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来源:Unsplash
前情提要
没有获得周琪帮助的白柏倩,只身来到矿区寻找王庆,却意外遇到了周洁,她再也无从逃避,即使已经把自己像茧一样收敛起来。
另一边,周琪为了周洁的婚礼来到西青市送请帖,并再次遇到了武小。武小有车有房,稳定体面的生活在周琪心里掀起一阵阵波澜,然而生活都有不为人知的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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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 灯
07
那个叫晶晶的女孩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哭了很久。
“让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添乱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这下可完了!”晶晶用五个指头都缠着绷带的左手抹着眼泪。
武小鼻青脸肿的蹲在她面前,好几次想帮她这个左撇子擦眼泪,都被她把手打掉了。
“是我当时气昏了头,下次肯定不会了……多亏有你护着我妈,要不她现在肯定开瓢了。”
武小说着伸手轻轻拉住了晶晶,晶晶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但没有躲开。
“我跟刘姐一起上班两年了,这种时候要是不站出来,也太没良心了。”
“你真好。”
气氛逐渐粘稠时,警察带着那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体格强壮的男人依旧横眉竖目,只是鼻子里戳着两条长长的卫生纸,多少显得有点滑稽。
武小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刚才被警察审讯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对方在兴胜洗车行工作,似乎是老板的表哥。兴胜洗车行是家族企业,背后的家族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被端了的一伙地头蛇势力。
“……今天这事性质很恶劣,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斗殴,还持凶伤人,应该关你们几天!好在大姐和这个姑娘伤势不重,双方也都有调解意愿……这样吧,你们彼此道个歉,承认一下错误。”
民警说着,把武小和那个中年男人拉到了一起。
还没等中年男人有所反应,武小就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都是我的错,我一时上头动了手,实在不应该。”
“也不都是你的错,是他先动手打人的,是不?”
民警向中年男人示意。男人清了一下嗓子:
“我也不该动手……但你现在应该清楚了,是你妈先砸碎了我的紫砂水杯,还撒泼,拒不赔偿,我才跟她吵起来的。你是个做儿子的,你妈这么没德行,难道你不该管管吗?她干的是服务行业,不服务人就算了,还砸客人的东西?这不是犯贱找打吗?”
“诶,说话注意点儿。”民警在一旁提醒。
武小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忍不住发抖。晶晶刚才告诉他,这个男的要求的“服务”不是足疗,而是让他妈刘芸陪睡,刘芸不同意才吵了起来,一时生气摔了他的水杯。
武小紧紧地攥住自己发抖的手:
“一码归一码,我妈摔了东西就得负责。哥,我肯定赔你水杯钱,加倍赔。哥,你水杯多少钱?”
男人把眼神移开:“两千。”
晶晶唰的一声站起来,瞪着那个男人:
“什么水杯要两千,在派出所你还敢胡说!”
武小赶紧走过去把她挡在身后,又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给了中年男人。
“别在这儿抽烟。”民警盯着中年男人。
于是武小两手捧着烟,凑上去把烟别在了男人耳朵上。
“哥,我们是普通人家,不然我妈也不会在那儿打工,两千实在有点……”
“你刚才还说要赔我两倍呢。”
“哥,我……”
“得了,你拿不出两千也无所谓,反正我是那个足疗店的老顾客,让你妈打工还。”
“警察同志,他威胁我们!”晶晶又在后面喊。
民警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男人:“你别在这里挑事了。”
“我怎么挑事了?他们开门做生意,我咋不能去,我又不会打她。”
“大哥,兄弟刚才确实说大话了,两倍拿不出来,但这两千,我赔给你!”
