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1967年,儿时家穷,住的是泥墙茅草房。
冬天特别冷,屋檐下挂了一排冰凌,沐浴着阳光,晶莹剔透。屋后便是一条河,孩子们经常在冰面上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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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趁着河面没有结冰,生产队都会组织拉鱼,装在箩筐里称重,然后根据每户人口数进行分配,大青鱼也会切成段称分量。通常我家只能分到一条小草鲢和几条鲫鱼。
当时实行工分制,累计的工分越多,分粮分草分钱也越多。我父亲生病不能下地干活,只靠母亲一个人。差不多三顿都喝大麦或玉米糁儿粥,很少见到大米。
我唯一盼望的就是过年,有鱼吃。
队长的年纪和我父亲相仿,个子不高,四方脸,长得黑黢黢的,披了一件打补丁的旧大衣,带了4个人穿着摸鱼裤,拖网下到水里,在河的两岸往前拖。顿时河水里就沸腾起来,一些鱼跳出水面,又越过网线重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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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着父亲的坏棉袄,擦抹着鼻涕,就站在水边看热闹。
突然,一条大鱼从水中窜出,甩着尾巴,正巧落在我脚边的草丛里翻滚。我毫不犹豫的伏上去,把它压在棉袄下面。
队长在不远处一眼就望见了。有个拉鱼的人喊,鱼上岸了,鱼上岸了。队长却把头转了过去,挥着手说,快拉快拉,鱼滑到水里去了。
我的心也像鱼一样扑通扑通跳动着,生怕队长跑来把鱼从我怀里夺走。
他竟然沒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等待他们慢慢走远,我这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把这条有二十多斤的大鱼一路折腾着拖回家去。
父母简直是喜出望外,赶忙把门关了,害怕队长找过来。
虽然是捡过来的,但鱼属于集体所有。生产队也养了几头猪,有粉坊粮囤。除了年终能够分到两箩稻谷和麦子,其他的我家都没有。烧锅的草,也是母亲用竹笆从河里捞出的芦苇叶晒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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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十年代出生的很多人,都经历过这种苦日子,人们纯朴顺从,勤劳善良,
队长的话就是圣旨,分多分少也很公平,没有家庭劳力挣不到工分的人家最难熬。
到了晚上,才敢把鱼杀了。把两瓢黄豆煨烂,和鱼煮了整整一大锅,用大盆盛上冻起来,之后每天都挖一碗出来吃。
我们全家人度过了一个最幸福最开心的春节!
第二年,我9岁开始读小学。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但无忧无虑非常快乐,学习成绩非常好。上了高中,我才明白,
唯有读书才能跳出农门,摆脱贫穷,过上正常有鱼吃的生活。
86年夏天,我金榜题名,成为全大队第一个到省城读书的学生,最穷的人家终于扬眉吐气。临行之前,队长来到我家,他明显老了,满脸沧桑。他塞给我父母30块钱,这是所有人情当中最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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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队长已经仙逝,享年89岁,但我心里仍然有他。
在我家最艰难的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却透露出他深怀善待之情。
人心需善,待人需诚;心怀怜悯,胸自宽容;助人之手,必有福报。
我参加工作以后,或许常有佳肴美馔,山珍海味,但远远抵不过队长让我全家的一条鱼。
敬畏过往,感恩当下,方能知廉耻,懂荣辱,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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