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温网,有一幕感人的场景令人唏嘘:巴多萨击败卡萨金娜晋级16强后,在赛后的现场采访中说道:“这不是我第一次打进大满贯第二周,但这是最特别的一次,因为几个月前,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打网球,所以……”随后,她抑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现场观众也为她献上了掌声。
两年前,巴多萨的世界排名高达第二位,但伤病毫无征兆地来临。背部应力性骨折迫使她退出了去年法网,在几周后的温网第二轮,她在对阵科斯秋克的比赛中受伤退赛。此后的六个月里,她再也没有打过一场比赛。
今年1月,巴多萨在阿德莱德重返网坛,首轮比赛后,她花了五天时间才恢复过来,这也让她吓坏了。“我真的很害怕,因为我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巴多萨告诉记者,”我给医生打了电话,他们安慰我说这是正常的。之后的比赛,我花了三天时间来恢复,再后来又花了两天,然后就习惯了。”
三月份,印第安维尔斯的赛会医生告诉巴多萨,如果背伤一直无法痊愈,她的职业生涯将岌岌可危。为了继续打比赛,无奈之下,她只能按照医生的建议,注射可的松来抑制疼痛,重新回到球场上。
在网球这项个人运动中,经历严重伤病后,想重建职业生涯、恢复到原来的高度,是异常困难的——在休赛期间,没人能拿到奖金,只有无尽的焦虑,每过一周,你就会错过赚钱的机会,排名和收入就会下滑。
职业生涯深受伤病困扰的科基纳基斯,对此深有感触:“在团队运动,你会得到基本的收入保障,复出也相对轻松,因为你可以上场打一会儿,测试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在网球,如果你上场后,感觉身体不对、想退赛,就会因为’明显没有做好上场准备还参加比赛’而被罚款。所以,你必须完全准备好才能打球。”
今年,三届大满贯亚军贾巴尔也一直在与膝伤作斗争,她在温网第三轮对阵斯维托丽娜的比赛前说道:”我已经接受自己的膝盖会一直痛下去。也许你会看到我在球场上跑得很好,但有时候很艰难。这已经是我现在生活的一部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接受永远会疼的事实。”
在输给斯维托丽娜之后,贾巴尔透露,她每六个月左右就会注射一次富血小板血浆(PRP)以控制伤势。温网后她会注射一次,然后休息一周左右。
谈到这个话题时,贾巴尔提出自己对网球运动的担忧:“即打即付”的方式,会引发球员们对收入和排名的焦虑,这种焦虑会迫使那些受伤的球员急于重返赛场,而进一步加重伤情。并且,这种焦虑并不是“均匀分布”的——排名靠后和收入较少的球员,在参赛选择的自由度上,远不如高排名球员多。
比如,阿尔卡拉斯和辛纳可以在法网之前跳过大师赛,以确保身体能完全得到恢复,而不必担心钱的问题。顶尖高手能请到最好的医疗团队,他们的赛程安排时间往往也更加有利;在知名度较高的赛事中,他们的比赛都会被安排在最大的球场进行,不必担心比赛中断或者被挪动到次日。
这些因素都可能会影响球员的备战和恢复,尤其是对于伤愈复出的球员而言。尽管存在这些不平等,但最引人关注的,依旧是那些最受瞩目的顶尖球员所遭受的伤病。
伤病可以迅速改变一个球员的职业生涯。萨巴伦卡在温布尔登开赛当天选择了退赛,她和好朋友巴多萨都发现,高排名也不能让自己免受伤病的厄运。“我的脑子里总是想着这件事”。萨巴伦卡谈到受伤时说,“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正轨?这真的很难。”
英国头号男单德雷珀在去年深受肩伤困扰,他在温网说道:“网球是一项残酷的运动,我受伤前的世界排名是40位,能参加很多大赛,受伤之后,突然间我的排名掉到了123位,没有机会拿到外卡,只能重新打挑战赛。你不知道自己能多快恢复过来,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努力。”
在大满贯赛场,伤病可能更加残酷。今年温网第四轮,凯斯对阵保利尼时在第三盘5-2领先,但在一次正手击球伤到了左大腿。她尝试着坚持比赛,但最后泪流满面,不得不退赛。在同一阶段的比赛中,迪米特洛夫在对阵梅德韦杰夫时也被迫因伤退赛。
去年夏天,穆霍娃打入法网决赛,随后,她又闯入美网半决赛,当时排名攀升到第8位。27岁的她感受到,自己的潜能在一步步释放出来。七届大满贯冠军得主海宁也曾在采访中说,穆霍娃是她最喜欢的球员之一。然而,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健康的前提之下。
美网后,穆霍娃的手腕受伤,需要接受手术治疗。她九个月没有再打网球,直到温网前一周的伊斯特本草地热身赛才重返赛场。和巴多萨一样,穆霍娃也担心自己可能再也不能打网球了。她告诉记者:“我试着不去想它,但是他们告诉我需要做手术,而我以前从未做过手术,特别是手腕,这对网球运动员来说真的很棘手,我很害怕。”
