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们如何诟病或赞扬一个喜剧作品,在当下,喜剧所带来的快乐,似乎更多是让我们成为一个“貌似”快乐的人,但是“真正”的快乐还在于自我的探索与经历千帆后的释怀。」
今年夏天,阔别两年,更换东家,再度出发的《喜人奇妙夜》成为人们新的“电子布洛芬”。
节目中,不乏出圈的作品。《小品的世界》化用“楚门的世界”的叙事框架,描述了小品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反差,讽刺了越发程式化的喜剧范式。
( <小品的世界> 海报 )
《八十一难》以“西游记”IP为蓝本,独特地从沙僧的视角出发,讲述了西游记前传、唐僧十世轮回终于功德圆满的故事。
( <八十一难> 海报 )
《头号玩家》复刻枪战类游戏中的场景,回到生活本身,将游戏中的趣事一一呈现,将网友们“又菜又爱玩”的形象具体还原。
( <头号玩家> 截图 )
这些小品的创作都在现实基础上超越了现实的界限,以一种颠覆传统的混乱和打破桎梏的惊喜,带给观众新的体验。不少网友称:喜剧终于“癫”成了这代人喜欢的样子。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抵制刻意煽情,称“虽然很热闹,但是不好笑,人都对,味儿变了。”
在笑声日渐稀薄的当下,人们愈发渴望“深度快乐”,却又不停陷入“肤浅快乐”的旋涡。或许,喜剧之所以不再引人发笑,是因为人们似乎忘记了如何快乐。这恰恰需要我们回到“喜剧”的本质,一探幽默为何,寻找快乐之源。
正如《生活的艺术》中所言:“现实”加“梦想”加“幽默”等于“智慧”。也许,喜剧综艺的内核也存在于现实、梦想与幽默的相互张力与平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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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之境:不理解是喜剧的起点
不知何时起,笑声似乎沦为了一种机械式的反应。无论是传统的小品、相声,还是现代的素描喜剧sketch,它们似乎都被套上了统一的模板,经过精心设计,只为博得观众一笑。喜剧,似乎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笑也随之失去了它的纯粹。
正如《喜人奇妙夜》第一赛段中的出圈作品《小品的世界》所揭示的,当下的喜剧作品似乎都不免落入范式危机。煽情、模式、套路、生硬的押韵、强行正能量.......这些传统小品的元素,堆积成一堵高墙,将喜剧的创意与灵感牢牢禁锢,人们渴望推倒墙壁,挣脱枷锁。
( <小品的世界> 中的“破墙”片段)
这堵高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不少小品遵循着过去传统小品成功的老路,而脱离了当前的现实语境。正如《小品的世界》吕严的调侃:“咱家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能在十三分钟解决”、“谁家春联贴屋里啊”、“谁家把大象关冰箱啊”。不少小品用一种并不合乎生活常理的情景设计满足叙事的完整性。
( <小品的世界> 吕严的调侃 )
与此同时,小锤40、大锤80的黄大锤、专业陪聊的宋丹丹都将我们拉回小品的经典岁月。当世界纷繁瞬息万变,小品的创作却停留在了那些古老的时代。
( <小品的世界> 中对于春晚经典角色的复刻 )
于是,《小品的世界》中的那句“如果我们真是小品,我想看看外面那些观众,他们眼睛里究竟是开心还是尴尬”,拥有着直击观众内心的力量,成为万千观众的嘴替。
现实的语境对于喜剧而言十分重要,而真正触动人心的,是那份对于现实的共鸣——共同的“不理解”。在当下,我们或许不理解自己的人生价值、不理解他人的行为模式,不理解生命形式的多样、不理解世界运行的规则。越是初出茅庐,越是看到自己与周遭世界的隔阂,也就越能发现生活中的“幽默”。
例如,《回音山谷》以当下年轻人对“阶段性朋友”的讨论为基点,讲述曾经亲密的朋友因为升学、工作等问题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而渐行渐远的故事,在不停与山谷的问答中,隐喻了成长的孤独底色。《年终大奖》是一个打工人与老板之间的故事,在夸张的喜剧表达中看见现实,被老板记错名字、知道老板的八卦、朋友圈屏蔽老板、建没有老板的小群.......体现了对于打工人群体的观照。
