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舒秋知道贺天泽长得不算帅气。

可她也说不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他。

算起来,舒秋也是村里数得着的美人胚子,相过的对象她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了。

谁知她竟然看上了贺天泽。

父母很是意外,媒人很是惊喜。

亲事说成了,礼数也都全了。

第二年舒秋就嫁给了贺天泽为妻。

那天,几十辆自行车组成的婚队把她从娘家接出来。

她坐在贺天泽的车后座上,紧张又兴奋。

贺天泽扭头看她一眼,她的脸涨得比红丝巾还要红。

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年轻小伙子的口哨声,还有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让舒秋的一颗心满足又欢喜。

也是多年之后,舒秋才知道,女孩子嫁人真就是下一场赌局,输赢开头并不知。

02

开局的美,最后都变成了一场回忆。

这回忆放进无趣的生活里,却苦涩无比。

贺天泽喜欢舒秋,喜欢她好看的脸,匀称的身材,喜欢她的温柔懂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照样不耽误他不上进,养不起她。

最初的几年,公婆帮衬着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双儿女出生后,公公出钱,婆婆出力,舒秋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随着孩子们长大,公婆离世,大小姑子都出嫁,他们的家就不成家了。

那时候的贺天泽已经完全不修边幅。

他种不好庄稼,也不干家务活,更不愿意外出赚钱。

一家生活开销,全靠舒秋一个人撑着。

孩子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舒秋撑得很是辛苦。

可是贺天泽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就好像这个家,他自己的老婆孩子跟他关联都不大。

算起来,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家暴,说话还有那么几分幽默,邻居只说他有意思。

可是跟他过日子的舒秋最知道,他这样的人最可气。

两个人吵过无数次,甚至舒秋对他动手,可他骨子里的性格改不掉。

舒秋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是孩子大了,她不想给他们脸上抹黑。

03

当然,她内心还有些柔软,总是舍不下完全不管贺天泽的死活。

不过,感情也是一点点儿磨灭的。

舒秋对贺天泽残存的一丝感情,也在他花掉她为儿子准备的学费时荡然无存了。

儿子恼了,女儿也劝她:“妈,你离开他吧!”

舒秋没有提离婚,但她的心先走了。

她去了一个离家比较远的地方,并且换了联系方式。

她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养活一对儿女。

两年后,儿子考上大学,主动申请助学贷款,说要减轻舒秋的压力。

那时候,女儿刚毕业,自己也找到了一份工作。

时不时会有贺天泽的消息过来。

他疯狂地找舒秋的联系方式,未果。

他三天没吃饭,饿晕在家门口。

他坐在门口哭着骂舒秋和两个孩子没良心。

他的姐姐妹妹过来骂他一顿,让他去死。

贺天泽没有死,他给自己找了条出路。

镇上新开一家服装厂,他去做了一名保安,工资不高,但能养活他自己。

04

日子又过了三年,女儿找了对象正谈论婚事。

儿子也已经进了一家公司实习。

舒秋收拾了一番,回了家,她和贺天泽的家。

贺天泽对她很是冷淡。

但她不在意,她问贺天泽女儿要嫁人了,他会准备嫁妆吗?

贺天泽说我他妈还想要彩礼呢,我哪里来的嫁妆给她。

舒秋笑笑没说话,不知怎地,她想起了自己结婚那天的场景。

她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舒秋说,“但是,和未来亲家见面,你要出席,千万别给女儿丢人。”

舒秋原本不想贺天泽出现,但不合礼法,并且男方家人会有想法。

双方家长见了面,谈得还算顺利。

男方父母性格很不错,对未来的儿媳妇很满意,对舒秋提出的合理要求也没异议。

那天下来,舒秋竟然觉得自己很是感谢贺天泽,他没怎么说话,也就没有影响女儿的婚事。

回到家看着一脸疲惫和委屈的贺天泽,舒秋一声苦笑。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知何时,她竟然老成了这般模样。

她有些想哭,可是这是女儿订婚的好日子,她应该高兴。

05

女儿结婚了,嫁得有点儿远,舒秋心里舍不得,但当初是女儿执意要嫁的。

她只希望女儿的婚姻不像她的这般潦草。

她知道一定不会,她见过女婿,是个努力又上进的好孩子。

再后来儿子毕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也谈了个女朋友。

她把攒的钱的都给了儿子,儿子没怎么推辞接了。

后来儿子买房结婚,她依旧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打工赚钱。

她还想攒些钱将来给孙子花。

那时候舒秋听说贺天泽在厂里跟一个寡妇好上了,两个人光明正大过起了日子。

舒秋不悲不喜。

她也想过给自己找个依靠,可是她的一颗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锁。

她找不到依靠,只能依靠自己。

儿女都大了,成家了。

她的好日子也并没有开始,因为孩子们的日子也很艰难。

那天是舒秋的52岁生日,她本想请半天假休息一下,她太累了。

但那天厂里要为大检查做准备,全厂的人忙得团团转。

也不知道是哪个新来的太紧张,松掉了所有螺丝。

一块重重的铁板砸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舒秋的头上。

她闷响一声,倒了下去。

舒秋再也没有站起来。

她的生命戛然而止,永远停在了52岁这一天。

没有人看到舒秋最后的脸,也没人知道她走得痛不痛苦。

这件事之后,厂里赔了一笔钱。

舒秋儿子和女儿认为,他们的父亲没资格拿母亲的赔偿金。

贺天泽认为,他最有资格拿。

最后贺天泽拿了一半,舒秋的儿女各拿一半。

其实各自都不服气,但是各自又没有全拿的道理。

有了那些钱,儿女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贺天泽那笔钱到手,甚至都没暖热,就被寡妇哄走给她儿子在城里买了房。

舒秋的儿女听说后很是生气,说贺天泽老了他们不管。

贺天泽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喊:“老子不用你们管。”

还好,舒秋没有看到这些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