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16日,果麦的一本校园心理悬疑小说《控制》的作者约翰·兰多夫·桑顿(J.R. Thornton) 在清华大学苏世民学院进行了新书首发对谈活动,对谈嘉宾是青年作家、清华苏世民学者、自媒体达人张自豪。桑顿本科毕业与哈佛大学,是首届清华苏世民学者,同时也是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青年驻校作家

他曾经师从艾米·亨佩尔、布莱特·安东尼·约翰斯顿研习小说写作,是勒巴伦·布里格斯小说奖及艺术进步奖学金获得者。这本《控制》是他的第二本小说,得到了莫言、余华、麦家等中国知名作家的推荐。

这次对谈桑顿和自豪聊了很多关于小说创作、个人经历以及中美教育等话题。

*以下是对谈中文翻译版内容精选

张自豪:

晚上好。我叫张自豪。我很高兴在毕业后再次回到苏世民书院。欢迎参加J.R.的第二本书《控制》的新书对谈活动。《控制》由果麦出品,中文版为全球首发版本。让我们欢迎J.R.简要介绍一下他自己和他的书。

JR:

大家好!谢谢你的介绍。我叫J.R.桑顿。我是第一届苏世民书院学者。在此之前,我在哈佛大学学习历史和文学。这是我的第二部小说。我的第一部小说叫《美丽的国家》,故事发生在北京,大致基于我14岁时在这里生活的经历,当时我在北京国家网球队训练了一年。

《控制》是我的第二部小说。这是一本以哈佛大学为背景的校园小说。它讲述了两个学生卷入地下艺术伪造的故事。说这是一本关于野心和机会,关于身份和重塑,关于欺骗和控制的书。我把它归类为带有惊悚元素的文学小说,但它是一本有趣的读物,里面有一些很有意思的角色,希望你们喜欢。

张自豪:

除了校园生活,书中还有很多关于艺术作品细节的描写。你在写这本书之前为此做了哪些功课?

JR:

我在哈佛的写作研讨会上学到的一点是,要写出好的小说,你必须做好研究。例如,如果你想写一个医生的角色,你需要能够使用所有正确的术语。你需要能够像医生那样描述事物。如果你没有做到这一点,那么它就会把读者从故事中拉出来。他们开始质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你当然想让他们一直读下去,不要中断,要让他们相信书中的人物,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所以为了这本书,当我开始写的时候,我对艺术和绘画几乎一无所知。我记得我写第一稿的时候,我在谷歌上搜索画家的名单,因为我需要那些让他们复制的画家的名字。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读了大概20本,可能不只20本,关于艺术的书,包括很多艺术伪造者自己写的书,他们有很长的职业生涯,他们复制绘画作品,他们那些伪造的画作最终还被收藏在卢浮宫、现代艺术博物馆、英国的泰特美术馆和世界各地的著名博物馆。

有的在拍卖会上卖出数百万美元的画作,完全是赝品。很多这样的书,实际上,伪造者写这些书的时候会告诉你如何去伪造。因为这就像是他们在炫耀他们的知识,我觉得这很有趣。

我也做了几次采访,采访了一位伪造者,他因伪造泰特美术馆蒙德里安的作品而入狱10年,他实际上复制了他所有的油画作品。他都是用普通的油漆画的,就是当时人们用来粉刷墙壁的涂料。专家们都没有发现。所以我觉得这非常有趣。

张自豪:

我不知道当你写这本书的时候,你每天睡多少小时?我觉得哈佛的人总是说,你只能从三件事中选择两件:社交、学业和睡眠。这是真的吗?这点是否跟你的生活一致?

JR:

我在哈佛的时候,我在网球队打了两年网球。我经常听到的一种说法是,你可以从运动、学术或社交生活里选两个,但不能三个都选。我花了12年的时间每天打3个小时的网球,我想我已经打得太多了。所以我选择了学术和社交生活,但后来最终决定放下网球,这样我就可以参加更多的创意写作课程。但你不得不做出牺牲,你必须有效利用你的时间。

这本书是我在大学毕业后写的,所以,那时就有更多的时间睡觉了。

张自豪:

你在哈佛大学和苏世民书院读的专业分别是什么?你为什么走上写作的道路呢?

