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成婚不到一月,夫君就迎了烟花女子做妾。
只因妾室长得像他逝去的心上人。
夫君十分宠爱她。
可他不知道,那妾室压根不是活人。
1
六岁那年,我母亲重病。
母亲发病的那天夜里,父亲急匆匆去借钱抓药,临走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照顾好娘。
“娘,你别走,我害怕。”
我紧紧抓着母亲枯瘦的手,企图将她的命也留住。
母亲拼尽身上最后的力气,脱去了我的衣裳,用她的血在我胸前画了一道符,“漫云,别怕,有了这道血符保护你,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说罢,母亲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
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狂风肆意撕扯着树木。
随着母亲身体变冷,那道血符也渐渐凝固,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我的身体,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印记。
母亲重病不仅花光了家中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家中一度无米下锅。幸而父亲老实忠厚,得镇上富户陈老爷帮助,父亲与我才不至饿死。
父亲对陈老爷感激不尽,酒兴之余许下承诺:“陈兄大恩,沈某无以为报,只有一女。若陈兄不嫌弃,十年后,我便将她许给令郎陈桓为妻,为陈家开枝散叶。”
陈桓那时比我大了四岁,但与我一样的懵懂无知,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的名字,“沈漫云,你是我老婆喽!”
“我才不是呢!”我每每反驳。
父亲见我这般不满,总要念叨:“漫云,爹的小本买卖,就如枝上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落。可陈家是富户,爹想给你谋个好前程。”
2
而今年,我已年满十六。
十年间,父亲起早贪黑,一点一点打下了沈家的基业,成为镇上第一富商,又因为常年乐善好施,在陈家镇也有了相当高的声望。
而陈家,在这十年里没落了不少。而且陈家少爷陈桓无心商道,只喜唱戏吟诗。
在父亲早已经将当年承诺忘之脑后的时候,陈家来提亲了,并选定了八月十五中秋那日作为迎娶我进门的日子。
算算日子,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半个月。
父亲满脸愁容,“爹并非势利之人。陈家虽有恩于我们,但如今不比当年。我明日就去陈家登门谢罪,为了你,爹宁愿豁出老脸。”
“爹,我愿意嫁过去。”
父亲是生意人,言而无信是生意大忌。
丫鬟春儿得知我的决定,一脸不可思议,“小姐,您可想好了,那个陈少爷他之前......”
春儿是前些年父亲在大雪天救回来的孤女,由于年纪与我差不多大,便留在我身边伺候。
听春儿说,陈桓曾跟随陈老爷在外地做生意时,结识一位异族女子,吵着闹着要娶她。不料没过多久,那女子意外去世。
陈桓大受打击,一心寻死,幸好家丁及时发现,才救回一条命。
“算是个情种呢。”我打趣的说道。
春儿不置可否的撇撇嘴。
一身大红嫁衣,将我送进了陈府。
然而新婚之夜,陈桓并未现身。
3
待我见到陈桓的时候,已经是半月后了。
他跪在陈家祠堂里。
陈老爷手持长鞭,重重地挥向陈桓,夏季的衣裳单薄,很快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
春儿凑过来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陈少爷不回家的这些日子,都在藏凤楼呢,可把陈老爷气得不轻。”
藏凤楼,是镇上出了名的烟花场子。
“爹,红玉长得太像她了,求您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大约也能猜个大概,藏凤楼的红玉姑娘,长得很像他曾爱慕的那个逝去的异族女子。
陈老爷啐骂:“畜生!我陈秋水的儿子怎能要一个藏凤楼的脏货!”
春儿重重叹了口气,拉住了我的手,“小姐,我真替您不值得。这才几天啊,陈少爷就......呸!这世上的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罢了,回房吧。”我牵着春儿往回走。
我既已经嫁过来了,不值得又能如何?
陈老爷气的连连咳嗽,让陈桓在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起来。
哪知陈桓也是倔性子,跪着便算了,还要闹绝食,不吃不喝扛了三天。
陈桓是家中独子,连日的绝食已经让他瘦脱了相。陈夫人心疼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为陈桓说话,陈老爷无奈之下同意了这门不光彩的婚事。
4
红玉是妾室,只得住在偏院,但接亲队伍却十分隆重豪华,足见陈桓对她的看重。
偏院与我所居住的正院仅一墙之隔。当夜,陈桓便在偏院歇下了。不大会儿,偏院里便传出了陈桓与红玉的欢笑声。
“这骚狐狸,捂上耳朵都能听见她那个骚劲儿!”春儿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咒骂。
我抬手将两个棉花球递给了春儿,“快睡吧。”
当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红玉望着我露出阴森的笑,她伸出足有一米长的血舌,披头散发的向我扑来......
“不要!”
