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以下简称“四链”)融合是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抢占未来产业竞争制高点的战略选择,也是中国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构建新发展格局的现实需求。本文在深入探讨“四链”融合相关理论的基础上,对“四链”融合的基本特征及内在逻辑关系进行了研究分析,并剖析总结了世界主要发达国家和有关国际组织在重点领域推动“四链”融合的主要做法。

一、引言‍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和拓展,科学问题研究的综合性和复杂性显著提升,技术与产业联系更加紧密,科研范式呈现出大科学、大工程、大投入、大协作等特点,创新组织的体系化特征更加明显,从科学到技术到产业化成体系化的创新组织模式组建成为新趋势,融通创新发展进入新阶段。同时,在全球科技创新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围绕关键核心技术与重点高科技产业的较量日益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欧美等主要国家均高度重视争夺科技与产业主导权,加速重点领域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融合,加大资金投入和人才供给,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以下简称“四链”)深度融合,抢占战略制高点。

在激烈国际竞争中,要走好科技创新这步先手棋,提高国家科技竞争力和产业竞争力,赢得战略主动,夯实国家强盛之基、安全之要,需要强化重点领域创新链产业链布局,推动“四链”深度融合,打通从科技强到产业强、经济强、国家强的通道。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四链”深度融合。这是我国政府首次对“四链”融合作出明确部署,并将其作为创新驱动发展的重大举措之一摆在重要位置。2023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以科技创新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摆在2024年经济工作各项重点任务的首位,释放了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强烈信号。这对畅通科技、产业、金融、人才的良性循环,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和产业体系现代化水平,加快建设科技强国和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

由于“四链”融合是比较新的概念,目前学界对“四链”融合的概念内涵、理论基础、基本特征,以及各链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等,还缺乏较为系统、深入的研究,另外对国外在重点科技创新领域推动“四链”深度融合的实践经验与做法的研究分析也比较少见,既不利于从理论层面科学把握“四链”融合的内在原理、政策机理,也不利于从实践层面更好地践行和落实国家层面相关重大决策部署。本文拟重点围绕上述问题和研究的不足之处,尝试作一些深入研究和探讨,希冀起到抛砖引玉作用。

二、“四链”融合的理论分析

(一)内涵界定

探讨“四链”融合,首先要厘清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各自的概念内涵,并将其统一在“四链”融合的语境下理解和认识。

创新链的概念最早起源于美国经济学家克莱茵和罗森伯格在1986年提出的创新“链环—回路模型”。关于创新链的内涵,国内外相关学者从不同角度作了解读。林淼等从过程视角提出,创新链是科技成果产业化的全过程;蔡翔从解构视角将创新链定义为围绕某一个创新核心主体,以满足市场需求为导向,通过知识创新活动将相关的创新参与者连接起来,以实现知识经济化与创新活动系统优化的功能结构;袁继新等从产业层面将创新链定义为产业环节中的某一项产品从研发到产业化形成的创新链条;汉森和伯肯肖从企业层面将创新链视为一个由创意产生、创意转化以及创意扩散三个阶段顺序组成的价值传递过程;曼格从知识供应链的视角对创新链进行了阐释,指出创新链是以满足市场需求为前提条件,通过一个核心创新主体与其他创新主体联系起来,共同协作完成知识供给、技术供给和产品供给等创新活动。

产业链是产业经济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早在1958年,美国发展经济学家赫希曼就在《经济发展战略》一书中,从产业前向联系和后向联系的角度论述了产业链的概念。目前,在学术界相关研究中,关于产业链的定义主要有三种观点:一是“过程论”,认为产业链是一个产业产品生产或服务提供从原材料到消费者手中的完整产业过程;二是“价值论”,认为产业链是产业价值转移和创造的过程,上下游企业之间的产品交换和信息传递,能够进一步开拓新用户、生产新产品;三是“组织论”,认为产业链是一种基于分工经济的产业组织形态,包括从供应商到制造商再到分销商和零售商所有节点企业的分工合作关系。

关于资金链,马克思在其资本周转、资本循环及信用理论中,从整个社会再生产的角度对资金链问题进行了较为充分的分析。王江认为,资金链的实质是社会经济体系中经济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袁继新等从技术研发的角度,将资金链定义为从研发到产业化过程中,不同形式的资金支持方式形成的资金链条。还有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资金链为企业现金流量情况,是维系企业正常生产经营运转所需要的基本循环资金链条,即从融资到投资使用再到销售回款,然后归还外部融资的现金—资产—现金的循环过程。

