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贵州省遵义市北部50公里,有一座大娄山,其主峰娄山关海拔1576米,重崖叠峰,峭壁绝立,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1935年2月,红军为了摆脱数十万敌人的尾追,红三军团于2月25日在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杨尚昆的指挥下,采取正面攻击和两翼包围的迂回战术,夺取了娄山关,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虽然将敌人打败,但我军也有不小的伤亡。红十二团政委钟赤兵,便在娄山关战斗中负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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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赤兵的伤势非常严重,必须要截肢,但当时红军没有手术器械和麻药,只能临时从老百姓家借来砍柴刀和锯木头的锯子,给钟赤兵动手术。
由于消毒不彻底,手术后钟赤兵的伤口感染了,医生又先后为他进行了两次截肢手术。半个月内历经3次截肢,钟赤兵彻底失去了右腿。
一、
钟赤兵原名钟志禄,1914 年出生于湖南平江县一个贫民家庭。因家庭贫困,他十多岁便到织布店当学徒,受尽了资本家的残酷压榨。
1928年 7 月,彭德怀、滕代远领导的平江起义,把红色的革命之火引向了平江大地。钟志禄毅然改名钟赤兵,参加了红军。
说起钟赤兵改名的事,还有一个小故事。钟赤兵报名参加红军时,负责登记的红军战士问他叫什么,钟赤兵想到自己在织布店做学徒时,常听老板将“红”说成“赤”,加上自己是来报名参加红军的,“军”就是“兵”,于是便冲着对方说:“我叫钟赤兵!”
钟赤兵的回答,恰好被路过的邓萍听到了。邓萍拍头钟赤兵的肩膀说:“赤兵,这个名字有意思,好,叫得好!”从此,钟志禄就改名钟赤兵了。
因为作战勇敢又爱动脑子,钟赤兵加入红军不久便入了党,只用了几年便成长为红军的一名中级指挥员。
1935年2月,红军长征到达云南扎西后,为了摆脱10多万敌军的围追堵截,毛泽东决定二渡赤水,先夺娄山关,再占遵义城,在运动中歼灭敌人。
按照中央的指示,红十三团政委钟赤兵与团长谢嵩,抢在敌人之前渡过赤水河,攻占了桐梓。彭德怀把钟赤兵叫到指挥部,亲自给他下达任务:必须于1月26日拿下娄山关!
接到任务后,钟赤兵和谢嵩率部于拂晓时分赶到娄山关下的南溪口。21岁的钟赤兵身先士卒,亲自率第一营向娄山关发起了冲锋。战士们看到政委冲在最前面,一个个也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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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红军战士个个神勇,但毕竟敌众我寡,很多战士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钟赤兵见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不禁怒火中烧,立即组织突击队,继续向山顶发起冲锋。
冲到半山腰时,一颗敌弹飞来,钟赤兵的身子猛地一晃,摔倒在地上。警卫员见钟赤兵的右腿血如泉涌,准备把钟赤兵背下山抢救,钟赤兵一把推开警卫员:“别声张,擦破点皮不碍事!”
见钟赤兵不肯下火线,警卫员只好将他扶坐在一块石头上,准备给钟赤兵的伤口包扎一下。没想到撕开钟赤兵的裤管,就看到钟赤兵的右小腿迎面骨已经被子弹打碎,任凭怎么包扎,血还是照样往外浸。
见自己已经无法指挥战斗,钟赤兵于是让警卫员叫来团政治部主任苏振华,让苏振华接替他指挥战斗。苏振华要求钟赤兵马上撤下去,可钟赤兵坚决不肯,仍然拖着伤腿,趴在石头上朝敌人射击。
在钟赤兵的鼓舞下,红军终于拿下了娄山关。在这场战斗中,钟赤兵永远失去了他的右腿。
二、
钟赤兵截肢之后,组织上准备将他留在当地老百姓家里养伤,可钟赤兵怎么也不肯留下,坚决要求随部队走。他对前来看望他的毛泽东、彭德怀等人表示:“就是爬,我也要跟着部队。无论如何,我不离开红军!”
毛泽东看到躺在担架上的钟赤兵,禁不住想起了一年前自己亲自给他颁发红星奖章的一幕。
1934年3月,钟赤兵在中央根据地第五次反围剿”战斗中,奉命率部保卫三溪圩白塘村。战斗中,一颗流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左手拇指,将他的左手拇指齐刷刷地削掉了。但他轻伤不下火线,继续指挥部队接连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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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后,毛泽东主席决定代表中华苏维埃政府授予钟赤兵红星奖章一枚。在颁奖时,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小鬼,你很了不起!我们打仗就要灵活机动、勇敢果断!”
