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审讯嫌疑人26次却刀枪不入
1986年3月29日。
下午4点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老干部科张科长家里有点事,她给部下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单位。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初春的气温悄然上升,马路边的梧桐树亦悄然冒芽,尽管路人大多还穿着棉袄,但已明显地感到了暖意。
张科长是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妇女,齐耳短发,身着一身蓝色制服,为人端庄不苟言笑,但为人热情,办事认真。她匆匆回到家,来不及脱去制服,便对女儿说:“我出去一下,如果回来晚了,就对爸爸说我去看电影了。
张科长拎了一只尼龙袋离开了华山路的家,谁知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这天是1986年3月29日。
张科长一夜未归,其丈夫和女儿感到有点儿纳闷,因为她从不在外过夜,其丈夫问了她时常联系的几位亲朋好友,都说不知道。第二天晚上,张科长还是没有回来,这下家里紧张了,丈夫来到单位询问,她竟然没去上班,家里感到蹊跷到公安机关报了案。
因为张科长是法院的科长,她的失踪引起了公安局的关注。正当民警寻找的时候,也就是失踪的第三天,即1986年3月31日下午,一条小火轮船正在青浦的一条小河道中行驶,突然船尾的螺旋桨不转了,但是轮机依然“突突突突”地空转着。船员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螺旋桨一定是被水草或者废弃渔网之类的东西给缠住了,于是用竹篙子不断往船尾方向捅,用这种方式将缠住螺旋桨的东西捅掉拉掉,但是没捅几下,忽然一个人脑袋浮上水面,是个女人,已经被水泡得煞白。船员当即被吓得魂不附体,不由得松手扔掉了竹篙,跳下水游上岸找地方打电话报警。
上海市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立即指示刑侦、技侦等部门的警力出警,赶往现场进行勘查。按照惯例,依然还是由法医、痕迹、照相、录像等技侦人员先进入现场进行勘查,待技侦人员勘查结束后才由刑侦人员进入现场。
这具尸体还穿着法院制服。当时年33岁的年轻法医阎建军拎着工作箱跟着师傅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被打捞了上来,放在河边的草地上。尸体为女性,身上穿着法院制服,制服上衣的口袋里还有一张法院的便笺,其余的口袋里都没有留下任何物品,不过女尸的右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大罗马手表。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创口,也没有被勒被捂的痕迹,只有脸部右额有两块皮下出血,其他体表完好。经过尸检,女尸的直接死亡原因是溺水,说得细致一点,叫生前自溺而死。
在听到初步的尸检结果后,刑侦部门的侦查员们初步觉得死者是自杀,理由如下:死者手腕上的那块大罗马手表还戴在手腕上,这块瑞士产的大罗马表当时的市场售价300元左右(以1986年的价格水平这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不是一般的家庭条件能戴得起的,即便是万元户也得掂量掂量荷包,所以不应该是有人对她进行抢劫后将她推入水中的。看样子像是主动跳入河中的自杀,入水后,额头恰好撞到河中的一根木头柱子上造成了额头的擦伤,因为技侦人员还在河道中竖着的一根用于栓船缆绳的木桩上提取到了部分皮屑组织,虽然还没有送检,但是基本可以认定死者曾经撞到过那根木桩。
经解剖验尸,死者系溺水死亡,胃内有少量糊状物,阴道内有精液。经家属辨认,死者就是失踪两天的张科长,53岁。
