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丨搜狐汽车·汽车咖啡馆
“没有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作为从上一波市场周期中卷出来的企业,海尔张瑞敏的这句话广为流传,既揭示了企业寿命的秘密,也阐释了企业获得机遇的奥秘。
蜂巢能源董事长、CEO杨红新透露,动力电池领域已经被定义为产能过剩的产业,一级资本市场被套牢,导致企业估值缩水,二级市场的大门已经“关闭”。
放血式的价格战、寒冷的融资环境,生存问题摆在了每个企业面前。以宁德时代为例,具备先发优势的企业,积累了大量的资本,具备腾挪的空间,早早就打起多元化和向更深处发展的主意。
穿越周期,与选择减负、聚焦的企业不同,宁德时代选择逆向而行。挑战时代的宁德时代,也将迎来时代的考验。
“磷酸铁锂的第一个项目今年下半年将会实现量产。”今年3月,宁德时代(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时代智能)董事总经理杨汉兵公布了首款滑板底盘产品的发布时间。这一被外界探讨颇多的产品,将迎来真正的检验时刻。
对宁德时代而言,这一检验结果将决定其穿越行业周期、防范波动风险的布局是否有效。
“我不是很想把我们纯粹定位为电动车电池的制造商,因为把电池装到车上,这(只)是我们的基础。”2021年4月,宁德时代创始人、董事长曾毓群曾如此说道。次月,他在2020 年年度业绩说明会中定性,CATL 的三大发展战略是:“以可再生能源和储能为核心的固定式化石能源替代、以动力电池为核心的移动式化石能源替代、以电动化+智能化为核心的集成应用”。
而如今,宁德时代的“基础”正受到挑战。今年7月,一名曾接触过宁德时代集团决策层的内部人士陆森(化名)向搜狐汽车透露,宁德时代在电池上丢了很多客户,今年接的订单也比较少。在《拆解宁德时代01|车企大佬不再排队催货 电池产业告别“黄金时代”》一文,搜狐汽车也曾对此进行详细分析。
在“基础”之外,宁德时代还拥有换电服务、更集成的滑板底盘业务等多元化布局。从商业的眼光来看,这能够助其对冲电池产业的周期性,且有利于掌握合作中的话语权。
不过,目前二者的发展前景皆是迷雾重重。“(换电和滑板底盘业务)目前我跟我朋友聊下来之后,我们个人感觉这东西就是失败的。”陆森说道。
另一名曾与宁德时代供应链接触的内部人士陈梦(化名)则告诉搜狐汽车,目前宁德时代电池业务仍是主力,换电也在积极推进,但是打通各地高速政府层面可能有一点阻力,滑板底盘“暂时还没有听说过”。
针对换电业务,搜狐汽车在《拆解宁德时代02|两年间“雷声大雨点小”,掉队的换电业务打乱了曾毓群的算盘》一文中进行了详细分析。针对滑板底盘业务,本文也将进行全面、深度的剖析。
通过对宁德时代一大“主业”、两项“副业”的复盘,本系列文章试图描摹出曾经的万亿帝国自云端跌落后的部署,找到这家龙头企业手中的筹码、未出尽的底牌,以及穿越周期的胜算。
滑板底盘迎来大考
下半年的考验,将决定宁德时代是否能成为首个在智能电动时代,在乘用车上实现滑板底盘量产的企业。
“市场上真正(把)CTC技术滑板底盘用在乘用车上的,可能只有宁德时代一家。”在宣布今年下半年实现量产的消息时,杨汉兵颇为自豪地说道,
对汽车行业而言,能够量产上车的滑板底盘颇有分量。
滑板底盘主要具有四个特征:动力系统电动化、底盘的线控化、系统集成化、动力底盘的协同控制一体化。这为其在功能端带来三大优势:节约造车成本、开发周期短、空间利用率高。
其中,能够节约造车成本的主要原因是集成化、规模化。
集成化可以降低整车开发的初始成本。一体化的设计大大降低了零件数量,从而降低了零件成本。零跑底盘集成专家侯建勇曾表示,其CTC2.0实现了零部件数量减少了20%,结构件的成本降低15%。
规模化上,同样一款滑板底盘可以开发出N款车型,这就大大摊薄了其研发成本、制造成本等,规模效益能够得到最大化的发挥。上游成本的摊薄,也将有利于下游降本。
在开发周期短方面,滑板底盘的特点是实现上下车体解耦,从而可以实现开发分离。如果整车厂购买滑板底盘,并只负责上半身的开发,那么相当于节省了一半的开发时间。杨汉兵介绍,其有信心让主机厂18个月之内出一款新车。
空间利用率高方面,过去汽车造型设计的最高原则是安全,而滑板底盘令上下车体解耦以后,安全和造型的关联度降低。也就是说,“安全”原则主要由滑板底盘践行,上车身则拥有了更广阔的设计空间,机械连接部件的消失也带来了更多可能。
此外,在商业模式上,与电池、换电业务相比,滑板底盘产品更集成,宁德时代的话语权更高,与车企的协作成本也更低。
但是,在技术、产业还不成熟或未经验证的时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也要承担更高的试错风险。
比如,“去机械化”实现上下车体解耦后,全面线控电子系统是否能保证安全?如果不以机械系统进行车辆转向等操作,线控电子系统一旦发生故障,那么车辆将面临“瘫痪”。
从宁德时代的角度看,其是电池起家的巨头,但滑板底盘需要的不只是电池,还有电驱、电控等,宁德时代整合后产品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此外,新型产品的产业链目前尚不成熟,是否真能如期降本、增效,还需要更具体的数据支持。
即便技术能落地,商业化也是一大考验。因此,下半年宁德时代的滑板底盘业务,无疑将经受一场大考。
商业化路上的两座大山
这一能够颠覆成本、造型、造车流程的新造车模式,即便实现了“亮相即量产”,又能否实现“量产即获客”呢?