想到这里,毛泽东转头冲彭德怀说:“钟赤兵很能打仗,是有战功的,怎么能把他丢下不管呢?就是抬也要把他抬着北上!我看我们还应该在娄山关立个石碑,上面写上‘钟赤兵在此失腿一只’!”
听了主席的话,钟赤兵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今天的娄山关,虽然没有按毛泽东说的那样,给钟赤兵立个石碑,但作为娄山关红色德育主题馆第一批讲解员的王秋月,几乎每天都要向来参观的人讲“独腿将军”钟赤兵的故事。
“这位开国中将在年仅21岁时半个月经历3次截肢,活下来就很不简单了,钟赤兵还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一声不吭。”24岁王秋月说,每次讲解,她都会被钟将军的事迹感动得想哭。她希望,未来能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讲好红军长征故事,向更多人传播红色精神。
在娄山关景区和钟赤兵英勇负伤的“黑神庙”,遵义市汇川区专门开设了两个“娄山红·一条腿的长征”现场教学点,30名“娄山红·红课堂”志愿服务宣讲团的宣讲员定期轮流到这里向游客开展宣讲。
遵义市汇川区委宣传部部长王先郁说,之所以开发“娄山红·一条腿的长征”这堂课,就是要把支撑钟赤兵将军独腿走完长征路的这个“精神支柱”找到,用它来“支撑”今天的人,走好新的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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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赤兵将军凭着怎样的意志走完长征?那一定是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坚毅品质,一定是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一定是对党和人民的忠诚与信念。一部长征史,就是一部不断战胜困难、创造奇迹的历史。新时代的长征路上,如何攻克许多的“娄山关”“腊子口”?如何跨越许多的“雪山”“草地”?这是历史留给当代人的思考。”
娄山关脚下的娄山关红军小学,也将钟赤兵的传奇故事写进学校的红色课本,搬到德育陈列馆,让每位学生都能铭记历史,让红色基因从小就渗透进孩子们的血液,融入孩子们的精神中。
娄山关红军小学学生马兴蕾说:“钟赤兵爷爷是一个特别坚毅的人,他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要学习他这种坚毅的精神。”
三、
就这样,钟赤兵在毛泽东的关怀下,被安排到中央卫生部休养连,用一条腿随中央直属部队行动。休养连里,大多都是些体弱年老的同志,还有一些妇女干部和家属。毛泽东的夫人贺子珍,也在这个休养连。
钟赤兵并没有因为自己伤势严重,就真的让人抬着自己走完长征路。他竭尽全力地减少自己对战友的拖累,并尽可能地为战友提供帮助。翻越雪山时山陡路滑,他自己一点点地慢慢爬,常常从高处滚落下来。伤势有所好转之后,钟赤兵就请战友把他绑在马上随部队前行,减轻担架班的负担。部队过打鼓山时粮食紧缺,他把自己节省下来的半袋米送给担架班,说自己全靠担架班抬着,躺在担架上饿点没什么关系。
在一次,干部休养连在过北盘江时,被敌人的飞机发现。敌机冲着休养连不停地扫射,贺子珍一个箭步飞身扑在钟赤兵身上,将钟赤兵扑倒在地,救了钟赤兵一命。敌机飞走后,贺子珍成了一个血人。从那以后,钟赤兵逢人便说:自己的这条命是贺大姐给的。
在长征中,钟赤兵以惊人的毅力,靠着一条腿爬过了雪山,走过了草地。钟赤兵的警卫员曾回忆说:“钟政委过雪山时都没让人抬,他自己一点一点慢慢爬,经常从高处滚下来。一条腿能从长征中活着走过来,这要有多大的毅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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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休养连的罗炳辉的夫人杨厚珍也曾回忆说:“钟赤兵最开始被担架抬着,担架过不去,他就自己拄着拐杖走,甚至在地上爬着走,伤势好转后,他让战友把他绑在马上行军。无论摔倒还是跌滚,都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依靠惊人的意志力,最终胜利到达陕北。”
钟赤兵坚定的革命信念和顽强的斗争意志,令战友们十分感动,认为他足以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柯察金相媲美,称他是“中国保尔”。
令钟赤兵没想到的是,在休养连,他居然收获到了甜蜜的爱情。在长征途中,他与休养连里的女战士危秀英产生了纯洁的爱情,两人也成为中央红军中携手走完长征路的26对夫妻之一。
四、
红军到达陕北后,中央考虑到钟赤兵的身体和他的才能,将他送到苏联一边治病,一边学习。
虽然身在异国他乡,但钟赤兵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国内的局势。为了尽早回国参加战斗,钟赤兵以顽强的毅力,在伏龙芝军事学院努力学习。
