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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大友,今年7月8日,是我和老伴结婚30周年的纪念日。
这天晚上,我们散完步,洗完澡,快要睡觉的时候,老伴忽然依偎进我怀里,红着脸道,“老赵,这些年跟着你,我过得十分幸福,可是有一个秘密,在我心中埋藏多年,我一直不知该怎么告诉你。”
“什么秘密?”我微微有些诧异。
老伴继续红着脸道,“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我就告诉你!”
“好,我不生气,你快说啊!”我有些迫不及待。
老伴顿了顿,缓缓说出了这个埋藏在她心里长达30年的秘密——
1994年3月12日这天,我去女友小薇家做客。
席间,小薇父亲黄叔喝了几两小酒后,就红着脸问我,“大友,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们家小薇进门啊?你们交往了近一年了吧?”
1993年4月,我和小薇在小镇上赶集时相遇。我对她一见钟情,就壮着胆子请她去看电影。
当时,小薇和她好姐妹杏芳正在逛街买水果。小薇看到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她这位好姐妹,笑眯眯地问我,“你能不能请我一道去看电影啊?如果不请我的话,小薇也不会答应哦!”
“当然可以了。”我赶紧点头。
小薇与杏芳对视一眼,这才点头道,“那好吧!”
看了这场电影后,我又主动约了小薇几次。小薇每次都欣然赴约,也是从那时开始,小薇就跟我正式交往了。到94年3月,我们交往也差不多有一年了。
我听了黄叔的话后,就点点头道,“我爸妈商定7月8号为我们举行婚礼,他们说这天适宜婚娶,是个好日子。今天我过来,就是跟你们商量这件事的。”
“7月8号——日子确实不错!”黄叔呷了一口酒,看了一下老黄历,又点点头道,“四大件已经买了,彩礼呢,你们到时准备过多少?”
那时我们那里结婚,彩礼普遍都给6666元,在那个年代,也算不低的了。
我以为黄叔听了这话会表示满意,哪知他却皱了皱眉道,“农村里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都要给这么多彩礼,我们家小薇可不一样呢!你看她长得漂亮不说,还有个正式工作,你这点儿彩礼哪够啊?”
“那——那你们的意思呢?”我心头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小薇和她母亲一眼。
小薇吃着饭不说话,她母亲却板着脸道,“我们的意思,至少给个3坨(3万)才行啊!”
“3坨不够,至少6坨!好歹你们家是个养鸭大户,在我们这一带都是很有名的!”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黄叔竟然给我来了个狮子大张口。
要知道,6万块钱,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我吓了一跳,筷子都掉落在地了。
“怎么,嫌多了?”黄叔白了我一眼,又道,“你不会吃亏的,我们家小薇值这么多彩礼。你看——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是个生儿子的料!而且现在又在丝厂上班,每个月工资好几大百勒!”
一时间让我给这么多彩礼,我也做不了主,最主要的是,我们家当时刚翻修了房子,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些钱勒!这旧账都还没有还完,怎能为了结婚,又去借新账呢?于是,一番迟疑后,我结结巴巴地回答,“这个我暂时做不了主,等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再说。”
“行吧,早点儿给我们答复!告诉你爸妈,这彩礼钱一分钱不能少,不然这门亲事就没得说了!”黄叔借着酒劲,跟我交了底。
我只得惴惴不安地点头,“好,我一会儿回去就跟我爸妈商量。”
因为这件事情,我心中就像压了千斤重担一样,喘不过气来。
当天吃过了午饭之后,我就告辞,离开了小薇家。
走的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幻想问小薇,“你是什么意思?你也要这么多彩礼吗?你应该知道,我们家才修了房子,用了不少钱。再要我们拿6万彩礼出来,可能有些为难——”
“我是我爸妈养大的,他们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肯定只有听他们的。”小薇顿了顿,又埋下头道,“你们家不是养了那么多鸭子吗?到时卖了,也能换不少钱。”
“那些鸭子还没长大勒!”我听了这话有些生气,转过身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小薇既没有追我,也没有跟我回家的意思,她只扬长了声音在我背后大声叫道,“早点儿给我们答复,我们好做打算!”
她这是什么意思?敢情我们不答应的话,她就好早点儿跟我分手,然后去找下家?