我一阵尖叫着惊醒,一旁的春儿也吓得围了过来。
“小姐,做噩梦了吧?没事的,不怕,春儿在呢。”春儿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闻到春儿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我才缓过神来。
“小姐,您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我梦见她是只女鬼!”
“谁?”
“偏院里那个。”
春儿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安慰我:“小姐别多想,她只是个妾,她不敢欺负到咱头上来的。”
外头的鸡叫了三声,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院的门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驻在了我的卧房外。
5
“少奶奶,偏院里的来了,在前堂候着了。您拾掇拾掇接见吧。”
院里桂花开得正盛,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我进了前堂的门,红玉正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站着,见我前来,连忙退到一旁。
她身量纤瘦,一身玉色缎子裁成的衣裳紧紧贴着她的腰身,将她衬得愈发婀娜。
春儿扶着我坐在了红木椅上。
待我坐定,红玉朝我走近,微微一福,朝我行了个礼。
就在她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我胸前血符所在之处便隐约发烫,仿佛有团燃烧正盛的火焰喷薄欲出。
我不由得捂紧了胸口。
红玉将茶水恭恭敬敬呈在我眼前,“姐姐,红玉给您敬茶请安了。”
“嗯。”我强忍着胸前的不适,伸出手去接住茶碗,红玉则退后几步,依旧低头站着。
奇怪的是,当红玉后退几步后, 我胸前的烫意便即刻消失了。
端来的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完全咽下后才能体会满口茶香。这是父亲茶庄里卖得最好的茶。
抿了几口熟悉的茶,我才渐渐放松下来,“抬起头来。”
红玉缓缓站直了身子,将头抬了起来。
一张白皙精致又略带几分异域风情的脸映入我眼帘。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总感觉眼前女子不似常人。
6
“妹妹果然生得标致,难怪得少爷青睐。”我放下茶盏,对红玉客套道。
红玉捂嘴娇羞一笑,“姐姐过奖。”
随后又略带恳求地说道:“妹妹刚嫁过来,有许多体己话要与姐姐说。”
“但说无妨。”
红玉看了一眼春儿和在场的几个下人,并未开口。
我懂她的意思,清退了下人,只留我一人。
“姐姐嫁进来不足一月,桓哥哥便又纳了我进门。姐姐不会生气吧?”
红玉似笑非笑,缓缓向我前来。
随着她的靠近,我胸前的血符又烫了起来,“自然是不会。多一个妹妹,也多一份热闹。”
我站起身子,往边上退了几步,好舒缓胸前的烫意。
红玉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下脸来。
“姐姐为何躲着我,是嫌弃呢还是......害怕?”
不等我开口,红玉的眼神变得通红。长长的血舌从她口中缓缓长出,随后便迅速向我扑来。
霎时,我胸前的血符化成一团炽热的火焰,从我身体澎涌而出,将她重重的击落在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强的符印?”地上的红玉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而此时,血符已然重新融回我的体内,再无涌动之意。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捂着胸口喘气。
不远处,一个身影匆匆赶来。
7
“红玉!”
陈桓大惊失色,冲过去一把将红玉抱在怀中,转而又抬起头来瞪着我,眼底尽是恨意。
“你为何要伤她!”
我慌忙解释,“她刚刚伸着长舌想要伤害我!你快把她赶走,不然我们都有危险!”
此时红玉仿佛身软无骨,将头埋进陈桓怀中啜泣起来。
“够了!”陈桓的脸因愤怒而抖动着,仿佛下一瞬就要将我生生撕碎。
紧接着,他又换上一副嘲讽口吻,“我知道你为何容不下红玉了,是爹的意思吧?你们总是一副为了我好的做派,把我不喜欢的东西,不喜欢的人通通塞给我!”
我几近崩溃,“红玉是鬼!是长着长舌的鬼!”
陈桓面上的鄙夷之色又重了几分,他抱起红玉,直挺挺站在毒辣的日光下,“沈漫云,你真是疯魔了!”
鬼怕日光,是人人皆知的常识。
而此时的红玉却并无任何异常。
我跌坐在地上,一阵无力感从心口发散,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果红玉不是鬼,那究竟是什么呢?
陈桓冷哼一声,抱着红玉大步离开了。
我抬头,正对上红玉阴狠又得意的目光。
她仍张着嘴,血舌在她口中肆意摆动。
只不过,这一切没人看见。
更没人信我。
8
“小姐!”
陈桓他们刚走,我就听见春儿的声音。
春儿看到了地上的我,连忙跑来,将我扶起,“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
“小姐,方才我打扫屋子的时候,听见了少爷的声音。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春儿一边问着,一边扶我回了卧房。
我摇了摇头,但却忍不住流泪。
从小到大,我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春儿见状,又急又气,撸起袖子就要走,“王八蛋,敢欺负我家小姐,我今儿非要讨个说法!”