在这一环节,滑板底盘业务至少面临两座大山,一座是与车企的商业合作难行,一座是核心部件的维修、更换与回收问题。
在商业合作上,即便有宁德时代的“力推”,这一业务的商业化发展也难言顺利。据搜狐汽车统计,宁德时代滑板底盘业务“官宣”的合作方不少,但明确表示将导入车型的只有两家,一家是阿维塔,宁德时代为第二大股东;一家是哪吒汽车,宁德时代持股3.04%。
发展难言顺利的核心原因,与产业链话语权相关。
“滑板底盘推出来之后,现在其实也没有车厂愿意用这个东西。(因为用它)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核心、决定自己公司存亡的一个东西给到宁德时代了,所以没人会去这么做。”陆森说道。
针对使用滑板底盘的造车模式,杨汉兵曾介绍称,底盘承担包括能量(电池)、“三电”以及移动、安全、运动功能,而整车厂负责的“上车身”承担造型、智能驾驶、智能座舱等供功能。在此模式下,整车厂相当于宁德时代购买“肉体”,话语权自然大幅度削弱。
何况,在合作态度上,宁德时代有“前科”。
此前,动力电池市场供需失衡,宁德时代定下了“产线承包制”。其略显“强硬”的对外态度,破坏了供应链厂商与整车企业间的友好合作氛围。
“宁德时代没有‘共赢’的精神。他只讲究自己赢,人家死活他是不管的。”陆森表示,公司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有的领导会提出不合理要求。他举例称,比如宁德时代搞896,有一些人可能就会要求供应商也要陪着896,供应商觉得很莫名其妙。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或许是整车企业不愿意交出“肉体”的原因。
除此之外,另一个核心原因是,目前滑板底盘还没有成为必需品。
“灵魂可以出卖给华为,还有肉体呢?汽车企业是不是(也可以)把肉体卖给宁德时代?”此前,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上海智能网联汽车技术中心董事长殷承良曾表示,车企既出卖灵魂,又出卖肉体,只要来钱来得快,有什么不好?