年轻的法医阎建军有自己的思考,他并不认为死者是自杀,也不认为她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死者身为市区法院的高级干部(党委委员),大老远跑到青浦的这条小河边来干什么?就算她是不小心落水,也不该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游泳更不可能,3月的上海气温不算高,这个时候不是个好的游泳时节,早说如果是来游泳的,游泳衣在哪里?毛巾在哪里?再说哪里有穿着法院制服下水游泳的。如果是来钓鱼的,现场没有鱼竿、鱼饵、鱼具之类的东西,就算要钓鱼,她失踪的当天可是工作日(1986年3月28日是星期五)。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物件,出门带的那只尼龙袋也不知去向。侦查员开始怀疑是自杀,但高院的华院长、中院的顾院长和张科长的同事以及家属都认为张科长不可能自杀,其理由:一是她言行正常,没有什么揪心事,也没有留下遗书;二是她不可能到这么远的地方去跳河自尽。既然没有自尽的可能,那就是他杀,凶手是谁?因为张科长阴道内有精子,侦查员自然怀疑是情杀。
先从情杀方向侦查,通过向其周边的同事朋友了解,张科长为人正派,她平时衣着朴素,齐耳短发,胖胖的,不爱打扮,也没有什么绯闻,但人不可貌相。侦查员感到她出去的那天傍晚有些可疑,为什么不如实告知女儿真实去处,还要编故事,神秘兮兮走得那么匆忙?侦查员又围绕她的男女关系查了几天,却没有发现她与其他男人有染的蛛丝马迹,更没有觅到任何证据。
侦查中有个绰号叫“阿铁锅”的男子跳出来成了重大嫌疑,阿铁锅真名叫张福元,是张科长的亲侄子,青浦县华新乡凌家村人,31岁,无业。疑点之一,被害人失踪的两天前,他去法院找过姑妈;疑点之二,他在村里吹嘘过姑妈和姑父都是大干部;疑点之三是他有过前科,曾因盗窃罪被判四年徒刑。
青浦县公安局根据这些疑点对张福元收容审查,因为被害人身份特殊,市局预审处提前指导办案。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张福元对姑妈的死若无其事,矢口否认。转眼进来两个月了,审了26次,对象却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死不认账,也滴水不漏。
预审处的办案人员说,根据以往的经验,人的抗审能力是有极限的,各种审讯手段和技巧都使用过了,倘若是他作案的话应该开口了。看来可能不是他,没有证据不能老是关押不放。
听说要“放人”,市高院华院长和中院顾院长大为惊讶,他们斩钉截铁地说张科长不可能自杀,这肯定是一起凶杀案。市委政法委书记石祝三听取汇报后,指示市公安局局长李晓航,一定要设法查出凶手。
李局长给刑侦处处长端木宏峪下了命令,务必破案。
刑侦处处长端木宏峪神情凝重地对六队队长谷在坤和一队队长张声华交代说:“市政法委石书记和市高院华院长都认为是凶杀案,李局长也要我千方百计设法破案。”
老端木敲了几下烟斗,心情沉重地补充说:“如果放人就没有嫌疑人了,也就更难破案了。你们俩明天到预审处把案件接过来,一定设法把这个引人注目的案件拿下来,否则,我无法向李局长交代。我明年初就要离休了,如果拿不下来我离休后会留下遗憾的。”
张声华和谷在坤都是 803有名的“三剑客”,张声华的特点是勘查现场心细如发,且善于思考,思维严密,判断精准;谷在坤的特点是反应敏捷,善于捕捉对手心理活动,能言善辩,足智多谋,更拿手的是善用兵不厌诈之计,审讯技能高超。张队长和谷队长组成了六人专案组,连夜翻看卷宗材料。反复细看卷宗后,他们又对先期办案人员了解情况,获悉其难度之一是拿不到凶手的直接证据;之二是对象已经历了26次审讯,软硬的手法都使用了,还是无效。对象已操练出了极强的抗审能力,其侥幸心理得以巩固;之三是此人性格有两面性,既性格坚硬,又情绪波动;既为人狡猾,又认知幼稚。最后,承办员喟叹道:“如果有人看到那天张福元去过青浦纪王镇74路公交车终点站就好审了。”
第二天,法医阎建军在食堂碰到谷在坤队长。谷队长此时的精神不算太好,对阎建军说:“听说预审处准备把那个女法官的侄子放了,就是那个张福元,他死不承认,我们也取不到任何证据,尽管我们知道他有重大嫌疑。”
