后，却在写给友人的信中悲观地哀叹：“这是不可能赢的。”

在这一年里，他亲眼看到南越政府的腐败、军队的涣散如何摧毁了美国为南越精心设计的“治安”政策。

随着对越南局势了解不断深入，埃尔斯伯格对美国胜利也越来越不抱信心，他竭力向高层反应越南的问题，希望政府能够即使调整策略。

然而，他的建议却并没有得到美国高层的重视，他的上司还批评他过于悲观。

这看起来好像是美国的决策层过度自信，宁愿相信那些夸大战果的虚假情报，也不愿意相信亲历过越南战场的人向他们发出的警告。

但是事实上，美国政府不可能真的对于越南战场上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们只是不愿意在没有取的什么胜利的情况下结束战争。

空耗国力狼狈离场

在亲身下场之后不久，随着美军伤亡的增长，美国国内就已经开始出现反战的声音，同时，美国政府也意识到了他们对南越的军事保障是一个怎样沉重的包袱。

然而，如果美军在没有取得胜利的情况下撤出越南，美国的威望将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还会影响盟友对美国的信任，破坏“自由阵营”的内部团结。

于是，美国政府只好一边通过谎言向公众掩盖真相，一边不断升级军事行动，希望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以此向民众交代。

但是战争的升级并没有让美国距离胜利更近一些，只是进一步增加了美国政府的沉没成本。

为了支持越南战争，美国直接投入了1550亿军费，还要为参战军人支付2000亿美元，这对美国造成了严重的财政负担。

为了支持战争，美国政府先是搁置了发展经济的“伟大社会”计划，接着提高了税收水平，并且大量增发国债。

对经济建设的投入不足，导致美国的经济发展陷入停滞，而偏偏与此同时，美国增发货币，导致通货膨胀空前严重，到了越战后期，美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滞涨危机。

在美国经济陷入困境的同时，欧洲、日本的经济却在不断增长，美国的国际收支情况因此不断恶化，经济地位严重下滑。

而国际收支状况的恶化，还导致了美国黄金储备不断下降，这威胁到了美元霸权的基础——布雷顿森林体系。

更加糟糕的是，美国的最大对手苏联抓住美国深陷越战泥潭的机会，迅速拉近了与美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冷战局势出现了不利于美国的变化。

事实上，到了1967年，美国政府对越南战争的期待已经从取得胜利变成了体面收场。

1968年美国总统大选，承诺结束越南战争的尼克松在选举中获胜，宣誓就职之后，他第一时间调整了美国在越南的战略，提出了越南战争“越南化”的方针。

在这样政策的指导下，美国政府一边逐步从越南撤出地面部队，一边开始与北越进行谈判，希望能够实现“体面脱身”的愿望。

然而，美国所要求的“体面”，是美国不能“失去越南”，而北越政府则绝不可能因为美国的要求放弃越南的统一。

为了迫使北越妥协，尼克松政府继续对北越进行大规模轰炸，甚至将战场扩大到了老挝和柬埔寨。

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引起了美国国内民众的极大不满，反战示威变得更加频繁，华盛顿因为这些抗议活动几乎瘫痪。

最终，在美国政府用军事行动迫使北越军民屈服之前，自己先在民众的抗议、国内的经济困境和冷战局势不利美国的多方压力之下扛不住了。

1973年1月，美国政府与越南各方签订了《关于结束越南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承诺尊重越南主权领土完整，在协议签订60天内从越南撤离。

美国并不甘心就此失败，还是在越南留下了少量军事人员，继续为南越提供技术指导，然而就是这点小心思，让美国留下了一个黑历史。

在美军撤离之后，北越迅速组织起对南越的反攻，南越政权本就是依靠美国的帮助才能勉强支撑，在美军主力撤出之后迅速崩溃。

只用了短短2年时间，北越就已经兵临西贡。

即使美国对于南越的崩溃早有预期，但是这样的速度还是超出了美国的预料，只能匆忙开会讨论怎么在越共进入西贡之前把自己人撤回来。

此时美国还在越南留有上千名驻越人员，并且有大量长期为美国服务的越南人渴望跟随美国离开，然而美国显然并没有足够的运力将所有人都带走。

美国政府倒是想要先把美国人撤走，但是那些为美国服务的越南人显然不想放弃生机，纷纷设法挤上美国飞机，撤离的场面相当混乱。

美国人当然不会给这些阻碍自己撤离的越南人好脸色，一名美国使馆人员对抢机位的越南人抬手就揍，为世界贡献了知名画面——西贡铁拳。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11名美国人没能及时撤离，和西贡一起落入北越手中。

令人讽刺的是，美国一直认定的，越南落入共产党之手会导致东南亚的全面沦陷的推论，在现实当中并没有发生。

越南革命成功之后，除了同样被美国当做了战场的老挝和柬埔寨倒向了共产主义外，其他的东南亚国家依旧和美国保持了友好关系，美国开启和坚持越南战争的理由，完全是错误的。

越战之后，冷战局势由美攻苏守转变为苏攻美守，美国不得不转变意识形态至上的观念，重回现实主义，准备与之前一直视为大敌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深度好文计划#

参考资料

越南战争与冷战转型：关于多米诺理论的若干思考 弗雷德里科·罗格沃尔 冷战国际史研究

从冷战斗士到“吹哨者”——埃尔斯伯格视角下的美国越战教训 李梓玥

1964年北部湾事件真相：美国为扩大越战策划的骗局 红色文化网

越南战争与美国霸权地位的衰落 刘亚东 国际政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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