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西藏亚东边访

诗和西藏亚东边访

杨立池

杨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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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有几顶桂冠,“雪域高原”、“世界屋脊”,其中被誉为“生命禁区”是何等地壮美。

恶劣地自然环境,异常艰苦地生存条件,造就了藏族人的骁勇,检验了军人如铁地意志。

这里的气象,就象善变的娃娃脸,一阵阴、一会晴,时而倾盆大雨,而时风卷苍天大地。

无人道地摧毁,别说施工修路,就连行人迈步都相当困难。

但工兵战士们,慢慢习惯了,习以为常了。面对狂风掀来的飞沙走石,只是扭身回避一下,用手遮挡一下眼晴,又若无其事地照常施工了。

部队住在山坡下的一个平坝子,搭建了一排排雨布拼对的小帐篷。所谓“帐篷”,就是用树枝削的两个木竿竖在中间,两块雨布扣着搭向两边,两个战士一对,对脚睡在一个被窝。

晚上睡觉还要沓上羊皮大衣,夜风袭来,许多战士第二天早晨起来,大衣、头发落了一层灰沙和白霜。

灶房很简陋了,除案板、大米、面粉、蔬菜等放在帐篷里面,高压锅、煮饭锅、炒菜锅,都搭露在蓬布外。

炊事班每次炒菜,才搬动油、盐、酱、醋。蔬菜仅是洋芋、红白萝卜、大白菜、莲花白等。

这些东西都是从好几公里外的地方一步一步挪动背过来的,滚流的热汗落在身后的脚窝里。

我三连战士曹广怀,每次搬家要扛两袋面粉,一百多斤的高压锅,压在后背也不在话下,照背不误。

他是个四川人,一顿能吃两大碗米饭,外加一桶肉罐头,力大如牛。

修路要从营区爬40多分钟的山坡,才能到修路地点。施工只有八九两个月的黄金时段,还要避开雨雪刮风时间,任务很急很重。

营里按连队人数分成段,连里再分到各班,在4800米的高海拔地区施工,还要在短时期内完成,确实需要毅力、干劲和勇气。

在这里,不需要打眼放炮,主要工具是铁镐、撬杠和军用铁锹。

恶劣环境的气候条件,繁重的体力劳动,需要更多的能量补充。

炊事班想方设法改善伙食,根据南北方战士的口味保证吃好吃饱。爱吃米饭的,每顿都有大肉罐头炒菜,爱吃馒头的,保证富强粉馒头的供应。

二连七班班长常长水一顿饭吃了18个馒头,恰好被许政委碰到,他在全营大会上讲评施工成绩时说,我们有的同志一顿吃了18个馒头,吃了我的三天,可想我们的战士每天施工要下多大的苦。

