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中国人卷,却很难说得清这个“卷”到底是在卷什么。身处欧洲的我,因为文化差异的因素,就比在国内的时候多了一份特别的感受,这篇文章就给大家分享分享,中国人在欧洲是如何卷的。
“酒桌游戏”的中国人内卷
2021年的万圣节,有语言课的同学邀请去参加派对。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西方人的派对,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他们派对都做些什么。
派对的主办者——一个北美来的男生,将家里布置得全是万圣节的元素,二三十个来的客人各玩各的:有的打乒乓球,有的吃薯片听音乐,有的凑一块聊天。玩了一阵子,那位北美男生号召大家一起来玩一个“酒桌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在桌子尽头放若干个杯子,然后人在这头用一个乒乓球砸在桌子上,反弹起来之后乒乓球掉进杯子为赢,对方就要喝酒,大概就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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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玩了许久,最后都有点累了,就各自散去玩别的了。当时游戏中参与的中国学生一共也有四五个,外国学生都散了,我们这帮中国人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练习”乒乓球砸进杯子里的准确率,砸中了还在继续为此而得意。
练了一会儿之后,一个男生哑然失笑,说:“我们这是在干嘛?为什么只有我们到哪儿都这么卷?”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其他国家的学生都已经去休息、聊天或者玩别的游戏了,只有我们还在这里执着于这场普通桌游里高进球率的练习。
于是大家哈哈一笑,也连忙离开这窘迫的场景,参与到其他娱乐中去了。
这个经历告诉我的是:卷,就是针对毫无意义的事情的执着,就是对毫无价值的目标的追求,就是一定要方方面面都赢过别人的心态。所以卷其实就是本末倒置——人生的幸福与快乐被搁置一旁,只是为了各种无意义的目标和取胜而疲于奔波,像极了转轮中的仓鼠。
可怕的是,这种卷还不自知,已经成为本能。如果不是这几年“卷”成了流行词,引起了我们反思,我们这几个中国人也许还在傻傻地练习酒桌游戏呢。
卷遍欧洲的寿司店和奶茶店
中国人移民欧洲主要是从80年代到90年代开始。我之前看过一些中国老板的自述,从不同侧面了解过一些他们早期的创业史,也可以翻译成一个字:卷。
早期来欧洲的中国人创业,都是老老实实开中餐厅。但那时候,中国的国际影响力还极其弱,中餐更是没有人认识,也没人敢尝试,所以生意都一般。
不知道哪天起,也不知道是哪个中餐厅老板突然脑袋开悟了:“既然日本料理生意那么好,我们干嘛不做日本料理?傻老外谁能分辨出来日本人和中国人?”
于是,欧洲的第一家中国日料店开了,他们的竞争策略就是低价。同样的寿司,价格大约比日本人开的要低30%,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顾客。但成本怎么办?一靠延长营业时间,二靠原材料上做点“微调”,你懂的,另外就是日料店恪守的一些条条框框,比如米什么情况下需要扔掉,都可以做做变通。
第一家店的成功很快就让消息席卷欧洲华人圈,法国、荷兰、德国、西班牙……到处都开起了中国人的新式日料店。越来越多的欧洲人也听说了这种情况,但架不住便宜啊,对他们来说味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差别。于是生意越来越好,中国日料店很快就陷入了内卷状态,大打价格战,到处扩张开分店,甚至有的看你生意好,就开个店在你旁边抢生意。我来西班牙两年,听见中国老板因为这种恶性竞争导致斗殴甚至更严重的事件,时有发生。
但是价格战也让一大批日料店在残酷的竞争下死掉了,最后活下来的基本只有一种——自助寿司,将性价比压到了极限,别人根本无法与之竞争。
![图片截取内容来源:新欧洲侨报](http://dingyue.ws.126.net/2024/0711/793cf739j00sggp1k001nd000se005xm.jpg)
到最后,自助寿司也渐渐不行了……于是开始卷麻辣烫,卷奶茶……在欧洲,中国人的餐饮业不爱讲究多元化,就爱扎堆一个行业,只要一个店生意好,别人就会眼红,觉得是“风口”,不出一年,一座城市就能给开饱和了。
像奶茶店,就是一条街开五六家的那种卷法。这种卷有尽头么?有也没有:有是因为一个行业最终都会被卷死,没有是因为他们卷死一个行业之后,还会继续去卷下一个行业……
欧洲的华侨媒体,整天都在呼吁华人之间不要互相恶性竞争,不要打价格战,但没用……倒是日本人开的那些老店,从80年代就能一直开到现在,默默观看着这一切热闹……
这个现象告诉我的是:卷的本质其实还包含着短视,以及对规则的无视。因为短视,所以就要赚快钱,所以要扎堆一个行业去卷;因为无视规则、也不重视培育行业的长久性,所以靠价格战之类,卷死对方就算自己胜利……
在这个过程中,全然不考虑有没有办法建立一个更好的行业规则,然后大家一起长久地赚钱——而是把你死我活作为唯一的纲领。
再看看国内那些极度卷的互联网公司,不也是如此吗?“让骑手困在系统里”的美团之类,哪个不是上述这种商业思维的“卷王”?
有人说欧洲本地的餐厅和企业难道不卷?还真不。他们非常注重行规的培育、价格的默契,也很注重劳逸结合。每年八月,大部分西班牙本地人个体户都会休假将近一个月,这在中国难以想象。
其实也可以理解,几千年来的资源匮乏和争抢,让中国人没有安全感和松弛感。卷,几乎已经刻在了中国人的基因里。希望从下一代开始大家有所改变,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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