关于人才链,学界研究相对较少。孙晓波认为,人才链是指人才在社会岗位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相互链接、缺一不可的链条。黄涛等认为,人才链是指在产业链的建设中,各个环节所需要的研发人才、产业人才、社会服务人才等。邹威等提出,人才链包括科研工作者、企业家、投资人、技术经纪人、政府相关人员等各类主体。

通过对学界观点进行综合梳理分析可以发现,由于相关学者研究视角、研究侧重点不同,对于“四链”各链的概念内涵会形成不同的理解和认识。本文基于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四链”融合的提出时代背景、政策内涵及语义分析,尝试对各链内涵作出基本界定,便于下文后续分析。研究认为,创新链始于创新源头,包括创新全过程涉及的相关环节和主体,涵盖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开发、技术商业化等各主要环节;产业链是依据上游、中游、下游特定逻辑关系和时空布局关系而形成链条式的产业集群,是由原材料、中间产品到最终产品制造所经历的各生产环节构成的集合;资金链是指维系创新活动全过程和产业链各个环节由不同形式资金支持方式构成的资金链条,包含政府财政资金、金融机构资金、企业资金、社会资本等;人才链是指创新活动全过程、产业链各个环节中所需的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师、高技能人才及科技服务人才等各层次、各类型人才,涉及人才培养、引进、使用、评价、流动、激励和服务保障等环节。

(二)理论依据

“四链”融合主要根植于创新生态系统理论、三螺旋理论和融通创新理论等理论基础,其为“四链”融合及各链之间的逻辑关联与整体分析提供了重要的学理支撑。

1.创新生态系统理论

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科技创新呈现新发展态势,创新组织、创新模式及创新环境出现了新变化,科学、技术、产业交叉融合加速,跨学科、跨部门、跨行业组织深度创新合作加强,世界各国从单体创新、线性创新逐步向突出生态创新的生态系统范式过渡,国家之间的竞争也逐渐成为一个生态系统与另一个生态系统的竞争。在此背景下,创新生态系统作为一种新的理论应运而生。创新生态系统的概念由美国竞争力委员会于2004年在《创新美国——在挑战和变革的世界中实现繁荣》的研究报告中明确提出。罗素等认为,创新生态系统是指由跨组织、政治、经济、环境和技术等各子系统组成的系统,通过各子系统的互动,形成一个有利的创新氛围,以催生和促进业务持续增长。一个创新生态系统就是由各种关系联结而成的网络,经过信息和人才要素在网络系统中的流动,以实现持续性的共创价值。创新生态系统理论将生态学理论引入创新发展中,突出强调创新发展中联动、开放、协同、共生、演化等生态特征,实现了创新范式的变革。

2.三螺旋理论

三螺旋理论又称三重螺旋结构模型,简称TH理论。该理论模型由美国学者埃茨科维茨和荷兰学者莱维德多夫提出。三螺旋理论利用一个螺旋形的创新模型,描述了在知识商品化的不同阶段不同创新机构之间的多重互反关系,其主题涉及知识创造、制度创新与变革以及教育的“二次革命”。三螺旋理论将关注点放在政府、大学(科研机构)、产业(企业)三者的交互点上,认为三者的“交叠”才是创新系统的核心单元,各参与者互相作用,从而推动创新螺旋式上升。该理论认为,在新的技术经济范式下,要推动知识的生产、转化、应用、产业化以及升级,必须促进三方适当互动。三重螺旋模型超越了以往的大学—产业、大学—政府、产业—政府的双螺旋关系模式,克服了以往产学、产学研合作模式忽略国家层面考虑的不足,自提出以来一直为学术界所推崇。

3.融通创新理论

融通创新是协同创新理论内涵的延伸与拓展,是指以社会实际需求和价值创造为导向,通过资源融合互补、知识协同共享、价值共创共得而实现产学研、大中小企业、国有民营企业协同创新的跨组织合作创新模式。融通创新的目标在于构建各类创新主体优势互补、资源共享、互利共赢、价值共创的创新生态体系。与协同创新相比,融通创新不仅包括传统意义上的产学研协同创新,还包括不同规模、不同所有制的创新主体的深度融合,实现全效益、多要素、多领域的创新。融通创新更加注重产业化研究与基础研究、应用研究的深入互动融合,更加注重国内外行业技术前沿、社会实际需求、政策法规的实时动态管理。目前,融通创新越来越受到学术界和政府部门的关注,在中国各级政府文件中频繁出现,相关部门也采取了一系列促进大中小企业融通创新的专项行动。