更有甚者,八班班长王建永和战士李卫民、常劲合、边巴塔杰四个人一顿吃了多半面袋馒头,外加两桶罐头。

他们为了赶这一段工程,怕来回上下坡耽误时间,派边巴塔杰回去取饭。炊事班长给装了半面袋馒头,给了一桶罐头,边巴又偷偷抓了十多个馒头,多拿了一桶罐头。

边巴背到工地,几个人硬是吃光了,馒头虽然不大,一个也在一两多,每个人最少吃20几个。回来给炊事班班长还面袋子是空的。

班长误认为他们把剩下的馒头藏了起来,边巴辩解说真的吃光了。班长一问很惊奇,“我的天哪,真是争了熊啦!四个人硬是把一袋馒头吃光了”,迅速在全营传开,成为一段佳话。

能吃、能干、能拼,是祖国边防军人的一种姿态、一种气势、一种博大地胸怀。

9月底,因为山上过冷停止了修路,部队从海拔5000米高的工地撤到山下营地。

部队回到营地也没有闲着,又被安排了新任务,一部分为师部在日喀则新建营房采伐木料。一部分挖窑烧木炭,为师部解决冬寒取暖问题。

在原始森林中采伐,要间隔伐木,留有规定距离,绝不允许大片剃光头,保护森林生态。

营地的两面山上,阴面多是桦树、杂木,阳面多是松树,密密麻麻,人都很难进去。

当时部队伐木工具只有大马锯,全靠人力伐木,一车接一车地运走。

这一年冬,我下到三连五班任班长,权育田任副班长,副排长高禾柱也住在五班。

冬季烧木炭很辛苦,用材主要是桦树,树伐倒又要锯成一节一节的,根据粗细装窑,点火要有技术,既要防止烧不透,又要防止烧过火废了。

工作程序是白天伐木装窑下班点火,晚上半夜起床封窑。高副排长以身作则,晚上起床的时次总是比别人多,封窑的火候技术很到位,烧出的木炭黑里透亮,清脆耐燃。

经过部队“大熔炉”的熔炼,我们这批蒲城六八年入伍兵己成熟起来,一部分由士兵提拔为军官,成为工兵营的顶梁柱和骨干,挑起了部队管理指挥的大梁。

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1971年3月,是我入伍的第三个年头,在工兵营和高炮营的蒲城籍战友大部分复员了。

由于人民解放军的崇高声誉和国家政策,这些复员士兵被当地政府安置了工作,多数人被安排到铁路工程单位,又钻进大山,打隧道修铁路,为祖国的建设事业出力流汗了。

这一年西藏、青海地方,也要了一批复员军人。工兵营三连的米智清、王大元;二连的张志财、杨月印、王运旺等5人被安置到拉萨市运输公司、西郊汽车大修厂、自治区组织部等单位。长期建藏,扎根边疆,是他们终生的使命和追求。

被留在部队的蒲城兵,从1970年就开始,就被逐步被提干。我被任营部书记,赵西平任二连三排长,刘申山任一连一排长,王克礼任一连司务长,全营副班长到排长基本上都是蒲城68年兵。

5月上旬,我走马上任,接任营部书记,这是我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军服由两个兜变成了四个兜,从战士成长为国家干部,每月54元的工资,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的工作就是营部办公室主任角色,文件的上传下达,档案文件的管理,营部的日常事务等等。

我直接受许政委领导,许政委常常叫我“秀才”,当然,我是许政委的得力助手。

距县城12公里的下亚东原始森林,被誉为祖国西南前哨的一座绿色宝库。

林内主要有杉树、落叶松、藏青杨等几十种树。

主要野生动物有小熊猫、金钱豹、长尾叶猴、獐子、熊、猞猁、野驴等,也是几十个品种。

中草药有黄连、天麻、虫草、续缎、七叶一枝花、雪莲花、党参、当归、贝母、黑白乌头、三七、麦冬等珍贵药材。

在这里,千年古树、瀑布飞流、鸟语花香、青山緑水、气候宜人。

河流两岸悬崖峭壁,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下亚东原始森林的深处,还有一块巨型的龟石静静地卧在水流喘急的亚东河中。

这块巨石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相传在佛祖释迦牟尼得道之后,为弘扬佛法,使人间幸福美满。就派神龟前往拉萨,给那里的人们带去可以五谷丰登的种子。

在神龟路经亚东此处时,当地众神们热情招待了神龟,神龟心中豪气顿生,为之动容,遂大撒神种,酒醒过后就留在亚东。

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山清水秀的亚东。

1971年初,东巴基斯坦政治动荡,要求自治独立。

3月,印度内阁、议会通过了支持东巴建立“孟加拉国”的决议。

到了6月,中印边界趋势紧张,为了保证西藏边防地区的公路畅通,“亚指”要求抽调仲巴、昂仁、萨迦3个县,800多名藏族民工,由工兵营二连副指导员周忠任和一排长郭仁学,指挥这批民工修筑下亚东通往边防的公路。

藏族民工,男女各半,用藏族同胞的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一个民工大队,由各县主要领导任队长,各乡村领导任分队长,小队长。