1945年初,钟赤兵终于回到祖国,被组织上派往被东北担任东北人民解放军后勤司令员,从事后勤保障工作。
当时抗战刚刚胜利,蒋介石为占领东北,将拥有美式装备新 1 军、新 6 军等精锐部队全部派到了东北。而出关的我军,只有少量的轻重机枪和步枪,双方在装备上存在巨大差距。
然而到了 1948 年冬,东北野战军已经成为一支拥有雄师百万,各种山炮、野炮、榴弹炮、汽车具全的威武之师。这种巨大的转变,与东北人民军队后勤系统的卓越工作密不可分,钟赤兵在其中更是发挥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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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摆脱人民军队游击队式的分散后勤保障模式,钟赤兵创造性地组成东线和西线两个后勤司令部,使保障更加及时、稳定。同时钟赤兵还提出了后方补给、就地筹划补给和战场缴获补给三者相结合的方法,出色领导了东北野战军后勤保障的战略性转变,使野战军既具有稳固的后方依托,又可及时得到作战物资的及时补充和供应。
钟赤兵的出色表现,得到b 毛泽东的认可。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将创建新中国民航事业这一崭新的特殊任务交给了钟赤兵,并要求钟赤兵:只许干好,不许干坏!
接过任务后,钟赤兵经过多方调查研究,分析筹划出民航建设的方针、政策,并于 1950年 3 月 31 日向党中央和毛主席提交了《民航状况报告》,提出民航经营“小飞的原则”和“采取企业制”等事项,完成了新中国民航从无到有的重要奠基。
五、
1954年,钟赤兵调任贵州省军区司令员的那年春节,贵州省举行各界人士春节茶话会,钟赤兵在会上,遇上了打断他一条腿的昔日“贵州王”王家烈。
当时的王家烈,是贵州省人民委员会委员,此前并不认识钟赤兵。看到只有一条腿的钟赤兵后,王家烈颇为好奇,走到钟赤兵面前问道:“请问将军尊姓?右腿何故伤残?”
“敝人姓钟名赤兵。至于右腿嘛,乃被贵军在娄山关借走了,也不知先生何时送还?”钟赤兵诙谐、幽默地回答。
听了钟赤兵的调侃,王家烈面有愧色地说:“罪过罪过!请钟将军原谅!”
“王先生,这些事都过去了,历史已翻开了新的一页,以后我们还要一同共事,共商治黔大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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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烈被钟赤兵博大的胸怀感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握住钟赤兵的手说:“钟将军真乃大将风度,王某佩服!佩服!”
六、
1961年4月,钟赤兵调任国防科委副主任,协助聂荣臻元帅工作。
由于钟赤兵坚持实事求是,坚持贯彻党的科学技术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因而触犯了林彪,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遭到了残酷的迫害。
在国防科委工作期间,有人给钟赤兵扣上许多大帽子,甚至把正在住院治病的钟赤兵从病床上拉起来批斗。
毛泽东的女儿李敏当时也在国防科委工作,对钟赤兵非常了解。看到钟赤兵受批斗后,李敏立即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听到后,让李敏在国防科委传达他 的指示:“钟赤兵同志是好人,是打仗打出来的”,那些人见毛泽东发了话,虽然没再敢找钟赤兵的麻烦,但仍然在工作上处处刁难钟赤兵,不让他看文件,开会也不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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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钟赤兵在国防科委的窘境,李敏也是义愤填膺,时常在毛主席面前汇报有关国防科委和钟赤兵的情况。1971 年 8 月,毛泽东终于发话 :“钟赤兵是个好同志,从小是在红军里面打仗出来的,工作有能力,有魄力。他被敌人打掉了一条腿,是在娄山关被打掉的,你们不要歧视他!他可以到广州军区,科委有人歧视他!”
在毛泽东的关怀下,钟赤兵于1971年10 月调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负责军区的作战和训练工作。
1975 年12 月 20 日,61 岁的钟赤兵因病在北京逝世,走完了自己光辉的一生。
参考资料:
人民网:《一条腿走完长征路》
中新网:《独腿虎将钟赤兵:建国后与“贵州王”王家烈相会》
新华社:《独腿战士钟赤兵拄双拐走完长征路:中国的保尔•柯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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