当天下午,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爸妈的时候,他们也非常生气。
我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说道,“老黄家这是要了我们赵家的老命啊!哎,这6万块的彩礼,上哪儿去找啊!”
我爸愁眉紧锁,一口又一口地吐着他的旱烟道:“这是把我们当成了摇钱树啊!这是赤裸裸地要钱啊!”
我妈心一横就给我建议道,“这婚既然结不起,干脆不结了!”
“你这是让大友跟小薇分手吗?”我爸微微有些诧异。
我妈叹气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想说,咱们现在没钱,给不出这么多彩礼,那就先拖一段时间,等我们有钱了,再说结婚的事情。”
“他们家急着等我们回复呢,怎么可能让咱们拖时间?”我爸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还是去找他们再商量商量这事儿!”
当天下午,我爸又跟着我,匆匆到了小薇家里。
结果,我爸跟黄家人闹了个不欢而散不说,小薇还沉着脸威胁我道,“如果给不了那么多彩礼,那你就重新找个女人结婚吧!”
“好!”我当时也是生气,我恨自己没早发现小薇是个无质的女人。于是,我跟着我爸,气冲冲地离开了黄家。
我本以为这事儿过了几天后,黄家的态度会有所缓和。
哪知,仅仅五天之后,我厚着脸皮再去找小薇时,黄叔竟然黑着脸问我,“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小薇不是说了跟你分手了吗?她已经重新找了男朋友了,你不要再来干扰她的生活了。”
“我不信她会这么绝情!”我壮着胆子闯进小薇家里,可将她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黄叔更加生气,拿起一把扫帚就撵我道,“你再在这里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我走!”既然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不能再当无耻的舔狗了。于是,我带着无比郁闷的心情离开了黄家。
不料,刚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就看到小薇的好姐妹杏芳骑着一辆26圈的自行车,迎面而来。
我当时生气,只看了她一眼就埋下头继续赶路。
杏芳却按了一下铃铛,停下自行车道,“赵大友,你今天是来找小薇的吧?”
“关你什么事?”我气呼呼地回答。
“她今天去镇上相亲了,怎么就不关你的事呢?”杏花调转车头,边追我边说道,“你若还想娶她的话,就赶紧跟我去镇上,告诉那个相亲对象,小薇是你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眼睛一热就道,“就算我想娶她又怎样?哎,她要我给6万块彩礼呢,我家才修了房子,现在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噗——”杏花捂嘴一笑,又道,“没想到你居然败给了6万块彩礼!”
“那有什么办法?”我叹了一口气,又瞪了她一眼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哪有那个闲心?”杏花冷声一笑,又问,“听到小薇跟别的男人相亲,你是什么感受?你真准备这样放弃她了吗?”
“你,你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有你这么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的么?”我狠狠瞪了杏芳一眼,又道,“她都这样对我了,我还有挽留的余地吗?哎,我跟她的缘分,是彻底到头了!”
说罢,我继续埋头赶路。
我以为杏芳听了这话就不会再搭理我了。
哪知,她推着自行车,继续跟在我后面。只是她再没有说那些没完没了的风凉话来刺激我了。
我走了二里地,发现杏芳还跟在我身后,就诧异地转过身来问她,“你跟着我干嘛?”
杏芳微微一笑就道,“我怕你想不开,为情所困,自寻短见呢!”
“我的心里才没那么脆弱呢!”我白了杏芳一眼,又讥讽她道,“你对我的事情好像很上心,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我可告诉你,我对胖妹不感兴趣!”
“我胖怎么了?我只是现在胖,以后为了——为了你,我还可以变瘦呢!”我万万没有想到,杏芳竟是真的喜欢我,还说为了我,要减肥勒!
我听了这话也是震惊不已,当然,震惊之后,我又把杏芳当成了个笑话,于是我告诉她,“你喜欢我,想跟我交往,想为了我而减肥的话,那你过两天来我家掰玉米吧!”