晶晶气得直跺脚,武小也不理她。
男人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了嘴里,武小一路猫着腰跟他走出了派出所大厅,再次凑过去点了火,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将晶晶安顿回店里,武小又去附近的卫生所接刘芸。刘芸坐在检查床上,看见武小,眼泪又哗哗而下,两只胳膊拼命捶打着他:
“窝囊死了!我窝囊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没用!凭什么赔他,凭什么赔他……”
“行了,你别撒泼了。”
武小冷着脸刚嘟囔了一句,下巴上就挨了一拳。刘芸没有料到自己真的打上了武小,望着武小本就肿着的下巴,她愣住了,收了手,只低声啜泣着。
武小疼得差点流出泪来,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下巴,开始把刘芸的东西往包里塞,准备带她离开。
“我还能凭什么?人家背后有势力。之前有个女人跟我的团,在国外的街头一言不合都能跟人撕打起来,她老公就是兴胜洗车行的,他们是真的不怕事。你也是的,不愿意就好好说不愿意,干吗砸人家的东西……”
刘芸瞪着武小,通红的眼睛中带着悲愤: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妈被人欺负了,你就只会叫我忍?我凭什么忍?凭什么所有人都叫我忍?”
“你不忍谁忍?别忘了,你还欠了兴胜那帮人一屁股赌债呢。”
“对,是我欠的,你是想说跟你没关系吧,你觉得你不该再替你妈还钱了对吗?”
“快别喊了,在卫生所呢。”
“在卫生所怎么了,我就要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受了委屈!你和矿里那些人一个样!你们都想捂住我的嘴,都嫌我丢人,你是不是还想像他们一样把我赶出家门?我告诉你,我是你妈!要赶也是我把你赶出去……”
武小已经把东西都装好了,伸手想搀刘云从检查床上站起来,但刘芸死死地钉在床上,干脆直接向后一倒,嚎啕大哭起来。哭声让武小满脸的伤都变得更疼了。
外面传来了医生的敲门声:
“里面怎么回事?”
武小叹了口气,开了门走出去,点头哈腰地把医生往外引。
“大夫,对不起啊,能不能让我妈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她刚才受了惊吓……”
“我们这儿又不是住院处!”
“知道知道,我肯定马上带她走,麻烦通融一下,大夫,抽烟吗……”
刘芸躺在床上,听着武小和医生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也慢慢停下了哭声。
武小最终只把刘芸送到了好旺角门口,就开车走了。折腾到现在,天已经擦黑了,下午他抽空给周琪打了个电话,没想到那个糊涂蛋居然根本没发现皮夹丢了,说他明天再来找武小取,但武小坚持要把皮夹送过去。
他要是不找个理由离开,今晚都得跟刘芸耗着,听她哭闹。
两个小时后,天黑透了,武小也到了龙爪桥边,周琪已经等着了。
武小专门选了两个路灯之间最暗的地方停了车,但周琪接过皮夹时,还是立刻注意到了武小脸上的伤。
几次追问后武小仍搪塞着不正面回答,周琪也不想勉强了,只是他的伤太过显眼:
“你要是混黑道的,后天可别来参加我姐的婚礼!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是我同学!”
武小无奈,只能把下午发生在蓝鸟足疗里的事说了出来。
“足疗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十个客人里有八个都没安好心,为什么要让你妈继续在那里干,当个超市收银员之类的不好吗?”
“根本劝不住。她干这行已经快二十年了,我上学的时候觉得她丢人,一直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我妈是干这个的。”
两人靠在武小的桑塔纳上。武小摸到了口袋里的烟,想掏出来又怕再被周琪教育两句,只埋着头叹气。
“就算你当时说了,我也能理解。你妈是为了供你上学才……”
“你别把她想得太伟大了。我同意她留在那里干,是因为那里的老板和她熟,会给她分红,不然靠我一个人的收入,根本还不上她借的高利贷。”
“她借高利贷做什么?”
“赌博。”武小麻木地说。
“起先她瞒着我,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利滚利还不清了。我挣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去填这个窟窿,但她还在不停地赌,欠的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我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都还不起,就由她去吧。”
“那放高利贷的难道不犯法吗?”
“犯法?要说犯法,第一个就是把我妈这个赌鬼抓进去。”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周琪叹了口气,拍了拍武小的肩膀,“兄弟,以后这些事都别憋在心里,我虽然是个无业游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多个主意。要是真山穷水尽了,兄弟有多少就会帮多少,别担心。”
没错,就是这样,不论他自身的境遇如何,他都可以随时回头施舍自己。武小心里想着,笑了笑:
“上次喝酒的时候,你不是还要来西青市吃我的喝我的吗?”