(三)“四链”融合的基本特征

研究认为,在新的历史时期和创新发展阶段,“四链”融合有其鲜明的特征,同时也体现了各链间的内在逻辑关联。

1.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紧密耦合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产业是经济发展的重要载体。“四链”融合强调创新链和产业链在部署或布局上的衔接和协同,深刻揭示经济活动中创新链和产业链相互依存、协同发力的运行规律,也体现了科技创新必须与产业发展和经济发展紧密结合、互促提高的内在要求。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制造业大国,但科技与经济结合不够紧密、产业竞争力不强、产品附加值偏低等问题仍比较突出,通过创新链产业链相互支撑、深度融合,可以加速科技成果转化,提高产品附加值,增强产业综合竞争力,加快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由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加快培育形成新质生产力,实现中国制造由大到强的转变,夯实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根基。

2.多元创新主体深度协同

“四链”融合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政产学研用紧密结合,强调企业、高校、科研院所等各类创新主体的协同创新、共赢发展,注重发挥国家作为重大科技创新组织者的作用。推动“四链”融合,特别是创新链产业链深度融合,必然要求充分发挥企业市场主体和产业主体作用,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发挥科技型骨干企业的引领作用,加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提高科技成果转化和产业化水平。在科技发展新形势下,有效发挥科技型大中小企业及国有、民营等不同所有制企业创新资源优势,将有利于构建资源共享、协作互动、价值共创的融通创新体系,更好地把科技力量转化为产业竞争优势,提高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

3.各类创新要素高度集聚

“四链”融合的实质是知识、技术、资金、人才、数据等各类创新要素的高度集聚和融通共享,形成相互促进、相互作用的良性循环。引领“四链”贯通和全要素融合创新,必然要求强化企业创新资源要素集聚能力,促进各类要素向企业集聚,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推动创新资源在更大范围内流动;要求优化国家科技计划体系和运行机制,推进重点领域项目、基地、人才、资金、政策的一体化配置,强化协同攻关,着力解决创新链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问题,形成一批标志性成果,增强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要求构建跨区域跨行业创新合作与交流平台,破除行政壁垒和垄断,加强各区域间交流合作,促进创新要素集聚水平的整体提升。

4.创新环境条件保障有力

实现“四链”的深度融合,不仅需要有科技计划项目(工程)、科研基础设施、创新基地与平台等“硬件”有力支持,以及人才、资金等关键创新要素支撑,也需要有良好的市场环境、产权保护、科研诚信、科技伦理、创新文化等“软环境”保障。其中,竞争是市场经济最基本的运行机制,有利于公平竞争和创新发展的市场环境,可以让一切劳动、知识、技术、管理、数据、资本的活力竞相迸发;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完善产权保护制度最重要的内容,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可以推动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发展,培育以专利等为支撑的创新型经济,助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科研诚信是科技创新的基石,科技伦理是科技活动必须遵守的价值准则,健全的科研诚信、科研伦理制度规则可以激发科技向善的力量,保障广大科技人员的科研活动和科技事业发展行稳致远;创新文化是先进文化的重要内涵,先进文化理念是科技创新的思想源泉,形成宽松、自由、和谐、对创新友好的社会文化氛围,大力弘扬科学精神和企业家精神,能够为加速科技进步、增强国家创新能力、建设科技强国提供良好的文化氛围。这些环境条件都是“四链”深度融合的内容要求。

5.开放创新融合深入推进

“四链”的融合,不仅体现在各链之间的对内贯通融合,也包含了对外的交互融合。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不是指要“闭关锁国”、关起门来搞科技发展,与之相反,要求有全球视野,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国家创新体系保持适度的开放性,与外部世界有不断的信息和能量交换,在全球科技竞争与合作中发展。因此,推动“四链”深度融合,必然要求在国际科技合作交流上,要主动作为、打开局面,特别是在逆全球化、泛政治化等倾向影响下,要积极探索新型开放式创新模式,聚焦做强做大创新链产业链,为方便国外资金、人才、数据等要素的跨境流动和在中国集聚整合创造有利条件,加强国际化科研环境建设,拓展国际科技合作新空间,深度参与全球科技创新治理,形成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以更好支撑服务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四)“四链”融合的内在逻辑关系