阎建军一听要放人急了:“怎么能把他放了?他的嫌疑很大,我判断女法官就是被人用拳头打了脑门后掉进河里的。”
谷在坤问道:“是拳头打的?我们侦查员都认为她是落水后脑袋撞到一根木桩上,然后淹死的。”
阎建军说道:“不是撞在木桩上,而是有人袭击了她。如果是脑袋撞了木桩,脑门上的伤痕应该是一条线,因为脑门是圆的,木桩也是圆形的,圆的和圆的(东西)碰了一下,应该形成一条线,而不是一个面。而我当时在检查的时候看到女法官的脑门上,两眉之间,印堂的上方有一片痕迹,一片伤痕,这是一个面,不是一条线——”
一通分析让谷在坤连连点头。
阎建军继续分析:“我判断打他的这个人身高在1.70米左右,身子比较结实,拳头也是肉墩墩的,不像我们有的人很瘦,握起拳头时四个手指上都是凸出的骨头,这人的拳头是肉墩墩的,一拳打在女法官的脑门上分量是很重的——”
谷在坤很吃惊,他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思路。
此时阎建军说出了他已经憋了很久的判断:“我判断女法官张科长和她侄子张福元一起走在河边,张福元挥起一拳,正面打在张科长的脑门上,直接将张科长打落到河里,张科长不会水,又已经处在休克状态,所以就这么淹死了。我认为张科长没有任何自杀的因素。”
两天后,检验结果出来了,张科长额头上的那片“擦伤”可以被判定是张福元的那胖墩墩的拳头猛击造成的。
二、审讯前深入外围细摸情况
谷队长明白,之前的审讯人员正是因为没有拿到证据,盲目地审讯,结果遭遇了滑铁卢。现在虽然有了阎建军法医的论证,他仍然没有轻易接触嫌疑对象,倘若盲目去审,结果肯定重蹈覆辙走麦城。为了寻找突破口,抓住嫌疑人的疑点,找到证据,谷队长反复细看卷宗,用笔划出了几个疑问:其一张福元姑妈对他如此关心,他为什么要谋害姑妈?看来非财莫属。其二,张福元写给姑妈信中多次提到的“一包东西”,与案子是否有关?没有掌握这包东西的实质,他岂肯如实招来?其三,如果是他作的案,一定去过74路车站,有谁见到过他?
看完卷宗理出思路后,谷队长和张队长一起来到青浦打捞尸体的河边案发现场,查看了74路汽车站,并来到张福元村里外围摸情况。
为了弄清张福元是否去过74路公交车车站这个关节点,还有他写给妈的信中提到的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谷队长找到了张福元最亲近的人、他的妻子蔡女士。
谷队长首先对蔡女士说:“张福元这些天在牢房里很后悔,反复说对不起老婆,吃了不老实的亏。”
蔡女士听罢一愣,老公被关押了两个月,还是第一次听说对不起自己的话,她激动地接口说:“是的,张福元的毛病就是喜欢说谎。"
谷队长顺驴下坡地说:“张福元牛皮哄哄的,说有一包东西要给姑妈,这是一包什么东西?”
蔡女士脱口而出:“那是张福元骗他姑妈的,他编造家里有一包黄金首饰,以这包东西作为抵押,以此向姑妈借钱,说可以换很多钱。他为了讨好姑妈,还骗她说要介绍一笔钢材生意,让她发大财。”
谷队长感到其中有戏,趁热打铁地追问发什么财?蔡女士便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张福元为了做生意赚钱,曾向姑妈借了700元,说救急几天后就还但到期却没有还钱,姑妈讨要了几次,张福元难以还债,便欺骗姑妈说星期六定还钱。姑妈如约前来取钱时,他拿不出钱,无奈就拉着妻子来到纪王镇74路汽车终点站,见姑妈下车就欺骗她说:“家里有一包黄金在樟木箱里,因为钥匙丢了,你随我回家去撬箱子。”
姑妈一听生气地说:“我这么远赶来,还要随你走六七里路去撬箱子,笑话!”说罢,板着脸生气地扭头就乘上汽车回去了。
谷队长摸到张福元妻子反映事情的细节后,敏感地意识到这包东西可以作为破案的突破口。根据几天的走访掌握的信息,结合卷宗的疑点,谷队长用笔在纸上记下了他的几点分析推理:推理之一,死者张科长失踪两天前,向家人和亲戚借了2500元钱,并应几天后归还。这就证明张科长急于借钱给一个人,这个人不会是一般的人,可能就是她的侄子;推理之二,张科长那天离家时对女儿说晚上如果回来晚了,就说去看电影了,说明她是打算回来的,因路途较远来回需要一定的时间;推理之三,她去侄子处,先坐车到北新泾,然后转乘 74路到终点站,离侄子住处的村子还有六七里路,侄子张福元一定会骑自行车来接她。他候车时,也一定有同村的人见到张福元在车站;推理之四,法医验尸后结论是死者张科长系生前落水,脸上有挫伤的痕迹,说明她是被害的,没有听说她有自尽的念想,即使投河自尽,也没必要坐车去大老远的地方。
