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大哥离世的第十年。
大嫂依旧准时出现在我们家，一同出现的还有她的再婚丈夫和儿子。
祭拜完大哥后，大嫂告诉我们一个决定，我妈激动地泪流满面。
而大嫂却说，这是她欠我大哥的，因为当年的意外，她一直心中有愧！
1
阴沉的天气，夹杂着微凉的细雨，或许只有这样才更能烘托清明节的气氛。
我和妈妈刚准备好祭品，一台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门外。
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大嫂和她再婚丈夫一家。
自从大哥十年前意外离世后，每年的清明节和大哥的忌日，大嫂总会准时出现在我们家。
“晓静，小江，你们来啦。”
妈妈挤出一个微笑和大嫂一家打着招呼，不过谁都能看出她脸上的惆怅。
“给我吧。”
大嫂的再婚丈夫江哥一边接过我们手里的祭品，一边对着他5岁的儿子喊道：
“睿睿，还不赶快打招呼？”
睿睿从大嫂身后探出小脑袋，有些害羞地望着我们，小声地说道：
“奶奶好，瑶姑姑好。”
我立马从桌上拿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玩具递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道：
“喜欢吗？明年就要读一年级了，看得懂上面的字吗？”
“我知道，这是奥特曼，谢谢瑶姑姑。”
睿睿高兴地拉着我就往车上爬，非要现场就拆开和我一起玩。
“妈，我们也上车吧，不然一会陵园人就多了。”
大嫂顺势也挽着我妈坐上了车。
一路上，大嫂努力地在找话题和我妈聊天，可我妈只是落寞地望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整整十年了，我妈依旧没能完全从我大哥离世的现实中走出来。
2
记得大哥刚走那会，我妈因悲伤过度差点患上了抑郁症。
好在这几年我和我爸经常陪伴和开导她，她才渐渐看开了这件事。
只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我妈的情绪多少又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大哥可以说是我妈在这个家里最在意的人了。
我妈在生大哥那会，受了很多苦，听说整整疼了一天一夜才把他生下来。
大哥从小身体就不好，4岁的时候还患上了很严重的血液疾病。
那会正值90年代初期，要知道治疗这种病的成功率不高，而且费用巨大。
别说对于我们这种来自农村的家庭，就算是城市里的家庭，面临这种情况，很多人也会选择放弃，可我妈偏偏不同意！
为了治好我哥，她选择了再次怀孕，因为只有脐带血里的干细胞才能治疗这种病。
而我，可以说是为了救我哥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之后的治疗虽然掏空了爸妈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大堆外债，不过好在我哥被治好了。
或许知道爸妈给他治病不容易，所以我哥从小就很懂事，也很努力，对家人更是百般的好。
记得我哥才上三年级那会，就会学会了做饭，周末不仅能帮我爸妈干点农活，还能帮着照顾我。
在学习上，他更是学霸级的人物。
从小学到高中，他几乎就没掉出过年段前五，高考更是以全县第十的分数，考上了一所211大学。
大学毕业之后，为了回报家乡，大哥回到县里的高中当了一名数学老师，并且和大嫂谈起了恋爱。
3
大嫂和大哥是小学同学，他们之所以会恋爱，主要是因为大嫂那时候在我哥那所高中的食堂工作。
这一来二去，两人互生情愫，加上本来就认识，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交往了。
当时家里还有一些亲戚反对，在他们看来，大嫂只是高中毕业，对比大哥的高学历根本不匹配。
而且大嫂家境也一般，除了长得漂亮了一点，基本没有其他亮点。
不过我爸妈却很开明，他们表示只要我哥自己喜欢就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
有了我爸妈的支持，我哥更加坚定了要和大嫂在一起，所以交往一年后，他们就举行了婚礼。
原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幸福，然而就在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大哥为了救一名溺水的孩子而意外溺水！
等到大嫂回来喊人帮忙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大哥早已经沉入水底，没有了呼吸。
当几位村民帮忙把大哥的遗体抬回我们家时，我妈已经瘫软在地上，连声音都哭不出来了。
当时是我陪着大嫂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白布，看着大哥被水浸泡后有些浮肿的样子，我们瞬间都崩溃了。
大嫂更是直接趴在大哥身上大哭：