手术后,穆霍娃不能下床,也不能刷牙。到今年6月份,她已经准备好重新回到赛场。她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在去年美网半决赛的阿瑟-阿什体育场。而在九个月后,她出现在伊斯特本的2号球场。赢下两场比赛后,穆霍娃退出了比赛,因为她仍感觉到手腕不舒服。
来到温网,穆霍娃在大满贯赛场上复出,对手正是巴多萨,这是两位处于不同伤病恢复阶段的选手之间的较量。穆霍娃在击球节奏上有些挣扎,巴多萨直落两盘轻松获胜。赛后,巴多萨表示她很同情穆霍娃:“复出真的很难。站在她的角度,我知道这有多难。”
不过,经验丰富的巴多萨,正是利用了对方刚伤愈复出的处境而获胜。“我试着打很长的回合,我知道在草地上很难做到这一点,但这是我的目标,让她在草地上待上几个小时。”她说,“我知道对她来说有多难,因为有时你的身体没有反应,你的大脑想这样做,但身体却没有反应。我知道她可能会在打完一盘或 30分钟后感到疲倦,因为她不习惯这样。我在恢复初期也是这样。”
巴多萨给穆霍娃的建议是:保持耐心。“也许对其他球员,我会说一些不同的话,但她是很有天赋,她的水平会回来的。我不知道是一个月还是六个月,但只要她能找到身体的平衡点,连续打几场比赛,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在谈到需要重新适应的东西时,穆霍娃几次提到了“节奏”这个词。“我最怀念的是比赛和节奏,”她有感而发,“只有在比赛中,才能体会到这一点。每周都有新的比赛,你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打下去,我很开心有机会参加越来越多的比赛。”
在WTA,如果球员因伤休赛的时间达到6个月及以上,她们的排名将受到保护,该排名取自她们参加的最后一站赛事,球员可以用这个排名在一年内参加八站比赛;如果缺席超过一年,则可以参加12站比赛,但只有两站可以参加大满贯赛事。为此,巴多萨选择不参加奥运会,而将参赛资格留给了温布尔登和美网。
而在男子网坛,对于已经缺席六个月或更长时间的球员,参赛保护是球员在参加最后一场比赛后三个月内的平均排名,可用于他们复出后的前九站比赛。如果他们已经缺席12个月或更长时间,则为12站比赛。这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险,但一旦保护排名机会用完了,你就得靠自己,再次从底层打起。
以前世界排名第四、美网亚军锦织圭为例,他曾是大满贯赛事深轮次的常客,如今在挑战赛上重建职业生涯。34岁的锦织圭今年只参加了温网,他仍然使用保护排名。在第一轮输给林德克内奇后,锦织圭告诉记者:“很不容易,现在我还在为一些事情而苦苦挣扎。但我仍有动力。”然后他又补充道:“不知何故,我仍然喜欢打网球。”
有不少球员选在今年温网复出。除了巴多萨,拉杜卡努也在其中。去年,拉杜卡努接受了手腕手术,此后,她的理疗师米莉·米尔科维奇在训练中会分析她击出的每一个球,以确保她不会过度劳累。
不过,无论拉杜卡努的排名如何,她都能获得外卡。大多数球员没有这种“奢侈”,只能在紧凑的赛程中继续比赛并追逐排名积分。三年前,弗里茨在做完半月板撕裂手术20天后,就重返赛场。他知道自己也许不能赢球,但胜利意味着排名积分和奖金。
贾贝尔认为,就目前的网坛赛程而言,情况并没有改善。“他们现在增加赛程安排和比赛数量,也许不会有他们想要的结果,”她说。“不仅是我,其他球员也是如此。几年后,很多球员受伤时,我们会看到结果。我真的很好奇,球员们在打完温网后要如何参加奥运会(红土)和硬地赛季。这会非常艰难。”
情况能如何改善?罗比·西卡博士是PTPA的医疗总监,该协会由德约科维奇于 2020年创立,旨在解决ATP和WTA球员的工作条件等问题。“每项运动都有自身的挑战,而网球的难处在于艰苦的赛程安排。”他说。“球员几乎没有假期,这是个问题,但只有打球才有收入。”
网球运动的结构很分散,有七个不同的管理机构,因此变动赛程安排十分棘手。没有人愿意让步,而且很多球员喜欢全年都有比赛,这样就有不断获得积分和奖金的机会。今年的赛季于11月下旬的戴维斯杯和比利·简·金杯结束,一个多月后,在澳大利亚开始新的2025赛季,这意味着休赛期几乎为零。
温网后,医生告诉巴多萨应该考虑停止参赛。“从内心深处来说,我不愿意接受,”她说。“我想,不管怎样我都会继续比赛。当然,有些时候你会感到疼痛,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会有点失落。但我不在乎。我记得我对团队说过,我要忍着疼痛比赛。也许我会多休息几天,这是唯一的办法。”
经历了四次雨水暂停后,巴多萨在第四轮苦战三盘不敌维基奇。对于巴多萨来说有点遗憾,但并不算太遗憾,因为半年前,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上场了。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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