谷队长根据多年的破案经验,推理后断定这肯定是张福元做的案。他对这些疑点设计了审讯的步骤后,又摸清了张福元的性格,至此,谷在坤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正面提审张福元了。遂决定明天晚上与张福元正面交锋。
三、抓住细节破绽将其逼入绝境
谷在坤听说张福元每次审讯都是手铐脚镣,戒备森严,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要求给张福元松绑,为了给对手造成心理压力,还故意找来一只印有“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处”的痰盆放在审讯室的显眼处。
晚上9点整,谷队长提着大号咖啡玻璃杯泡的一杯浓茶走进审讯室。坐定后,
他习惯性地双手捋了一下黑白参半的头发,做了一个手势,请侦查员带张福元进来。谷队长身着绿色警服坐在审讯桌前,那双浓眉大眼目光如剑,眉宇间透出一股凌厉之气,有种不怒而威的凛然。待张福元坐定后,谷队长指着对象的手铐不容置疑地说:“给他打开手铐和脚镣。”
张福元听罢有点惊讶,打开手铐和脚镣后,他环顾了四周,见变了地方,抬头与谷队长彼此目光对视的一瞬,张福元发现审讯台上坐着的警察是张新面孔,从打扮和气质看上去来者不凡。
谷队长也认真审视了一下对手,只见他头发零乱,皮肤黝黑,五官不正,虽贼眉鼠眼,但眼神里透出狡黠。
张福元一眼就发现了痰盆上“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处”几个红字,愣了一下先发制人地问谷队长:“我现在是属于收审,还是逮捕?”他吃过几年官司,心里清楚收审属于没有定罪,逮捕就是已定罪了。
谷队长把他抛来的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这个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张福元感到对方果然厉害,马上封门道:“我除了没有杀人,样样都有。
谷队长也不急于直奔主题,而是根据其情绪易激动的特点,调动其情绪,问他:“你吃过几年官司,放出来后,也没有改好,又是赌博,又是女人,还到上海来嫖女人。”
张福元也不忌讳,谈起玩女人头头是道,眉飞色舞。
谷队长单刀直入地问:“张福元,你不是蛮爽气的吗,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就说说你姑妈是怎么死的?"
张福元坦然地说:“要么是自杀,要么就是她同事杀的。"
谷队长心里清楚,他栽赃姑妈的同事早已调查过纯属无稽之谈,说她自杀为什么不到就近的黄浦江去自杀,偏偏要去这么偏远的青浦乡下的小河里自尽,再说她生前也没有表露出轻生和留有遗书之类的迹象。
谷队长看了下桌子上的纸条,按照审讯计划切入关键点:“29日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张福元说:“那天晚上我在录像厅看录像。”
谷队长从74汽车终点站到村里走了一遍,也去过录像厅,他心里清楚录像厅在村子的西面,而纪王镇74路车站在村子的东面,张福元故意说自己在西面,有回避心理。
谷在坤便抓住这个关键细节深挖,追问他:“你看的是什么录像?”撒谎最怕的就是核对细节,为了圆第一个谎话,就会用无数的谎话来弥补漏洞,结果漏洞百出。张福元无法说出细节,无言以对。
谷在坤知道他在说谎,一时编不出故事,便来个兵不厌诈,颇为自信地说:“人家反映你那天没有去过录像厅。”
张福元感到露出了破绽,马上改口说:“肯定去过的,但到了录像厅门口没进去就走了。”
谷队长心想,如果他去纪王镇车站接姑妈,一定也有人去车站见到过他,又心生一计,进一步诈他:“人家看到你在纪王镇74路车站等人,而且还蹲着。”
张福元像被电击一般,他那天确实在车站遇见过同村的人万明泉,站了一段时间,累了,确实蹲下来过。张福元心想,那天到车站对方知道了,连蹲下来也晓得,肯定是万明泉那小子提供的。他脸上不断地抽,但还是沉默。