民工队也像部队一样,分班、排、连,由军方战士们带工修路。藏族民工很听话,干活很卖力,按照上级要求提前完成了修路任务。

不幸的是仲巴县民工吉仁次巴,因心脏病突发身亡,县上民工负责人,要求部队出面举行个火葬仪式,给家属一个交代。

西藏藏民丧葬仪式一般分为:塔、天、水、火、土、树葬六种,火葬是高尚的丧葬方式,拉萨地区只有高僧大德才能举行这种葬仪。

有的高僧在火化后,骨灰制成“擦擦”(小泥佛)供在宗教场所,或者带到高山之巅随风扬撒,或者撒进江河让其随波浪流向远方。

在远离拉萨的藏南、藏东南地区,因有丰富的树木作为燃料,普通老百姓也采用火葬。

6月18日,周副指导员和郭排长组织民工代表,举行了一个隆重的火葬仪式,把人用柴禾围起,浇上汽油点火,民工围着柴禾堆,一边转圈,一边念着佛经,经过两个小时,尸体化为灰烬,民工代表才散开离去。

部队给发了补贴,次巴的哥哥才带上骨灰回了老家。

7月,工兵营又要爬上海拔高5300米的山上,完成一段修路任务。这段工程已到岗巴县界境内,施工进展较为顺利。

新华社驻拉萨的记者于仁华,看到这支修路部队的有关报道后,专程从拉萨赶来采访报道。

我安排他在山上住宿,由于氧气不足,难以入睡,半夜刘医助给配了个氧气袋,才勉强睡了一觉。

第二天我带着于记者赶到工地,云雾在身边缠绕,从这头很难看到那头。一个个战士铁红色的脸上,布满了一层层尘灰,干裂的嘴唇皮跷得好高。

他有意识地拉开了一个战士的手套,手上长满了老茧,手的虎口震裂的血渠还没有完全愈合。

于记者感动得连连吁吁了几声,他回过头来对我说,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的战士,简直是铁打的。

不久于记者在藏南日报上发表一篇题为:《海拔四千八百米高山上的钢铁战士》,军报还做了转载,在军中广泛传诵。

10月,部队全部撤到这条公路25公里处营地,亚东气温急剧下降,每个帐篷都生了火炉,棉衣也上身了。

各连把剩余的雷管、导火索都上交到营部,我一一整理,登记造册,入了营部仓库。

有一天我去了二连,文书交给了我两个雷管,我用纸包好放到口袋里,回到住处,把纸包的雷管顺手放在桌子上。

谁知,过了两天,我打扫卫生,竟忘了把纸包扔到垃圾筐里了, 晚上火炉熄火了,我没在意,顺手用垃圾筐里的纸引燃火炉。突然,“砰、砰”两声雷管爆炸,好危险,一场虚惊。

那时,连排干部全配有54式小手枪,常装有实弹夹。晚上查岗或执行任务,有些人上有顶堂火,一般关上一道保险。

星期天,我拿出手枪,准备擦枪,先取出实弹夹。

没想到前一天,陪副营长巡逻,忘记了枪膛里还有一发子弹没退岀来,所以就在拆枪时扣了一下扳机,“呯”的一声,子弹冲出枪口,从炉子烟筒上穿过,打在了帐蓬的立柱上。

帐蓬里还坐着几个人,从阎恒山腿边掠过,好险啊!幸亏没有打着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从此后,我深刻记位这次教训。不敢疏忽大意了。

(未完待续)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杨立池:陕西蒲城人,1968年3月入伍,在西藏陆军53师服役,历任战士、文书、副排长、后勤干事、指导员、营部书记等职务。1984转业于渭南行政公署担任公务员(县处)级别。杨立池入伍第二年,经历了生与死、血与火的严峻考验,他既是尼木叛乱中的幸存者,又是西尼木平叛的参与亲历者。在耄耋之年,以自己成长、经历,写下了40万字的《尼木归来》的军旅体裁长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