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三大改造的完成,标志着我国进入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为了更好地支援农村建设,毛主席发出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号召,成百上千万的城市青年们奔赴全国各大农村和边疆,踊跃来到乡下接受贫下中农教育,将青春奉献给了白云黑土之间。

刘艳杰也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接触到“上山下乡”运动。

但和他人不同的是,当全国各地的知青们开始陆续返回城市的时候,刘艳杰却留在了北大荒,还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哑巴,把人生都奉献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他是个有责任心的踏实男人,我在这生活的很好。”

面对家里人的劝说,刘艳杰如是说道。

她热爱这片土地,也热爱自己在这里的小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是在履行年轻时对自己的约定,不想糊弄自己的“哑巴新郎”。

她和共和国同龄,19周岁时初中毕业,正赶上1967年的“知青热”。

和当时很多知青一样,刘艳杰也打算到农村接受“再教育”,为农村建设事业垦荒拓土。

父母感动于孩子建设祖国的热情,但当时北大荒的情况他们也有所耳闻,内心还是不舍得让她去受苦。

知青不是去农村体验生活的,而是要真真切切走向群众,和群众一起工作生活。

“家里面虽然姊妹多,但是也不用让你一个小丫头到外面受罪…….”

刘艳杰小的时候营养并不是很跟得上,家中姊妹5个独独属她个子矮小,母亲担心女儿受欺负,一直让她到10岁才去上学。

上学吃饭都要花销,家里七八张嘴等着吃饭,可刘艳杰父亲一个月才挣52元,日子总是紧巴巴。

自己上山下乡,不仅能学到东西,还能为祖国疆土做贡献,家里也能少一个人花销,刘艳杰觉得这决定实在再合理也没有了。

尽管父母再三劝说,她依然坚定选择主动下乡,来到了黑龙江鹤岗市普阳农场工作,拉开了投身北大荒建设的漫长之旅。

刘艳杰回忆到,刚下乡那会儿,她积极表现,希望被调往最为艰苦的单位的锻炼一番。

可是连长见她年纪小,个头也不高,怕她身子骨吃不消,干不了重体力活,经过一番考虑,最后把她调到了连里的炊事班工作。

炊事班的任务相对轻松,每天就是围着灶台和锅碗瓢盆,只是比外出务工更加枯燥单一,让人心里没什么新鲜感。

刘艳杰不喜欢做饭,但也明白自己是来接受锻炼的,不是来享受生活的,自己已经受到了“照顾”,怎么能不好好干活呢?

她性子要强,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即便炊事班的工作范围不大,但是她却主动抢着活干,很快就适应了这份工作。

在汤原农场干了一年多后,刘艳杰被调到了普阳农场,她继续保持着虚心学习的态度,工作干得有声有色。

和她同期来到炊事班的同志就没她这般积极了。原本炊事班工作就枯燥乏味,大家之前又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城里人”,对工作提不起干劲,时间长了还有些偷奸耍滑的现象。

刘艳杰年纪小性子又直,她在每周的总结大会上认真、严厉地说出了这些问题,明确站出来指责这些人。

那个年代,人们的内心非常真挚,公开的批评是为了更好地团结。

被指责的人看到刘艳杰积极肯干,敢于担当的性格,也被带动了起来,内心里非常钦佩刘艳杰能吃苦、有担当的身体力行,纷纷以她做“标杆”“榜样”。

炊事班的工作越来越好,她被选举为炊事班的班长,在这个普通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年。

1971年刘艳杰向组织申请,调离到工作任务更重的农工班。

组织上考察了刘艳杰这三年的工作成果,认可了她的表现,刘艳杰如愿得到了更艰难的锻炼和任务。

当时农场里的工人没有不佩服她的,这个平时少言少语的女孩子,做事总是干脆利索,不仅以极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还主动帮助他人,带动着整个农场工作氛围都十分积极。

在第二年她就成为了农工班的班长。

刘艳杰稳重踏实能吃苦,农场里很多比她年长的大哥大姐都很喜欢这个女孩子,除了在工作上对她多加帮助,也对她的个人生活很关心——

1973年,刘艳杰25岁,依然是单身女青年,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不多见的。

她原本读书就晚,初中毕业时已经19岁,来北大荒的几年也是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不知不觉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这一年,普阳农场的陈姐找上门来,委婉表示想给刘艳杰介绍个对象。

当地的陈家兄妹五人,其中排行老二的陈建华到了“男大当婚”的年纪,父母听说拓荒大队里有个刘班长为人热情真挚,便托陈姐来说媒。

陈建华在当地土生土长,为人本分老实,样貌也不错,但他是一个哑巴——三岁那年由于打了一针,不知是乡下医疗条件有限还是陈建华本身体弱,反正但这一针下去后,陈建华自此不能正常发声,成了一个后天性的哑巴。

由于无法说话,他也无法读书上学,便学了一门手艺,在当地做瓦匠。

陈姐清楚他的情况,又不好拂了这份期待,只能把情况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刘艳杰,让她自己拿主意。