“好啊,一言为定!”杏芳美滋滋一笑,又跨上自行车道,“快,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坐你的自行车呢!”我怕别人说我的闲话,当天,无论杏芳怎么劝,我都没坐她的自行车。
杏芳最终还是生气了,于是她调转车头,气呼呼地回村去了。
我以为她被我气跑之后,不会再搭理我,哪知两天过后,她竟真的骑着自行车,找到了我们家里。
我看到她时,还是一脸的懵逼,“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大友,你不是让我来帮你们掰玉米么?”杏芳笑眯眯地问我。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你,你还当真了?你真要跟我交往啊!”
“怎么,你后悔了吗?我悄悄告诉你吧,你娶我的话,可以不要彩礼的哦!”杏芳继续面带春风的笑着。
也就是她这个笑容,彻底感染并征服了我,我展颜一笑道,“好,既然你当真了,我也不能让你失望,那你今天就跟我掰一天玉米吧!”
我立即回屋去拿了两个背篓,随后就带着杏芳上山掰玉米去了。
别看这姑娘细皮嫩肉的,可干起活来,还是一个好手呢!没要到半个小时,她就掰了一背篓的玉米下了山。
我妈看了高兴得不得了,连连问我,“大友,这姑娘你是怎么认识的啊?虽然长得没那个小薇好看,但比她勤快踏实多了!”
“呵呵,赶场认识的,她跟我说了,娶她可以不要彩礼呢!”我怕我妈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没说她是小薇的好姐妹。
当然,为了不让杏芳反悔,我故意扬长了声音,让她听到“不要彩礼”那几个字。
我妈听了这话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即就向杏芳求证道,“姑娘,你真这么说过?”
“嗯!我是真心喜欢大友哥的,我觉得要不要彩礼都无所谓,只要两人是真心相爱的就好。”杏芳说得是一脸虔诚。
我妈听得是一脸认真,当即就拉着她的手,美滋滋地说道,“哎哟,现在像你这样的姑娘,真是难找了!”
说着,我妈又对我说道,“大友,这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知道了!”那时,我也从失去小薇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于是,从那天起,我试着跟杏芳交往。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发现杏芳不仅变瘦变好看了,还发现了她许多优点:会做饭、洗衣,会跟我一起下地干活,一起拌饲料喂鸭子。比起那个只会上班,只会听父母话的小薇来说,那优秀了可不止十倍啊!
我瞬间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于是在当年7月8日,我们按计划举行了婚礼。虽然杏花家都没说要彩礼,但我们还是按照本地的规矩,给她父母封了个6666元的大红包。而她父母呢,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他们在给我们改口费的时候,又把这笔钱间接地还给了我。
经过这件事,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杏芳和她的家人,才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杏芳嫁给我后,跟着我一起养鸭子,种果树,包鱼塘,那几年,她又要带娃,又要帮我干活,着实累得不轻。好在后来,我赚了钱,家里的经济条件渐渐好转,我就请了几个工人,这样一来,大大减轻了杏芳的负担。
如今,我和杏芳已经在银行存了一大笔钱,我们也不再搞养殖了,我们只想安静地享受晚年的生活。
这天晚上,当杏芳说有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要告诉我时,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问她,“到底是什么秘密?你快说啊!”
“其实,当初是我告诉小薇,你们家是养鸭大户,不缺钱的。我还给她出馊主意,至少要6万块钱的彩礼,不然就不嫁给你!我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她和她父母,竟真的向你索要6万块的彩礼。”杏芳顿了顿,终于道出了实情。
我听了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我就恢复平静地笑了笑道,“多亏你出了这个馊主意,不然我也看不清小薇一家的为人,更不会跟你走在一起了。”
“啊,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我当初的那个馊主意,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可能就是小薇了呢!”杏芳又惊又喜。
我呵呵笑道,“我如果跟小薇结婚了,肯定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幸福。”
“大友,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杏花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拉着我的手道,“哎,昨天我回了趟老家,听说她病了没钱医——我想明天拿点儿钱去帮帮她,毕竟是我当初把你这只潜力股从她身边夺走的,我这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呢!”
“那只能怪她当初太物质了啊!”我听说小薇现在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也有些难过,便道,“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宽裕,你作为她昔日的好姐妹,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那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看她吗?”杏芳向我投来期盼的眼神。
我想了想道,“她老伴还在,我去看她不太合适,你去看看就对了。”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人啊,还是得向前看,向好的方向看才是,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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