谷队长意味深长地说:“你姑妈办公桌那本台历上记了什么你知道吗?”其潜台词就是:那天台历上记载她到青浦来借钱给你了。张福元心想,姑妈台历上可能记录了去向和借钱的事,脸色顿时煞白。
张福元被逼进了死角,无奈承认了去纪王镇74路车站接过姑妈,是为了借2500 元钱;借了姑妈的钱后,他说给了姑妈六根金项链,五只金元宝。他当天还看到姑妈身后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法警李明,估计姑妈是被那个法警害死的。谷队长合乎逻辑的推理果然算准了,那天张福元骑车早早来到74路终点站,那时车子很少,要等候很长时间才来一辆车。因为农民都有蹲下来的习惯,也被谷队长猜对了。
张福元候车时见到了同村的万明泉,他走过来主动递给张福元一支烟,彼此聊了几句,张福元告诉他说在等人。车来后,万明泉接了妻子先走了。两天后,万明泉听说张福元的姑妈淹死在凌家村东风港的岔河里,就怀疑是张福元这小子下的手,可是他没有主动向侦查员反映情况。
第一次审讯就取得了重大突破。谷在坤翌日找到万明泉询问情况,并做了笔录,又找了借给张科长钱的人做了笔录。之后,又审讯了两次,张福元为了活命,又变得强硬起来,就是不承认杀人。
四、情绪崩溃后嚎啕大哭吐槽案情
晚上9点,审讯室灯火通明。第四次审讯,谷队长没有说话,首先将万明泉的笔录和姑妈借钱的笔录向张福元一一展示,张福元脸色顿时变了。谷队长感到火候到了,针对对手性格情绪易波动的特点,便采取了刺激其情绪的激将法。谷队长开始刺激他:“你想想看,你姑妈对你这么好,保释你提前出来,帮助你家翻造房子,又帮你解决婚姻成家,对你像对待亲儿子一般热情,你姑妈对你真是恩重如山啊,你对的起姑妈吗?你有人性吗?"
张福元被刺激得抽泣起来,谷在坤见其情绪波动后,突然拿出卷宗里姑妈的照片递给张福元,安慰他说:“张福元,你好好看看姑妈的照片,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应该向你姑妈请罪。”
张福元双手捧着姑妈的照片凝视片刻,突然失控地跪在地上,对着姑妈的照片大放悲声:“姑妈,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良心,我不是人!我该死,待你百日时我会将我的头来祭奠你的亡灵。"边说边不断地抽打自己的耳光。
谷队长乘热打铁,一鼓作气地追击,张福元终于缴械投降,交代了作案经过:1986年3月27日,张福元去法院找姑妈,获悉她的女儿将赴美国读书。为了搞到钱做生意,两天后,他打电话给姑妈,说需要2500元钱急用,几天后一定还钱。为了借到钱,他骗姑妈说家里有只猫眼钻石可以作为抵押。张科长信以为真,便向家人和亲戚借了钱。
29 日傍晚,张科长带了 2500元钱,手上拿了一只尼龙袋,坐车到北新泾,又转乘 74路长途汽车,赶往纪王镇车站。为了早去早回,她顾不上吃晚饭,买了两个面包,在汽车上就着白开水啃了下去。抵达纪王镇后,天早已擦黑,张福元已等候多时,他搓着双手热情地迎上来。
张福元谎称:“姑妈,钻石在家里,我骑车带你去拿。”他让姑妈跳上自行车带她去家里,但他心里盘算着拿不出猫眼钻石,怎么骗她把带来的钱先拿出来,然后再骗她回去。
车站离村子有六七里路,自行车漆黑的小路上摇摇晃晃的前行,路边的油菜花在微弱的星光下虽看不清楚,但却散发出阵阵的清香,给人一种清新之感。张福元一路眉飞色舞地吹嘘钻石的价值和来历,姑妈心情甚好,特意关照他:“早点生个儿子,好当爸爸了,不要再瞎混日子。”张福元不住地点头,解释说:“现在生儿子没有钱,等赚了钱后,一定生个大胖儿子,让他好好孝敬姑奶奶。”姑妈被哄得云里雾里,眉开眼笑。
不知不觉到了新华多凌家村,张福元清楚一进家门拿不出钻石就要露馅了所以他在村里绕圈就是不回家,又来到了东风港岔河边。姑妈见他不回家已产生了疑问,又从他吹嘘猫眼钻石的来历中听出了破绽,他吹嘘这只猫眼钻石是外婆传给妈妈的传世之宝,是皇宫里流出来的珍宝。但张科长心里清楚,他妈妈是贫民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字不识几个,怎么一下子成了大户人家,大家闺秀,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姑妈反悔地说:“我也不要看什么猫眼、狗眼的钻石了,你送我去车站,我回去了。”张福元尴尬地问:“那么你先借我钱,我一个月之内一定归还。”姑妈气愤地斥责他:“你太过分了,竟然骗到我头上来了。我可以保你出来,同样可以送你进去。”