“小南，你怎么就这样离开我了，你叫我以后怎么办啊。”
“都怪我，早知道你水性不好，我就不让你下水救人了。”
看着大嫂撕心裂肺地哭泣，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更有不少人摇着头叹息：
“太可惜了，这么年轻，还没来得及留个后就走了……”
4
操办完大哥的葬礼后，大嫂依旧每天来家里陪伴我爸妈。
她不仅负责了家里的所有家务，还把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了我们。
按照她的话说就是，既然嫁给了我哥，她这辈子都是我哥的女人，不会因为我哥离开，而不管我们。
特别是那会我妈的情绪状态特别不好，要不是大嫂天天回来帮忙，估计仅靠我和我爸是根本没办法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接近一年的时间，有一次中秋节，我妈特意把大嫂叫到了身边：
“晓静啊，小南已经走了，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闻言，大嫂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还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想改嫁。
“晓静，你是个好孩子，但你是个女人，也要成家生孩子，总不能把自己的大好年华浪费在回忆上。”
听完我妈语重心长地劝说，大嫂双眼噙着泪说道：
“可是，可是妈，我都没能给小南生个孩子，我愧对你们张家啊。”
那一刻，我和我爸也跟着流下了眼泪，毕竟这意外是谁都不想的，而大嫂却如此自责，实在让人心疼。
我妈拿起纸巾帮大嫂擦了擦眼泪，又抱了抱她，笑着说道：
“有你叫我一声妈，这就够了，虽然我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是多了一个女儿，不亏。”
“妈！”
大嫂直接跪在了我妈面前，而这一声“妈”，大嫂一直喊到了今天。
两年后，大嫂在一个媒人的介绍下，认识了她现在的老公江哥。
结婚那天，大嫂特意带着江哥来我们家，还亲自和江哥一起给我爸妈敬茶，并且认真地说道：
“这两位也是我的爸妈，以后我们一共要侍奉六位长辈！”
这话并非客套，大嫂和江哥也在踏踏实实地践行着。
每个月，大嫂和江哥一定会买上一些水果和保健品来看望爸妈；
每个节假日，他们也都会接爸妈一起去饭店吃饭。
后来大嫂怀孕了，来的次数少了，但是依旧会让江哥每个月固定来慰问一趟。
这一习惯整整保持了十年，说实话一个女人能做到这样，实在令人感动。
5
回想起这一切，再看着墓碑上我哥那阳光般的笑容，我妈又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地哭了起来。
“小南，妈妈真的好想你，你在那边好不好？”
“如果钱不够花，就托梦给妈妈好吗？我会多烧一点给你。”
看着妈妈一边哭泣一边自言自语，大嫂的情绪也变得低落，不停地拿着纸巾擦拭泪水。
祭拜完大哥后，大嫂把我们拉到一边，笑着拉开了自己的外风衣：
“我有一个决定要告诉你们。”
看着大嫂微微隆起的小腹，我和妈妈又吃惊又高兴：
“晓静，你又有啦，那赶紧好好在家养着，今天还跟过来干嘛。”
“就是啊，嫂子，赶紧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听到我们的关心，大嫂笑了笑：“没事，过了三个月了，挺稳定的。”
说着大嫂拉起我妈的手继续说道：
“妈，我和江哥商量过了，这一胎宝宝我决定让他跟小南姓张，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孙子或者孙女。”
“这……”
我妈话还没说出来就激动地掩面大哭。
大嫂赶忙抱着我妈安慰道：
“妈，你不许拒绝，这也算弥补我当年对小南的愧疚。”
“那事妈从来没怪过你，从来没怪过你呀，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大嫂把我妈抱得更紧，小声抽泣着说道：
“我懂，我懂，咱们不说了，就这么定了。”
大嫂所谓的愧疚主要就是因为当时落水的孩子是大嫂最小的表弟。
因为那会正是夏天，所以她的小表弟想游泳就跳进了那个小河。
后来眼见她表弟发生意外，大嫂着急着大哭，就喊了一声让大哥下去救人。
大哥虽然水性不好，但也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跳进河里救人，最后表弟救上来了，大哥却因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其实这完全不怪大嫂，即便她不喊，大哥也会下水救人的。
以我对大哥的了解，舍己救人一直是他践行的原则，当然这或许和我爸妈当年拼尽一切救他有关吧。
看着大嫂牵着我妈，两人边说边哭的样子，我就感到一阵温馨。
这辈子能遇上这样的家人，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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