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2023年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一系列剧烈气候动荡之后，2024年全球气候变化形势依旧严峻。世界气象组织确认2023年为有记录以来最热年份，而2024年可能会再次刷新这一纪录。全球多地区正面临干旱、高温、洪水、野火等极端天气事件，预计将在全球范围内造成3.1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并可能在2030至2050年间每年导致约25万人死亡。随着极端天气加剧全球传染病暴发、粮食不安全风险和地缘政治紧张，全球气候风险不断攀升和演变，呈现复合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强的特征。为应对这些挑战，各国政府加强气候变化应对能力建设，探索气候智能型农业等可持续发展路径。本文基于气候变化对传染病和粮食安全的影响，分析全球气候治理的新态势，并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探讨了未来可能的应对策略。

一、气候危机加剧传染病暴发、粮食不安全和地缘政治紧张

全球气候变化重塑病媒生物行为模式，扩大传染病传播风险和流行区域。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事件，胁迫生态环境变化，改变传染病的病原体、传播媒介、宿主和易感人群的活动，增加了人畜共患病传播概率，使得传染病流行模式、发生率和严重性不断恶化，对公共卫生构成了严峻威胁。例如，全球气候变暖能够释放永久冻土中的休眠的古老细菌和病毒，增强登革热和疟疾等由昆虫传播的疾病媒介的传播能力，进一步加速疾病流行范围和传播模式的变化。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在第六次评估报告报告《气候变化：影响、适应和脆弱性》中明确指出，气候变化对其后敏感传染病和慢性非传染性疾病，以及精神心理健康等的威胁正在增加，并且表现出复合暴露和连锁时间的风险，且预计未来风险还会随着全球变暖而进一步加剧。《自然·气候变化》研究表明，气候灾害加剧了58%的人类传染病，如气温导致加拿大地区莱姆病传染人数激增5倍。此外，暴雨、洪水等极端天气事件还会加速恶化卫生环境条件、破坏卫生基础设施，导致水源性和食源性疾病增多并产生级联风险，对公共卫生构成严峻挑战。例如苏丹港的研究显示，在洪水之后的几周内，腹泻病占儿童总发病率的38%。2024年5月，美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在《2023年国家情报评估报告》（NIE）中指出，未来十年全球卫生安全将持续受到气候变化、卫生基础设施压力和全球健康治理侵蚀等因素的影响。

全球气候变化削弱农业生产力，影响全球粮食安全和可持续发展。农业的发展高度依赖自然资源和气候条件，是面对自然灾害风险最高和最脆弱的领域之一。气温升高可能导致灌溉水源减少、土壤退化、改变作物生长周期，进而影响粮食作物产出。中国科技部发布的《全球大宗粮油作物生产与粮食安全形势》指出，极端天气事件对粮食生产造成了不利影响，其中干旱是影响粮食生产的主要灾害，2023年水稻产量下降至7.53亿吨，减幅为0.2%，小麦产量预计为7.33亿吨，下降1.0%，大豆产量为3.18亿吨，减少了0.6%。气候变化加剧了粮食生产的不确定性，特别是在依赖单一作物或气候条件较为严苛的地区，粮食安全风险显著增加。根据联合国《2023年世界粮食安全和营养状况》报告，目前全球约有7.35亿人面临饥饿。世界粮食计划署（WFP）同样指出表示，气候问题将导致2050年饥饿和营养不良状况增加近20%。对此，美国气候与安全中心（CSC）预估，为解决饥饿问题，世界需要在2050年增加70%的粮食供应。

全球气候变化与地缘政治动态相互交织，激化地区紧张局势和冲突风险。一方面，气候变化容易引发资源争夺、人口迁移和社会不稳定，尤其使非洲大陆的弱势地区面临生计脆弱、灾害救助不足等额外安全风险。世界银行的分析显示，气候相关的移民量显著增长。预计到2050年，全球或有2.16亿名“气候移民”，其中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情况最为严峻，预计将有8600万移民。另一方面，气候变化加重的粮食危机为全球地缘政治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例如，2023年俄罗斯终止黑海粮食协议、俄乌冲突长期化、印度禁止大米出口、加沙饥饿危机等事件共同推动了全球安全形势的恶化。

二、全球气候治理新态势

（一）各国加强气候变化应对能力建设

美国关注气候变化对健康和农业的影响，强调应对气候变化的适应力和复原力，并通过“哨兵景观计划”等促进促进国防部、农业部、卫生部、疾控中心等协调行动，大力推动气候适应型设施部署和创新高温工具的开发实施以争夺气候权力。

具体来说，在公共卫生方面，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局（APHIS）于2023年5月发布新五年战略计划，将降低人畜共患病和新发疾病以及气候变化的影响列入六项重点战略目标之一；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于9月为各联邦州卫生服务部建立应对气候变化的复原力框架BRACE；2024年5月，美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的海湾研究计划向疾控中心基金会拨款180万美元，为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挑战做准备，包括气候性呼吸道疾病和传染病等。

在创新健康工具方面，卫生部与其他联邦部门发布多项解决高问题的工具，包括开发“热风险仪表板”用于提供个性化高温预报信息；开发“热与健康的临床指南”用于为遭遇野火烟雾和高强度风暴等气候危害的弱势患者提供临床指导；更新“EMS热追踪器”为高温相关紧急情况提供应对措施。