JR:

在哈佛,我主修历史,辅修文学和英语,主要侧重于创意写作。哈佛的创意写作课是12人的研讨班形式。有12个学生,授课老师通常是驻校作家,所以他们是职业小说家或编剧或诗人,他们在哈佛驻校任教一两年,这样你可以直接接触到该领域的专业人士,这对学习非常有价值。

我认为我在那里学到的最多的东西是如何自学,如何分析小说。现在当我读小说时,总是会注意到这些问题:为什么我喜欢这个场景?我喜欢这个角色的什么?是什么让这个角色比别的角色更讨人喜欢?为什么我不喜欢这本书?所以一旦你开始问自己这些问题的时候,你就可以说,这个角色很棒,因为他真的很聪明,让我很惊讶,因为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一旦你开始学习这些课程,你就可以对小说进行逆向分析并自己写小说。当时我进苏世民书院的时候,我学了国际关系专业,当时我考虑也许新闻也是一个可以尝试的领域。

张自豪:

好的,我看到你和莫言还有余华都有过交流。他们都对你赞赏有加。你也曾获得Le Baron Russell Briggs文学奖,并师从Amy Hempel和Bret Anthony Johnston研习文学写作。可以跟想要写作的读者分享一下如何写出好的故事吗?

JR:

当然可以。我在北师大的时候跟余华和莫言有过几次对话。今天早些时候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起了他们讲的几个故事,我觉得很有趣。

余华跟我说过,他正好是在文革中长大的,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除了官方认可的书之外,并没有那么多其他的书,人们会把一些书藏起来,在不同的家庭之间传阅。这些书会传来传去读过太多次,所以都破烂不堪了。所以很多时候书都是缺页的,缺开头或结尾或中间的部分等等。他说小时候读这种缺页的书很令人沮丧。当你读到书的结尾时,发现最后三章已经没有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故事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他说,在那个年龄,就是出于需要,你开始想象故事是如何开始的,你开始自己讲故事。

我想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说明阅读对于学习如何写作是多么重要。正如我前面提到的,一旦你学会了如何像作家一样阅读,那么你就可以逆向分析和自学了。莫言说过的一点也很有意思,我以前总是听到很多别的作家说你应该每天都尝试着去写一写,这就像练习一样,你应该每天强迫自己,即使只是写100个字或就坐下来写一会,即使你不写很多,就只是练笔。

我仍然认为这是很有道理的,但莫言说,他在写任何东西之前都会花很长时间来构思。所以他甚至可能会花一整年的时间来构思一本书或一个故事。然后他在脑海里开始“填表格”。等到想法更成熟的时候,他才会坐下来写。他的一些书,我记得他每天花15个小时写初稿,然后在两个月或一个半月左右完成初稿。所以我觉得这很有趣。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大量阅读和练笔的重要性。我认为如果你能参加一些工作坊课程,那将是非常有帮助的。正如我所提到的,研究对我来说很重要,哈佛的教授告诉我,说到底,要把你的写作从业余水平提升到专业水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做大量的研究。

然后关于如何构思故事,我认为灵感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但我在学校里学到的讲故事的一个简单方法是这样的,你定一个角色,想清楚这个角色是谁,他们在生活中最想要什么?你给他们一个目标,这个目标越具体越好。然后你在他们的道路上设置障碍。人们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会慢慢搞清楚这个角色是否实现了他的目标。

正如我所说,目标越具体越好。所以如果目标很抽象,比如这个角色想要得到良好的教育,那就不那么有趣了。但如果这个角色一心想进清华,那就具体多了。然后你在他实现目标的道路上设置障碍,任何障碍都可以。比如说,他父母生病了,所以他不得不拿出一部分学习的时间来照顾父母,或者他被学校开除了等等。

所以故事需要讲这个人物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怎样解决遇到的障碍。

故事最后,他们是否成功实现了目标并不重要。实现目标的那个过程才是关键。

张自豪:

谢谢。这是非常有趣的故事写作技巧。因为你在哈佛和清华都有过学习经历。你认为中美教育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JR:

我可以基于自己在苏世民书院所经历和所看到的来说一下,显然苏世民书院是一个独特的项目,就课程结构等方面而言,它可能与清华的其他院系非常不同。

但在我看来,谈到中国的教育体系,更多地让我想到英国的教育体系。我在英国长大,直到12岁,后来又回去上了一段时间的高中。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强调考试。我认为,在美国的学校总体来说更轻松一些。在英国,我记得从五岁开始,我们就必须穿校服打领带。我们必须称呼老师为“先生”或者“女士”。如果你要去上厕所,你必须举手,等着老师说可以然后才能去。我到了美国,简直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说,要轻松得多。我认为这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但每个教育体系都有优点和缺点。

张自豪:

最后,我们回到这本书。《控制》的主角总是在道德底线、个人前途和生活方式的选择等问题上挣扎。对于那些即将对未来生活做出选择的迷茫年轻人,你有什么样的建议呢?

JR:

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清楚什么价值观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并努力以此来指导自己的决定。但这总是充满挑战的。

~ 现场提问环节 ~

如何尝试写出一本自己的小说?

观众:

我觉得写作非常有趣。所以我在尝试写一部关于两个人冒险的小说。我写了大约10万个字,但我遇到了两个障碍,很难继续往下写。

第一个障碍是,我觉得很难一直按照原来的思路来写,毕竟我在最初的构思上花了大量的时间来思考。我是想一直沿着这个最初的故事线写下去。但是我一边写一边会涌现出很多新的想法。我听说有些知名的作家都会一边写,一边顺其自然地沿着自己的思路来调整故事情节。所以我很迷茫,我是应该照着原来的构思一成不变地来写还是顺着我的灵感的变化来写?

第二个障碍是,我确实很喜欢我创造的每一个角色。我让每个角色的情感和表达都过于丰富。所以,不管我在写主要角色或是次要角色,我总是想着如何把他们的语言或动作写得更好。

结果,现在我已经很难弄清楚哪个是主要角色哪个是次要角色了,或者说我让每一个角色都呈现出太多的人物性格。但我真的很想继续把我的小说写下去。所以你能帮我提点建议吗?怎样才能克服这两个障碍。

JR:

当然。首先,我完全理解你,你可以从最初的计划开始,然后你确定了人物,然后你发现这些人物跟当初设想的开始不一样了,或者你在写作的时候有了新的想法,这就改变了最初的构思。我认为大家有不同的写作方式。有些作家喜欢把书中将要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用思维导图呈现出来。确定好之后,他们就会写出来。他们会一直按照这个画好的构思来写,不会有任何偏离。我喜欢的方式是,我先想好故事将如何开始,如何结束。我再构思故事的其他两三个节点。

比如这本书,我想好了,故事会从阿特拉斯和路西恩的会面开始。我也想好了,最后两人会闹翻,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还不确定确切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但要让这些发生我就要去做铺垫。所以你就必须要创造。那么,是什么导致了两个角色之间的分裂呢?需要把这个问题构思好。所以在某一节点你就会创造出冲突。然后这里有一个点就为那一点做好了铺垫。所以你像是在填充。所以我想如果你的问题是你在写作的时候 发现永远写不完了,因为你一直在写,故事情节一直在发展。所以这时候最好先决定好结局是什么,然后从结局开始往前倒着写。

然后就剩中间的部分了,你仍然可以偏离本来的构思去写,而且结尾也是可以变化的。但我认为想清楚开头、中间和结尾是很重要的,而且我认为这也很有帮助。

这本书也是如此,当我写第一稿时,我写了大概一个月或两个月左右,但我把某些章节空着不写。因为我知道我要写有关绘画的那部分内容我就要做一些功课。我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写这部分内容。所以在写第七章之前,我得读一堆书。所以我就干脆留着这部分先不写。等到把故事的结局写完了,然后你把空着的地方填进去。即使在心理上也有好处,否则你觉得自己永远都写不完了。

关于人物,我的老师过去常说,你添加的每一个新角色,就像是在徒步旅行者的背包上添加了一块石头。所以这让读者更难记住这些人是谁。为了让书清楚易读,他的观点是,你应该把人物数量保持在故事情节发展所必需的最低限度。

现在单本就包邮

end

别走,我好怕会失去你!

点个关注再走吧

以上内容包含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