当前,科技创新已演变成一种网络化、全局性、非线性的活动,更加注重创新要素、生产要素的系统组合和优化配置,更加注重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特别是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新质生产力。加速“四链”融合是各主要国家及相关国际组织(如欧盟)提升科技创新体系化能力、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发展新质生产力、增强产业竞争力、在战略竞争领域赢得新优势的重要举措。推动“四链”深度融合是中国在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加快实现高水科技自立自强、着力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提出的,是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科技、产业、金融、人才良性循环,科技与经济紧密结合,创新体系协同高效,创新生态环境优化完善的必然要求。

关于“四链”的内在逻辑关系,通过上述研究分析,本文认为,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各链虽各有侧重,但彼此关联紧密、相互作用、相互促进,可实现由单链的提升、突破,向多链的互动、融合、循环及创新系统整体效能的提升转变。在“四链”中,对链的功能定位和重要性而言,创新链、产业链是主链,人才链、资金链是辅链,创新链、产业链发挥“双核”牵引作用,人才链、资金链提供关键要素支撑和保障。同时,创新链产业链对人才链、资金链也能起到反哺作用。

创新链、产业链的相互关系体现在,创新之中有产业、产业之中有创新,创新链是产业链各环节实现价值增值的基础,对产业链有强链、补链、固链、稳链作用;产业链对创新链有需求牵引作用,可带动科技成果的高效转化和落地应用。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主要发挥科技创新的关键支撑作用,推动创新链高效服务产业链,特别是对重点领域产业链的卡点、堵点、痛点、难点等进行研发攻关,推动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增强产业链的韧性和竞争力。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主要畅通科技成果转移转化渠道,特别是对已取得关键核心知识产权的科技成果进行转化,打造一批新产品,形成新的产业布局,支撑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创新链、产业链的深度融合充分体现了创新主体与生产主体的融合、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的融合,以及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产业化的融合。

资金链和创新链、产业链的关系体现在,资金作为催化剂和生产要素,在科技创新及产业化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产业链和创新链的各主要环节和相关主体都需要资金支持。资金的来源既包括中央财政资金、地方财政资金,也包括商业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提供的资金、企业资金和社会资本(含公益捐赠,如科技公益基金)等。常见的资金支持方式有科技计划项目资助、财政补贴、税收激励、政府采购等。以科技金融为纽带优化资金链,引导各类资金有序进入创新领域,可以满足企业等创新主体多样化融资需求,充分发挥资本的催化力量,催生出更多的新技术、新产业和新商业模式。同时,通过资金链和创新链、产业链的深度融合,能够加速高科技产业发展壮大,提高投资回报率,形成以科研支撑产业、以产业反哺科研的良性循环。

人才链和创新链、产业链的关系体现在,人才资源是创新活动中最为活跃、最为积极的因素,创新驱动实质上是人才驱动,科技与产业循环离不开人才链的智力支撑。综上所述,所需要的人才不仅包括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师、高技能人才等各层次科技人才,还包括成果转化、金融服务等各类服务人才,以及有关创新创业团队;涉及人才培养、引进、使用、评价、流动、激励和服务保障等各主要环节。当人才链与创新链、产业链深度融合,可充分释放人才的创新创造活力,催生澎湃强劲的发展动能。同时,做优创新链、产业链,可更好吸引人才链;反之,人才链做强,亦可进一步反哺创新链、产业链。

三、世界主要国家在重点领域推动“四链”深度融合的实践做法及特点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大国博弈竞争等正加速重构全球创新版图,重塑全球经济结构。世界主要国家为争夺科技与产业主导权,不断制定和完善科技创新战略举措,实施重大科技创新计划(项目)和工程等,加强资金支持、打造人才高地,大力推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与重点高科技产业发展,推进“四链”深度融合,有效增强了本国或本地区科技创新实力和产业竞争力,助推在战略竞争领域赢得新优势。本部分以重大科技创新计划、行动等为重点关注对象,对美国、德国、法国、英国、日本、韩国等主要国家和欧盟,在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信息、航空、新材料、新能源等重点领域推动“四链”深度融合的主要实践做法、经验及特点进行了研究分析和归纳总结。概括起来,主要包括以下五个方面。

