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13日是农历大年初一,当夜,在张灯结彩、大肆热闹庆祝一整天后的平遥县朱坑公社西崖窑大队(今朱坑乡西崖窑村)的社员们进入了梦乡——
然而,突然之间“轰”的一声巨响,将社员韩守忠(时年48岁)和妻子以及两个儿子从被窝中惊醒,韩守忠起身看到有一个黑影在窗外闪动,忽然这个黑影又举起一个东西朝窗棂(旧式窗户上的木格子结构)上猛砸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声“轰”的巨响。巨响引发的气浪直接将爬到床前观察动静的韩守忠的次子韩国兴(时年23岁)直接抛到了窗外,三子韩国玺(时年21岁)被直接抛到炕下,两人当场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又是“轰”、“轰”几声巨响,整个韩家的院落和窑洞顿时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烟雾弥漫、灰尘漫天,韩家以及左邻右舍的窑洞门窗上的玻璃被悉数震碎,窗格上糊着的窗户纸被扯得碎屑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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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典型的山西平遥的窑洞民居
在接到朱坑公社公安特派员的报告后,平遥县公安局和晋中地区公安处的侦查、技术人员先后驱车赶到现场,并立即着手对现场进行勘查。
此次爆炸一共造成韩守忠的次子韩国兴、三子韩国玺受轻伤,韩守忠夫妇受到惊吓,但没有受伤,他们所住的窑洞则损毁严重,无法继续居住。
发生爆炸的是社员韩守忠和长子韩国权新修建的两个院落共十孔窑洞,第一现场位于韩守忠所在的六孔北窑洞。其东院墙、西院墙、南院墙都是夯土围墙,院门位于院子东南角的围墙处,由篱笆杆编成的门扇半开着,门上的铝丝搭扣被剪断。
第一现场内一共发现了四个爆炸点:
第一爆炸点位于由东向西的第三孔窑洞的窗台正中,窗框被炸飞,上面留有黑色烟熏的痕迹,窑洞内的东西两边的砖墙全被炸裂,顶部被炸塌,塌方面积为12.54平方米。此处原是韩守忠的次子韩国兴和三子韩国玺的住处,但案发时两兄弟和父母喝酒团聚,所以住在了韩守忠夫妇的窑洞里,因此才捡回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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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窑洞
第二爆炸点位于东侧第一孔窑洞窗正下方的地面处,爆炸导致窗户被震坏,从窗户右下角往上第一根横向窗棂上有一处打击形成的凹陷,窑洞内砌成窗台的砖块被震起五块,房门被完全炸毁,土炕也被炸得崩裂开来。
第三爆炸点位于院外窑洞的东山墙墙基的南角,爆炸面积为0.18平方米,爆炸导致该处土墙被炸塌2米。
第四爆炸点位于院门的东侧,爆炸导致围墙被炸塌,负责勘查的技术人员在院门西南面2米处发现一包由三层牛皮纸包装、用细麻绳捆绑、重3.5公斤的炸药,一根20厘米长的导火索和一枚雷管。
第二现场是韩守忠长子韩国权所住的院落,该院落尚未完全建成,靠北的四孔窑洞都还未安装门窗,院墙系东向、西向和南向的三面土质围墙,东墙的另一边是邻居裴畅庆家的两孔北窑洞。韩国权的院落的院门也是篱笆杆编成,位于院墙东南角,院门也呈半开状,门上的铝丝搭扣被剪断。院门下有数截烧过的香头。
第二现场内一共发现了两个爆炸点,分别位于由东向西的第二孔和第三孔窑洞的墙基根下,爆炸导致第二孔和第三孔窑洞的墙基被炸穿,墙壁被炸裂。技术人员在第二现场发现了两包炸药,包装方式和在第一现场发现的炸药包装方式相同,分别为3.5公斤和2.4公斤重,还发现了20厘米长的导火索四根和三枚雷管。
根据现场勘察结果进行分析,警方认为这是一起有准备、有目的并且蓄谋已久的爆炸杀人案。犯罪分子和韩守忠家有刻骨仇恨,所以才会采用如此狠毒的方式要置韩守忠一家于死地,因此分析挟私报复的仇杀可能性较大。而通过走访得知,整个西崖窑大队乃至整个朱坑公社范围内和韩守忠有仇怨的只有韩守忠家的邻居——时年40岁的朱坑公社邮电所邮递员裴畅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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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80年代的邮递员
群众反映:裴畅庆和韩守忠因为宅基地的问题爆发过激烈纠纷,主要是由于韩国权结婚要新挖几孔窑洞,裴畅庆也想新挖几孔窑洞,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位于两家之间的这处还没有开挖窑洞的土崖,结果发生了纠纷。经过西崖窑大队大队部的裁定,这处宅基地归韩守忠家所有,最后也就成了韩国兴的还未完工的院落(也就是第二现场)。为此,裴畅认为韩家人多势众、以势压人,多次表示不服,要求重新裁决,但都遭到了拒绝。所以裴畅庆和韩守忠家彻底翻了脸,并且扬言要给韩守忠全家一个“血的教训”。对此,西崖窑大队党支部和朱坑公社党委、公安特派员以及平遥县邮局党委均多次找裴畅庆谈心和规劝,但始终效果不大——