“别,别去。”我死死拽住春儿的胳膊。这丫头与我亲近,性子烈,看不得我受气。
我望了望天色,握住春儿的手,“春儿,你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回沈府住几天。”
春儿不明所以,“为......为什么啊?”
“你在这里有危险。偏院里的红玉,是不怕日光的鬼。”
“那么大个活人,怎么可能是鬼呢?小姐您肯定是昨晚没睡好才胡思乱想的。”春儿对我说的话表示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盯着春儿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
春儿被我盯得发毛,一直支支吾吾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小姐,万一她真的是鬼,那咱们......咱们一起回沈府去,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她伤不到我,我有血符。”我将胸前的扣子解开,露出了比原先更明显的红色印记。
9
见春儿还有些许迟疑,我加重了语气,命令道:“听话,明儿一早就走!”
春儿点点头。
我回想起娘去世那夜说的话,加上那会儿红玉被血符打伤的情景,我能确信,红玉伤不了我。
但春儿没有血符傍身。
陈家当年对我家有恩,这个时候我若是走了,便是弃恩人于不顾。
第二天一早,车夫李叔驾着马车在陈府外等候,我将春儿送上马车,定定地看着马车走远。
春儿虽是我的贴身丫鬟,但我早已将她当妹妹看待,如今送她远离这危险境地,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望着马车走远,我才转身进府。不料却看见红玉正依着大门笑的一脸得意。
我冷哼一声,并不理她,迈着大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姐姐这般着急送走春姑娘,是怕我伤她不成?”红玉讥笑着。
贱人!
我猛地转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顾不上胸前的滚烫,“你要是敢胡来,我定会将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红玉也不躲,眼神透出一阵狡黠,“先别急着威胁我。姐姐不妨细想想,将春姑娘送走,她就一定平安吗?”
“沈府可不容你胡来,春儿必定比在这里安全。”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爹在陈家镇声望极高,没人敢在沈府使手段。
红玉冷笑一声,语气十分轻蔑,“是吗?”
她一把将我的手拽下,满脸得意的瞟了我一眼,扭着腰肢儿走了。
10
虽然我坚信春儿在沈府会比在陈府安全得多,但红玉那句“是吗”总让我有些心神不宁。
我很害怕她趁夜潜入沈府害人,到时不仅是春儿,连我爹也不能幸免。
为了盯住她,不管白天黑夜我都听着偏院里的动静,生怕被红玉钻了空子。
但一连好几天,红玉都安安分分的,甚至与府上的下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些日子里,有个疑问不断在我脑子里徘徊。
比起红玉到底是人是鬼,我更好奇我娘究竟是什么人,竟能给我留下这样保命的血符。
我写好书信,飞鸽传书至家中。
然而父亲给我的回信仅有几个字:顺应天意,勿生事端。
望着这几个字,我更加确定父亲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告诉我。
越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越好奇。
我又一次飞鸽传书至家中,不过这次的信是给春儿的。
这些年来,春儿作为我的贴身丫鬟,也跟着教书先生认了不少字。
我在信中写明了我娘遗物所在位置,吩咐她秘密帮我寻找关于我娘身世的线索。
可我一连等了半月,都未等到春儿的回信。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也一天天着急起来,无数个猜测在我脑海里盘旋。
飞鸽传书半路出了意外?
春儿出事了?
11
但这些猜测都被我一个个推翻。
飞鸽传书的鸽子,是府上用了许久的,未曾出现过差错。
之前送春儿回沈府的车夫李叔也在返回陈府后回话说已经将春儿平安送到沈府。
况且这些日子,红玉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她并无机会伤害春儿。
春儿对我忠心耿耿,不论是否有线索,都会告知于我,不可能一点信儿都没有。
我打算回一趟娘家,带着陈府里我信得过的老车夫李叔上路了。
路程走到一半,我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李叔,先不去沈府了,麻烦先去趟藏凤楼。”
李叔立刻调转马车头,往藏凤楼驶去。
“少奶奶,恕我这个老头子多嘴,您这是要去打听红玉夫人的事情吧?”
我也不打算隐瞒,“对。”
李叔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地咂着烟嘴,“少爷是真没眼光,少奶奶您又漂亮,家世又好,比那个红玉强上一万倍。”
“怎么?李叔您不喜欢红玉啊?”我掀开车帘,索性与李叔闲聊起来。
“嗐,红玉夫人虽然模样好看,但是缺了点......”
我顿时好奇,追问道:“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活人气,像个还活着的死人。”李叔说罢,猛地一拍自己秃了的后脑勺,“嗨呀,我在胡说什么,少奶奶您权当我瞎说八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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