(一)完善顶层设计,建立体系化专职机构,加强“四链”融合统筹

在量子信息领域,2018年12月,美国国会通过《国家量子倡议法案》,以专门法案形式确定了研发布局、国家资助及联邦机构间合作,成立了总统挂帅、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和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负责的高层次组织协调机构,搭建联邦政府与产学研各主体直接对话渠道。为落实《国家量子倡议法案》,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宣布成立“量子飞跃挑战研究所”,征集探索量子科技基础的相关研究;美国能源部宣布创建新的量子信息科学中心,领导美国能源部国家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与学术界和私营部门的专家共同推进量子技术研发。英国推出国家量子技术计划(UK National Quantum Technologies Programme,NQTP),成立了跨部门的计划管理董事会、战略咨询委员会及量子技术计划执行小组,确保量子技术在英国长期战略布局及发展和应用。NQTP计划在实施中,联合了学术界、产业界、政府机构和其他利益相关者共同组成联盟,一起制定相关政策并参与计划实施,通过各有关方面广泛参与保证计划的全面性和普适性;坚持政府引导、产学研用紧密结合,从基础研究、成果应用及产业化,以及资金安排、人才培养等多方面统筹部署实施。

在人工智能领域,美国发布了《国家人工智能倡议法案》,成立了由人工智能计划办公室、咨询委员会、机构间委员会、各相关联邦部门专职管理机构等构成的自上而下的组织管理体系,从国家战略竞争的高度强有力推进人工智能技术研发与应用。以色列实施国家级人工智能计划,建立协调各部门的专门机构,军事机构、学术界和产业界三者紧密互动,打造行业生态系统;学术界开展有助于人工智能发展的研究,培育人工智能人才,提供相关智力和知识支撑;产业界科技龙头企业建立研究中心,并与数千家创新型初创公司合作,推动技术商业化;国家安全机构和军队采购并应用最新成果。

(二)瞄准战略竞争领域,实施多主体创新联合攻关,提升产业竞争力

在半导体领域,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日本政府为缩小与美国的差距,推动本国计算机产业的整体发展,组织实施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计划(VLSI),以富士通株式会社、株式会社日立制作所、日本三菱重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等5家日本最大的半导体制造企业为主体,以官办的日本工业技术研究院、电子综合研究所等为支撑,通过设立联合研究所和企业内部研究所等,围绕下一代计算机所需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关键核心技术进行协同攻关并实现了突破。1986年,日本首次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半导体生产国。为夺回半导体产业的技术和商业优势,美国政府效仿日本VLSI计划实施经验,于1987年组建了“半导体制造技术研究联合体”(SEMATECH),汇集产业链不同环节14家大型企业(在20世纪80年代其生产能力占据美国半导体市场份额80%以上)参与研发,并通过外包等形式联合美国相关国家实验室、大学及创始成员之外的半导体企业开展协同攻关,最终美国成功反超日本,于1992年在全球半导体市场所占份额跃居首位。韩国于2021年推出“K—半导体”战略行动计划,拟至2030年投入510万亿韩元支持本国半导体技术和产业发展,携手三星电子等150多家韩国企业在韩国构建起全球最大规模的半导体产业供应链——“K—半导体产业带”,建立起集半导体生产、材料、零部件、尖端设备、设计等为一体的产业集群。

在人工智能领域,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与农业部、国土安全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以及谷歌、亚马逊、英特尔等科技巨头合作成立了18家人工智能研究院,与现有的42家联邦政府资助的研究发展中心共同构成美国政府重大基础前沿研究的“国家队”,全方位推动人工智能技术攻关与产业发展。

(三)注重用户需求导向,发挥企业科技创新主体作用,加速科技成果转移转化

“地平线欧洲”计划在选题立项时,采用包括企业在内的多方共同凝练需求的方式,通过线上收集书面反馈意见(共8000多份)和线下收集公众意见,充分发挥用户作用,优化研发投资效果。

在航空航天领域,欧洲空中客车研发计划实施中,注重发挥大企业创新引领作用,同时空客公司积极整合产业链中小企业创新实力,除联合产业集群内相关企业申报法国国家科研署和欧盟框架计划资助外,还定期发起针对空客总部所在地航空谷中小企业的创新项目征集。

在新材料领域,美国国家纳米计划实施中,注重产学研各方共同提出技术需求,共享并动态更新研发基础设施,以满足产业界等对纳米材料和纳米系统的合成、加工、制造、表征和分析等不断变化的需求。

在半导体领域,韩国构建由供给企业与需求企业组成的半导体合作联盟,定期举行技术交流会,支持“需求导向型”研发,并推动成果快速商业化;成立由产业通商资源部主管的“半导体合作委员会”,除三星电子、SK海力士等半导体制造商外,还包括材料、零件和设备制造商,无晶圆厂半导体公司、代工厂、封装企业和其他业内领先企业,各企业共同商讨合作课题。