英国政府在近两年显著提高了对气候引发的流行病和耐药性感染等风险的关注，并通过政策制定、增加气候资金投入和深化盟国合作，积极争取在应对气候方面的主导地位。内阁在《2023年版国家风险登记册》中指出，洪水、热浪和野火等气候变化和灾害将成为一种长期风险对关键基础设施造成损害，并且可能叠加其他风险对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2023年9月，英国政府为健康研究和发展气候伙伴关系的“健康一揽子”计划提供2.95亿英镑，以提升对气候变化、流行病和耐药性感染的识别与应对能力。2023年12月，英国政府在COP28峰会上宣布了16亿英镑的气候援助计划，其中1亿英镑用于帮助气候脆弱国家开发早期预警系统，以及提升抵御洪水引发的霍乱和疟疾等传染病的能力。2024年3月，英国总理科学技术委员会（CST）和美国总统科学技术顾问委员会（PCAST）就科学技术在应对气候变化、流行病和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等全球挑战方面的作用等方面展开共同探讨并发布联合声明。

粮农组织等国际组织推动增强气候适应和应对能力的政策规划部署，尤其强调农业粮食体系解决方案在提升气候适应性方面的重要作用。2023年1月，粮农组织启动新的环境和社会管理框架（FESM），通过引入气候变化和灾害风险筛查的创新流程，识别潜在风险和缓解、复原措施，促进农业粮食体系向更高效、更具韧性和可持续性发展。2024年2月，粮农组织副总干事在联合国安理会高级别公开辩论会上概述了包括优先投资建设气候适应型农业粮食体系在内的解决气候与冲突关系的五项关键行动。2024年7月，粮农组织与欧盟的战略对话第三阶段会议确定了未来合作路径，就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和自然资源保护等优先领域进行了深入探讨，呼吁农业食品系统向更高效、有韧性和可持续转变。

（二）气候智能型农业为应对气候变化提供可持续发展路径

气候变化引发的健康与社会挑战凸显了采用可持续方式解决问题的重要性。气候智能型农业系统作为一套综合性的农业实践技术，涵盖了从水土管理、作物选择、气候智能型灌溉到作物收获后市场化处理的全流程管理，不仅能够提升农业生产力，增强农业系统的适应性和复原力，还能有效降低温室气体排放，为确保粮食安全和缓解气候变化提供了一种可持续的发展路径。粮农组织总干事屈冬玉在粮农组织大会以及COP28会议上多次强调，必须积极推动农业粮食体系转型，确保其成为解决气候危机的关键部分。

近两年来，全球多国农业社区采纳了一系列创新农业技术和管理策略，获得了更多的政府资金支持，在气候智能型农业的实践方面取得了显著的进展和丰硕的成果。这些进展改善了农业生产力和全球粮食安全，并显著提升了农业系统对气候变化的抵御能力及适应能力。2023年3月，国际原子能机构与非洲西南部的干旱国家安哥拉合作开发气候智能型核技术解决方案和气候智能型牧场管理系统，有助于提高牛群生产力和适应干旱气候的能力。2023年4月，美国粮农组织和原子能机构的太空辐射育种项目成功从国际空间站获取拟南芥和高粱种子，将开展太空辐射、微重力和极端温度对种子遗传特性的影响研究，助力开发能够适应气候变化和促进全球粮食安全的作物。2023年7月，美国USDA发布《2023-2026年科学与研究战略：培养科学创新》，推动气候智能型解决方案确定为五大优先事项之一。2023年9月，USDA向农业生产者和林地所有者投资历史最高的30亿美元用于保护计划的气候智能型实践，将提高全国范围内的气候效益。2024年2月，USDA启动了新的工作土地气候军团，促进可持续农业实践，解决气候变化对农业和粮食造成的负面影响。4月，USDA宣布在2025财年提供历史性的15亿美元资助合作伙伴驱动气候智能型农业的解决方案，并于6月寻求通过气候智能型农业生产生物燃料原料的计划，旨在鼓励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加强土壤碳封存等气候智能型生物燃料原料作物的实践，并建立相关标准。2024年3月，世界气象组织（WMO）与粮农组织等合作编写的《联合国全球气候状况报告》报告揭示了极端天气事件对粮食安全和农业生产带来的广泛影响，以及粮农系统向气候适应型转变的紧迫性，同时强调了将农业粮食系统与国家气候承诺和政策相结合的建议。

三、对中国的影响与启示

在全球气候变化背景下，未来我国遭遇极端天气事件的概率和强度预计将显著增加，同时复合型和并发极端事件发生的概率预计也将增加，对我国的粮食安全、国家安全以及生物多样性保护方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气候变化与健康、粮食间的关联性为制定综合性的安全战略提供重要基础。极端天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地球生态、破坏粮食生产和供应稳定、加剧水土资源紧张、冲击公共卫生安全系统，同时激化更广泛的冲突和竞争，影响地缘政治关系稳定。这些相互关联的问题具有一些共同特征，如它们的发展都与生物技术进步、地缘政治有关，以及它们都会对卫生系统、关键基础设施、粮食供应等造成损害等。这些共同特征突出了制定综合性安全战略的重要意义，也为具体的政策行动提供了基础。

气候智能型农业实践为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提供了技术解决方案。中国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也是受气候变化影响最大国家之一，面临着粮食需求持续刚性增长以及气候变化严重削弱农业生产的双重挑战。发展气候智能型农业不仅有助于提高农业系统的适应性和韧性，减轻气候变化带来的负面影响，还能够进一步夯实粮食自我保障能力，降低国际政治经济格局不稳等外部环境带来的高度不确定性。此外，通过气候智能型农业的实践，中国有望在保障粮食安全、维护国家安全和促进全球生态平衡方面发挥重要的国际影响力和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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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戴吉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国际技术经济研究所研究三室

研究方向：生物领域形势跟踪及关键核心技术、前沿技术研究

编辑丨郑实

研究所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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