而且,在走访过程中,整个西崖窑大队的社员在案发当时的行踪都已经确定,唯独裴畅庆去向不明。于是,警方将裴畅庆列为重点嫌疑对象,立即申请了搜查令对裴畅庆的家进行了搜查,结果在裴畅庆的家里搜出了柴油桶、牛皮纸、锯末、麻绳、碾槽等制作炸药的原料和工具。
警方将现场起获的炸药样本送交晋中地区公安处技术部门检验,确定其系硝铵、柴油和锯末三种原料手工土法配制而成,三包炸药的成分和配比比例完全相同,可以认定系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段配制而成。
从裴畅庆家搜出的牛皮纸与现场包裹炸药用的牛皮纸经技术鉴定,认定其种类、质地均相同,可以认定为同一种牛皮纸。从裴畅庆家搜出的麻绳与爆炸现场提取到的捆扎炸药所用的麻绳经过鉴定,其粗细、质量和制作方法均一致,可以认定是同一根麻绳上的不同分段。
据此,警方确定这批炸药是裴畅庆亲手配制、包裹和捆扎的。
虽然可以证实炸药是裴畅庆制作的,但目前手头的证据不能证明是裴畅庆实施的爆炸,不排除他雇凶实施爆炸后逃亡的可能性。要弄清这一问题,警方要确定两个疑问:其一是裴畅庆现在在什么地方,其二是爆炸发生时韩守忠夫妇目击到的窗外的黑影到底是不是裴畅庆。
于是,警方立即组织群众对西崖窑大队开展地毯式搜查;同时朱坑公社和临近几个公社的党委和武装部立即组织民兵在各自的负责范围寻找裴畅庆。
2月19日上午,进行搜查的民兵在西崖窑大队以南的南沟的一个被炸药炸塌的小土洞,在清理了洞口塌方下来的土后,在小土洞内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腹部被炸裂开,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尸体的衣服被爆炸的冲击波炸碎,大部分碎片连同一顶绒棉帽被冲击波抛到南沟的沟边上,在洞口处的土中刨出一枚邮政帽徽,帽徽的背面印有“山西6374号”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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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老式邮政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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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在帽徽背后的字样
经确认,“山西6374号”正是裴畅庆在山西邮政领取的邮政帽徽的编号,从其穿着和面容辨认,这具男性尸体就是裴畅庆本人。在尸体的周围,侦查员发现并提取了羊角铁锤、克丝钳和螺丝刀各一把,雷管两枚、步枪子弹一颗、弹头八个、弹壳十个、导火索两截以及牛皮纸、麻绳等物,还有一块被炸坏的上海牌手表。
现场勘查和法医尸检结果一致表明:裴畅庆系在土洞中引爆一包炸药自爆身亡。
裴畅庆自爆现场提取的牛皮纸、麻绳经鉴定和裴畅庆家中与现场发现的牛皮纸和麻绳种类和质地均相同;搜集到的炸药成分也和裴畅庆自配的炸药成分完全一致。
此外经过仔细检查和比对,韩守忠家窗棂上留下来的打击凹陷系在裴畅庆自爆现场遗留的羊角铁锤砸击所留;裴畅庆自爆现场遗留的克丝钳剪口处发现的金属碎屑经检验和韩守忠、韩国权两家院门上的铝丝搭扣的金属质地相同,因此可以认定两家院门的铝丝搭扣系这把克丝钳所剪断。
由此,警方得出如下结论:
1、裴畅庆有制造炸药的原料、工具和场所。
2、根据羊角锤的认定,韩守忠家第一次和第二次爆炸之间,在窗前闪动的黑影就是裴畅庆本人。
据此,警方认定裴畅庆就是2.13爆炸案的制造者,并且对裴畅庆的作案动机和过程进行了如下的刻画:
裴畅庆因和邻居韩守忠、韩国权父子因宅基地纠纷结下怨仇,有关部门多次规劝,但裴畅庆心结难解。2月13日大年初一晚,裴畅庆携带自行配置的炸药、导火索和雷管,先到韩守忠家,用克丝钳剪断搭扣进入院内,趁夜色将炸药放在东边第三孔窑洞——也就是韩国兴、韩国玺居住的窑洞的窗台上并点燃,因韩国兴、韩国玺当夜并没有住在这里而幸免于难。
随后,裴畅庆又到东边第一孔窑洞前用羊角锤砸了窗棂,并在窗台上、院外窑洞基墙根下给点燃了一包炸药,企图炸死韩守忠夫妇,但只炸伤了韩国兴和韩国玺。后又在院门外点燃一包炸药,意图炸塌院墙。最后又蹿到韩国权没完工的院落内点燃两包炸药。
作案后,裴畅庆自知其罪行严重,难逃法网,于是自行逃往村南南沟的一个小土洞内点燃最后一包炸药畏罪自爆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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