(四)广泛吸引集聚人才,围绕创新链、产业链配置人才链,提供人才支撑与智力保障

在半导体领域,韩国在实施“K—半导体”战略行动计划中,一方面,面向未来十年加强半导体人才培养。主要措施包括:设立系统半导体专业,培养14400名学士人才;通过开展产学共同研发项目和“企业参与型”课程,培养7000名半导体硕博士人才;培养13400名实操型人才,向企业在职员工和准就业人员提供半导体材料、零部件和设备领域的实操培训。另一方面,向在半导体领域作出杰出贡献的产学研各界人才提供奖励,提高核心人才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同时,支持企业退休人员开展再就业和创业活动,最大限度地利用优秀人力资源。美国SEMATECH采用轮值制,由成员企业轮派人员担任该联合体代理人,选择具有号召力的芯片产业领袖级人物出任董事长,约60%的员工由各成员企业派送,并实行为期两年的轮换制度,聘期结束后回到企业将联合体产出的技术应用到企业研发设计和生产环节。

在新材料领域,在美国国家纳米技术计划2021年版战略规划中,将教育和劳动力单列为一个方向增加支持力度,并通过大力度吸引优秀学生选择纳米技术专业、培训教师、增加学生获得科研和实习的机会、提升教育资源质量等措施加强人才队伍建设,以保证美国在该领域拥有世界级的人才队伍。

在量子信息领域,英国国家量子技术计划依托帝国理工学院、伦敦大学学院等高等院校建立了量子科学与工程中心、量子技术培训中心和量子技术投资中心,培养量子领域技术和管理人才。

在航空航天领域,空客总部所在地航空谷通过自我培养研究型、技能型人才和跨区域联合研发等方式向空客输送智力资源。主要措施包括:汇集全行业顶尖学府,培养航空业前沿人才,共开设589门航空航天和机载系统专业培训课程,每年在基础科学和应用领域授予近500个博士学位;位于航空谷的空客职业高中,提供航空学、机械加工和钣金加工等职业技能培训,还提供一年期、两年期的技术专业教育,95%的毕业生直接进入航空航天领域就职;调动其他研发机构智力资源助力空客研发项目等。

(五)多元化资金投入,发挥资本纽带作用,为做强创新链、产业链赋能

“地平线欧洲”计划作为欧洲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支持研发和创新的跨国计划,通过差异化资助模式和混合融资方式等途径鼓励国家出资、撬动市场资源,集聚不同机构、企业和市场资本,丰富资金来源渠道。其中,欧盟委员会为计划实施提供了强大的资金基础,资助经费预算为955.17亿欧元;欧洲创新理事会下的“探路者”(Pathfinder)和“加速器”(Accelerator)两大资助工具通过无偿补助、贷款与股权投资相结合的混合融资方式撬动市场资源,帮助企业跨越科研与大规模商业化之间的“死亡谷”,促进创新推动商业化路径的形成,达成产学研用的有效结合。

在半导体领域,美国SEMATECH在资金来源上,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代表政府每年提供1亿美元经费,余下由14家联合体成员单位以会员费形式缴纳,政府退出后研究经费来源为成员企业会员费和向内外部企业收取的专利费,通过产业界的资助实现自我发展盈利;日本VLSI计划经费总额是737亿日元,其中政府补助为291亿日元,占39.5%,余下部分由企业提供。

在量子信息领域,2022年8月,美国总统拜登签署《芯片与科学法案》,授权对核心量子研究计划进行追加投资,以加速量子商业化、增加量子劳动力,并通过投资新的基础设施实现尖端研发。

在新能源领域,德国在国家氢能战略行动计划实施中,政府提出再投资70亿欧元用于氢能技术市场推广,计划到2026年向氢产业投入123.6亿欧元;日本在氢能战略行动计划实施中,2021年在财政预算中特别设置总额2万亿日元“绿色创新基金”。

在人工智能领域,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等相关部门,对已成立的人工智能研究院,5年内向每个研究院给予2000万美元专项拨款(不包括企业资助);以色列在人工智能国家计划实施中,加强政府资金投入,弥补私人资本不足,同时积极吸引全球风险投资,《2022全球人工智能指数报告》显示,以色列2021年在人工智能领域获得了约24亿美元的投资,仅次于美国、中国、英国三国。

作者:王再进、张亮、应益昕、庞宇,科技部科技评估中心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经济研究参考,原载于《经济研究参考》202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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