《喜人奇妙夜》中的作品,都把现实作为一面镜子。而喜剧的舞台就像是一个镜面球,演员在舞台上观照现实,理解观众;而观众也在舞台之下,看见自己,感受情感互通,体会百态人生。演员与观众,相互看见,也相互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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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之癫:不满足是喜剧的突破点
在《喜人奇妙夜》的舞台之上,众多作品不仅映照现实,更以一种超脱现实的想象力,带领观众踏上一场"逃离现实"之旅,不少人评价其为“癫式喜剧”。
(小品 <八十一难> 截图 )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被称为西游记前传的《八十一难》。这个作品大开脑洞,将师徒四人取得真经的进度条卡在了第八十难,还差一难他们便能修行圆满取得真经。于是悟空和八戒想出了“让沙僧假扮妖怪抓师父”的馊主意,百般劝解下,最后就连斩钉截铁说“绝对不要内讧”的唐僧也倒戈了,原因正是因为沙僧和一个个普通人一样,没有师父的背景、没有悟空的实力超群,也没有八戒的圆滑,只是一个踏实苦干的配角。
当沙僧泪眼婆娑地放下武器,跪地哭诉“师父,我可以当妖怪,但是我不能伤害你”时,背景声起,原来只有沙僧经受住了上天这最后一难的考验,因而立地成佛。
(小品 <八十一难> 截图 )
而唐僧“终一生渡世人,和终一世渡一人,为师觉得是一样的”的一句话将整个喜剧代入高潮,并升华主题。
(小品 <八十一难> 中的金句 )
此类“癫式喜剧”的创作,每每扣人心弦,正是当下许多人所钟爱的“发疯文学”的体现。人们的生活愈发脱离逻辑,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和计划,难以预设对于未来的判断。无论是综艺中的“癫式喜剧”还是日常生活中的“发疯文学”,其实是用一种毫无逻辑、反常态的方式,告诉我们“允许一切发生”。
(日常生活中的“发疯文学”表情包)
如果说,喜剧创作土壤来源于对于现实逻辑上的“不理解”,那么它的养料便是理想情绪上的“不满足”。我们不满足于不合理规则的墨守,不满足于人情关系之下的特权行为,不满足于“人善被人骑”的悲剧底色。
于是对于现实的不满足催化出对于美好生活的想象,喜剧存在于渴望和局限之间,并积极寻求解释和解决方案,用悬空现实的方式叙说现实心绪,看似没有逻辑一反常态,却反过来拓展人们的固有思维,告诉着人们,现实本就允许一切发生,荒诞会有荒诞的理由。
3
幽默的能力:让喜剧成为艺术
喜剧,在“现实逻辑不理解”与“理想情绪不满足”的缝隙之间架起桥梁,将原始的、分散的日常生活中的幽默淬炼成一种武器。刺穿我们日常的麻木、驱散压抑的迷雾、撕下虚伪的遮羞布。
它不仅能观察生活的微妙,更能把无聊人生一块一块拆解,再重组成爆笑的段子,让人们一瞬间忘记自己的名字,忘却生活的烦恼。
然而,喜剧通过幽默的表达所引发的遗忘总是短暂的。这也是为什么与《喜人奇妙夜》类似的喜综常常被诟病不够好笑,其原因不仅在于“喜剧创作不断模式化”、“人们的生活方式逐渐脱离规范逻辑”,更在于我们自身似乎丧失了幽默的能力。
(网友评价 <喜人奇妙夜> 不好笑 )
其实,幽默的天赋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拥有,或者至少曾经拥有过,幽默的天赋恰恰便是对于现实“不理解”和对理想与现实之间的“不满足”。在这样一份天赋的指引下,我们探索人生,培养幽默的能力。
幽默的形成需要我们跳脱生活的琐碎与利益,用第三视角来审视生活。正如《谈美》中提到的:“美感的世界纯粹是意象世界,超乎利害关系而独立。在创造或是欣赏艺术时,人都是从又利害关系的实用世界搬到绝无利害关系的理想世界里去。”
当我们能够跳脱生活的利害本身,超脱于生活的纷扰,以一种超然的态度来审视生活,并笑对苦难时,幽默成为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惯习,喜剧也便成了人生艺术的一部分。
正如罗翔在探讨快乐时说:我们得思考,是做一个“貌似”快乐的人,还是一个“真正”快乐的人。
(罗翔关于“快乐”的探讨 )
无论我们如何诟病或赞扬一个喜剧作品,在当下,喜剧所带来的快乐,似乎更多是让我们成为一个“貌似”快乐的人,但是“真正”的快乐还在于自我的探索与经历千帆后的释怀。这份真正的快乐于观众而言十分宝贵,对于喜剧演员而言也在寻找的路上。只有这样,“现实”加“梦想”加“幽默”等于“智慧”的公式,才真正演变成了生活的艺术。
在现实的枕头上,轻摇理想主义者的梦,抖落一地的尘埃,借以提醒我们那些苦难已经随风而逝,从而嘻皮笑脸面对人生之难。
或许,等到释怀所有悲伤,等到体谅世事无常,我们才能够真的笑容不掺伪装。
(图片素材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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