刘艳杰对“哑巴”不“哑巴”的倒是不在意,但还是拒绝了这份好意。

她所在的农垦队当时正在进行秋收大竞赛,一个人恨不得忙成两个转,实在没空思考男女之事。

她和其他知青一起,使用镰刀收割成熟的庄稼,站在金黄色的海洋里看着庄稼随风轻轻摇曳,刘艳杰感受到了农民收获的喜悦。

一车车的谷物被运往仓库,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但工作总是忙不完,一来二去,说亲的事竟搁置了几年。

时间一转眼到了1976年,随着时代变革,全国各地陆续有知青返回原籍,中央也允许了基层农垦单位有名额的,让一些人返回城市。

刘艳杰下乡这些年表现优秀,部队的领导便向她提出这件事,叫刘艳杰自己考虑考虑,如果想回去,到时提交申请。

但刘艳杰考虑到自己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还只是初中学历,返回城市又能干什么呢?兴许找不到工作还会给家庭带来负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姐再次提到陈建华,他依然还没有结婚,除了不会说话,其实各方面条件也都还不错。

刘艳杰想了想,自己外貌普通,身高只有一米四九,还没什么学历,能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就可以了,何必在意他是不是“哑巴”呢?

仔细想过之后,她答应先和陈建华见见面。

陈建华虽然是个哑巴,但做事干净利落,而且很尊重女同志,还很能吃苦,还很善解人意。

他有一门吃饭的手艺,而且又是个会做家务的,往后要是成了家,自己也好有个照应的。

一番相处下来,刘艳杰觉得这个人还不错,两人就交往了起来。

相处了大半年,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刘艳杰觉得陈建华是值得托付终生的。

但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为此刘艳杰特地返回了老家哈尔滨,将留守农村并选择结婚对象的事,当面告知了母亲。

意料之内的,母亲立即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别人都回来,就你不回来,还要嫁给一个哑巴,你到底怎么想的!”

本来女儿说要留在东北,母亲心里就很难接受,现在得知女儿还要嫁给一个哑巴,母亲气得都哭了。一个大城市女知青与一个农村哑巴结婚,听起来实在是不般配。

但刘艳杰却耐心地开导母亲,“妈,你看我这条件又没多好,个子矮,年纪也大了,能找到个有责任心的踏实男人就是很好的。”

婚姻不是永久的罗曼蒂克,夫妻俩能相互扶持立住脚过日子才是最关键的,在刘艳杰看来,路是自己选的,日子是自己过的,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而婚后的生活也让刘艳杰觉得自己是选对了人。

丈夫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结婚后对妻子十分呵护,不仅主动包揽家务什么的,还尽自己所能给刘艳杰提供好的生活条件。

当时刘艳杰是农垦大队的班长,种地砍柴挑水喂养牲畜洋洋挑,每周还都去连队开会总结任务作报告,天天都忙得很。

陈建华就成了家庭的后勤保障,一些费力的农活他默默承担下来,洗衣做饭也是全包,刘艳杰只要下班回家,永远有热乎饭吃。

怀孕的时候,刘艳杰总想些不同胃口的东西吃,陈建华去小卖部赊账给妻子买来水果罐头,还想办法给妻子弄些肉补充营养。

当时他站在鸡窝前,要把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炖了给刘艳杰喝。

刘艳杰挺着大肚子喊,不行,会下蛋的老母鸡很金贵,不能吃;

陈建华冲妻子打手语,你怀着孕,更金贵,得吃。

夫妻俩的感情越来越深,两个孩子也在这样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后来到了1980年中央进一步明确了上山下乡运动的结束,全国近千万知青开启了返城之旅。

农场的知青一个接一个都回到了城里,只剩下了刘艳杰。

陈建华很难受,他想劝刘艳杰回城,别再跟着自己吃苦,可内心深处又舍不得。

最后还是刘艳杰看出了他百转千回的心事,主动说既然自己嫁给了陈建华,就不会随便离开,婚姻里夫妻应该对彼此,她选择留在农场和丈夫一起继续生活下去。

两人定居农村,此后的大半辈子都没回到城市。

一直到两个女儿长大,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考虑,刘艳杰把老大的户口迁到了城市。

两个孩子成家立业,刘艳杰和陈建华也慢慢老去。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退休老夫妇一样,经常作伴遛弯散步,把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打渔养鸡,怡然自得。

考虑到父母年纪大了,刘艳杰的两个女儿筹钱在哈尔滨买了一套房子,陈建华和刘艳杰时常在农村老家和城市之间辗转,享受着年华沉淀后的平淡生活。

距离她当年青春年少的知青岁月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刘艳杰的个子本来就偏矮小,岁月不饶人,如今更是沧桑了。

回忆起自己曾经的日子,她骄傲又平静,说自己一生最美好的年纪都奉献给了北大荒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