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勇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主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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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中国多地媒体报道，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真实交易已在当地落地，进入实际应用阶段。这表明由中国参与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ulti-CBDC Bridge，简称“多边货币桥”mBridge）在历经了三年多的探索后又进入新进展。早在一个多月之前，由国际清算银行（香港）创新中心、泰国中央银行、阿联酋中央银行、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和香港金融管理局联合建设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宣布进入最小可行化产品（MVP）阶段。这意味着，上述四个不同的司法管辖区内的货币桥参与机构可结合实际应用场景，开展真实交易，为实现更加便捷的贸易本币结算提供了新的通道。

近年来，随着美元指数不断走强，以美元为中介的跨境结算成本明显上升。这成为继地缘政治因素之外，推动各国积极探索国际贸易本币结算的重要因素。今年以来，已有多个国家对境内的外币交易做出了新的制度安排。

2024年初，伊拉克宣布禁止所有境内美元现金提取及交易行为，以遏制该国外汇储备被滥用。而近期非洲主要的铜矿出口国赞比亚央行也起草新的法规，限制外币特别是美元在本地交易中的使用。除了维护本国货币主权驻外，日益高涨的跨境结算成本和外汇风险成为影响各国跨境贸易结算货币选择的重要考虑。事实上，对包括伊拉克和赞比亚等资源出口型国而言，由于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及其国内的制造业规模，这些国家与美国之间的直接贸易规模并不大。相反这些国家主要的贸易伙伴是类似中国的石油进口国和制造业大国。

在美元升值的背景下，以美元为结算货币，实际上给贸易双方都造成了沉重的交易负担。在以美元为中介的国际清算体系下，非主要货币之间的兑换需要经过两次兑换过程。例如人民币与泰铢之间的兑换需要先把人民币兑换成美元，再把美元兑换成泰铢，其中每一次兑换都需要支付成本。有数据显示，目前通过SWIFT体系进行的国际贸易结算成本平均约在2%左右，且以美元计价。这在全球贸易增速放缓，各国货币普遍相对美元贬值的情况下，的确是一笔价值不菲“过路费”。

即便是在经济发展比较迅速，国际贸易较为发达的地区，高昂的结算成本也成为推动双边贸易本币结算的重要推动力量。例如近年来，东盟地区对本币结算的呼声也日益强烈。截至2023年底东盟80%以上的出口贸易仍以美元计价。在2023年5月东盟十国在第42届领导人峰会期间发表了关于推进区域支付互联互通和促进本币交易的集体宣言。8月东盟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会议批准建立东盟范围内本币交易框架。

作为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国，本币结算为人民币跨境使用提供了机遇。一方面，中国积极与相关国家签订双边本币结算协议，促进跨境贸易本币使用规模。另一方面，中国积极推进全球人民币跨境清算网络布局。世界多国的人民币清算行建设稳步推进。

不仅如此，随着金融科技的发展，中国正在积极探索与各国在数字货币框架下的跨境支付合作。根据媒体报道，在多边货币桥框架下，来自4个国家和地区的20家商业银行成功完成首次真实交易试验。交易场景主要涵盖跨境贸易、跨境汇款以及银行间交易等业务场景，展示出货币桥实时结算的潜力。

相对传统的以美元为中介的跨境支付模式，基于数字货币技术的多边货币桥在降低支付成本方面显得尤为优势明显。国际清算银行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货币桥平台处理一笔支付业务可在6秒至9秒内完成，而目前通过代理行处理的跨境交易在支付和结算间有2天至5天的延迟。同时，使用货币桥完成跨境支付交易可以节约近一半成本。

多边货币桥进入实际应用阶段展现了央行数字货币更加广阔的应用前景。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全球尚未有一个国家的央行数字货币进入全面流通阶段。我国作为世界上央行数字货币发展较为迅速的国家，也仅是进行了较大规模和较多场景的测试。但这并不妨碍各国以各自的央行数字货币作为中介完成双边结算。除此之外，我国的数字货币主要是面向个人的“零售型”央行数字货币，即替代现实生活中现金的部分，而非面向企业的“批发型”数字货币。以央行数字货币为企业国际贸易提供跨境结算业务也是突破了现阶段我国央行数字发展阶段的限制。

下一步随着央行数字货币桥技术的日臻完善和不断扩员，可以为促进国际贸易发展提供更加安全、便利的支付渠道。这是全球化放缓背景下，中国积极推动各国互联互通，为全球提供公共产品的又一重要贡献。

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不代表CMF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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