张福元听罢顿时火起,在河边停下车,暴跳如雷地挥拳击打姑妈的头部,并趁机抢夺姑妈手上的那只尼龙袋。
姑妈被突然袭击后,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落到水中,她站在冰凉的河里,气愤之极地警告侄子说:“你这副流氓腔,是要吃官司的。”张福元已失去了理智,知道闯了大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跳进河里,一把揪住姑妈的头按在河里,直至她断气闷死。然后,他从姑妈身上搜出2500元钱,并带走了尼龙袋。浑身湿淋淋的回到家,打开尼龙袋一看,里面有一张公交月票、一串钥匙和半个剩下的面包。张福元心慌意乱地回家将月票烧了,又将那串钥匙扔了,最后将2500元藏到了西屋楼梯下面的洞内。
张福元痛哭流涕地交代毕,谷队长带着一行人赶到他的家里调赃,在楼梯下面的洞中找到了2500 元钱。
翌日,市高院华院长听完破案的汇报后提出,仅有交代还不够,虽然从他家洞中找到了 2500元赃款,但人民币是流动的,证据不是很过硬,有工作证和月票之类的个人物证就过硬了,但张福元说,为了毁灭证据已将证件烧毁。
为了找到那串钥匙,谷队长对张福元说:“你姑父出国需要穿西服,但大橱钥匙找不到,打不开橱门,姑妈身上的那串钥匙哪里去了?”
张福元想了想说:“在家里后面的断头浜里。”
于是,又派人赶到他家后边的河里去找,侦查员跳进河里怎么也摸不到钥匙,最后决定将水抽干,侦查员终于在淤泥中找到了那串钥匙,上面有一只美女头像的汽水扳手,与张科长女儿的描述一致。
虽然案子完美地侦破了,但谷队长心中有一个疑问始终未解,他来到被害人家里,向张科长丈夫介绍完张福元的犯罪经过后,冒然地问:“我有一个疑窦尚未解开,张科长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你们是否同过房?”
其丈夫坦然地说:“同过房,不是前一天晚上而是当天的早晨,因为休息了一夜,心情比较好。”
谷队长点了一下头,张科长阴道内有精子的谜底也随之解开。
别人攻坚了两个月,审了26次没有拿下的案子,谷队长审了几次就啃下了这个坚硬的骨头。坐在隔壁房间观看谷在坤审讯视频的老端木和其他预审员,对谷在坤如此拿捏对方精准的心理活动和高超的审讯技巧佩服之至。
张福元被送进牢房后,一位办了两个月的预审员问谷队长:“你怎么知道他没去过录像厅?”
谷队长笑答:“他故意说当晚去相反的方向,避实就虚,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所以我抓住这个细节,问他看什么录像?他的破绽就出来了。我推理出他一定去过74路车站,就故意说有人见他不在录像厅,而是在车站,他被我点中了穴位,做贼心虚,乱了方寸,只得败下阵来。
预审员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到过车站接姑妈的呢?”
谷队长笑曰:“公交终点站下车的肯定不止张科长一人,我推理这是其一:乡村的车站没有座椅,来一趟车间隔很长时间,农民都有蹲着的习惯,他站立久了,肯定要蹲下休息,我是那天见了车站有许多人蹲着候车,推理后使出计谋诈他的。”
预审员感叹地说:“我们审了这么久,都是硬碰硬地要他老实交代,他就是不说,反复审讯,他顽固到底,我们便无计可施了。这么坚硬的对手被你施出巧计几次审讯就拿下了,简直是太神奇了。”
平时不苟言笑表情庄重的老端木敲着手上的烟斗,也禁不住心情激动地说:“没想到很快就审出来了,你这小子比我想象得还厉害。这下我离休就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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