在这一逻辑下,滑板底盘合作者增多是”迟早的事“。以华为为例,其智选车模式推出伊始,行业中响应者寥寥,该模式也一度陷入“灵魂论”漩涡。而如今智选车模式效果已现,华为常务董事余承东公开表示:“想合作的厂家很多,但人手有限、精力有限,暂时只能合作四家。”
但这一类比背后的问题是,智驾、智能座舱已经成为车辆“标配”,甚至成为一款车的必需品。而滑板底盘面临的是一个尚未开拓的市场,宁德时代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服务者。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舍弗勒大中华区CTO刘泳曾表示,从供给侧的角度考虑,滑板底盘生态不缺什么。欠缺的应该是需求,强劲的市场需求。
当然,如果阿维塔、哪吒能够打造出走量的样板产品,这一市场需求或许将受到带动。
此外,第二座大山——核心部件的维修、更换与回收问题,正在成为滑板底盘市场扩张的拦路虎。
首先,底盘一体化势必会带来维修、更换上的困难。比如,被特斯拉带火的一体化压铸车身,就饱受维修成本高的诟病。而倘若电池、电驱、电控都被集成到滑板底盘中,零部件的维修和更换将更复杂,并且可能都需要宁德时代的技术支持。
其次,滑板底盘也会影响电池回收。采用滑板底盘的车型越多,这一影响越大。浙江华友循环科技总经理鲍伟曾提到,电池一体化底盘对电池的回收拆解非常不友好。
而在2024达沃斯论坛上,曾毓群还做出预测,表示由于电池回收材料的应用,到2042年,中国有可能不需要在锂电池生产中使用新开采的金属。
如果无法解决在商业化道路上的诸多难题,宁德时代的滑板底盘产品或将成为高阁之上摆放的精美雕塑,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当然,如果将以上难题一一攻克,宁德时代或许也能在“灵魂”合作者华为之后,成为车企的“肉体”合作者。
电池是必需品,车企尚且会引入二供、三供分担风险。而滑板底盘前景尚不明晰,宁德时代的前路并不好走。
穿越周期,胜算不明
无论是换电业务还是滑板底盘,宁德时代多元化布局的目标明确——平稳穿越电池周期,掌握更多话语权,寻找增长曲线,再造科技想象力。
后三者事关未来,而穿越电池周期则关乎当下。
宁德时代的主营业务——电池,正身处周期性调整之中。目前,在“供小于求”转向“供大于求”的变化下,电池价格不断走低,行业内卷加剧。
作为行业龙头,宁德时代无法置身事外。财报显示,今年一季度,其营收同比下降10.41%,归母净利润的同比增速也下降到个位数。
受“二供”“三供”的挤压,其市占率也不断下滑。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发布的数据显示,自2021年达到52.10%的高点后,宁德时代动力电池装机量市占率一路下滑,截止2023年已下滑至43.11%。
陆森表示,有研发人员认为,宁德时代在电池上的技术护城河“以前蛮深,现在非常浅,几乎没有技术壁垒,人人都可以做。”
更为致命的是,在唯一能够打破僵局,被视作颠覆性技术的全固态电池上,宁德时代似乎没有展现出一家龙头企业应有的领先,该技术的落地遥遥无期。
今年3月,曾毓群表示,全固态电池距离商业化还有数年。宁德时代“已经花了10年时间”,但目标不是全固态电池,而是使用半固态材料的钠离子电池和凝聚态电池。一个月后,宁德时代首席科学家吴凯又表示,2027年,宁德时代全固态电池小批量生产机会很大。但受成本等因素制约,大规模生产尚不能实现。
同时,吴凯表示,如果用技术和制造成熟度作为评价体系(以1-9打分),宁德时代的全固态电池研发目前处于4分的水平。
“我不觉得他们的研发出成果的效率会很高。”针对宁德时代内部的研发情况,陆森说,里面的人虽然做研发,但是很多人不愿意做核心的技术。因为一旦出了成果,宁德时代就会将“竞业拉满”。
不过,一名与宁德时代有接触的内部人士周云(化名)与陈梦皆对搜狐汽车表示,宁德时代内部研发氛围较为浓厚,资金投入大,许多技术课题都在做。但他们同时表示,内部内卷氛围严重。“加班一直在,896是常态”,甚至有一些部门会有加班时长的考核。陆森表示,宁德时代内部就是很内卷的文化。
“不会担心裁员的问题。”周云颇为戏谑地说,因为都是自行离职,四处缺人。
技术难以突破,那么海外市场呢?“现在的国际形势来说,其实宁德时代是比较难打开国际市场的。陈梦分析称,美国已经基本上明令禁止了宁德时代的电池。欧洲对电池的管控要求很严格,需要碳排放达标。宁德时代做出了很多努力,但还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
电池产业格局动荡,并且技术研发周期风险巨大。因此,向外布局是宁德时代平稳穿越周期的为数不多的选择。从更感性的角度上,“赌性坚强”的曾毓群,并没有因为“电池霸主”之位而变得保守。
按照曾毓群所说,把电池装到车上只是宁德时代的基础,在动力电池外,他的宏图包揽了固定式化石能源替代(如储能业务)、以电动化+智能化为核心的集成应用(如换电业务、滑板底盘业务)。但目前看来,除了储能业务稍有起色,其更集成的换电、滑板底盘都还面临重重阻碍。
倘若这是宁德时代的底牌,那么在电池产业波动调整的过程中,这或许很难助其平稳度过调整周期。在产业成熟之前,外界的质疑、商业化的难题,也都只是这些多元化业务遭受挑战的开始。
有高调成立、“龟速前进”的换电业务在前,滑板底盘业务会重蹈覆辙吗?曾毓群的深谋远虑能否解得了发展的困局?下半年,这一答案即将揭晓。
(应受访者要求,陆森、陈梦、周云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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