与周琪告别后的武小,在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发青的脸,也看着周琪离开的背影。眼见周琪的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一片暖光里,武小点了一只烟叼在嘴里,发动了汽车,开向漆黑的公路。
车子缓缓停下,窗外是申霖煤矿的大门。不远处射出两束光柱,一辆白色雪铁龙从矿里开出来,迎头向堵着路的他鸣了一声喇叭。
在对方将车灯从远光换成近光的空隙中,武小看清了车里的情况。
他走下车,捻灭烟头。对方一愣,也走下车,是徐清。
武小看着徐清,笑了笑:“舅。”
武小的车和徐清的车并排停在龙爪河桥头饭店前。饭店最里面的位置,一个土炖锅,一瓶白酒,菜酒上齐后,武小立刻给徐清倒酒夹菜,态度恭恭敬敬。
“武小,你吃自己的,别拘束。”
“你是我舅舅,又不是我领导,我拘束啥?”武小笑了笑。
“你的伤又是因为你妈吧……她最近怎么样?”
徐清像是有些为难地问道,本来就透着疲态的脸显得更加虚弱。
“老样子。”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说啊,我给你汇款……”
“我可不敢,要是让我妈知道我拿了你的钱,房顶都能让她给掀了。现在咱们一起吃的这顿饭我都不敢让她知道,哈哈。”
武小笑着和徐清碰杯,干了一杯。
“所以,你进矿里不是来找我的?那有什么事?”徐清问。
“给我同学送东西。你应该认识他爸,是你们矿的一个科长,姓周。他姐姐后天办喜事,你应该也会去吧。”
“你和建红家儿子是同学啊……是,他女儿结婚我肯定得在的。”
徐清若有所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也答应我同学要去参加了,不过你放心,到时候咱俩不说话就没人知道咱们的关系。毕竟一个姓徐一个姓刘。”
武小语气轻快地说着,徐清却皱起了眉,他看着武小,像是有些于心不忍:
“武小,你真跟你妈改了姓?”
“嗯,当时要改的时候,我逗她,要不我改姓‘徐’?她给我一顿揍,说我爱姓什么姓什么,姓猪狗都行!我说好,那我就改姓‘诸葛’,怪帅的嘞。”
武小被自己讲的谐音笑话逗得大笑起来,徐清却笑不出。
“舅,我看你今天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最近遇到啥难事了?”
才喝了一点点酒,徐清已经微微发汗。
“舅,你有啥都能跟我说,你是个大领导,有些话跟矿里的人说,跟我舅妈说,都不合适,我知道。”
徐清动摇起来,他环顾四周,除了面前垂挂的电视机播放的声音外,整个饭店空空荡荡,于是他压低声音:
“矿里死人了。”
“咋回事?死了几个?” 武小并没有惊讶,毕竟附近每个矿都死过人。
“瓦斯爆炸,死了一个。”
“才一个嘛,你紧张啥。”
“矿长没往集团报。”
武小筷子上的花生米掉到了桌上,这下他也紧张了起来:
“为啥不报?是矿里的责任?”
“嗯,而且和矿长关系还不小。”
“啥时候死的,现在报是不是迟了,迟报的处罚已经是很严重了……”
“前天晚上出的事。”徐清又猛给自己灌了两杯,“这不是迟报,矿长已经决定瞒报了,因为不瞒报的话,估计就要把牢底坐穿了。”
“这么严重……”武小捏着酒杯陷入了沉思,当务之急应该是把徐清从里面择出来。
“舅,矿长的那些事你有参与吗?”
“啥叫参与,啥叫没参与?一直都是他怎么说我怎么做的。但死人这事,我处理起来实在是愁。矿长的意思是把事情压下来,当没发生过。爆炸的事情还好说,停产休整一下很快就能恢复了,重要的是怎么把死人压下来。”
徐清又给自己倒满了酒,一口闷了。武小用筷子拨拉着花生米,想了半天才开口:
“他家人要是闹起来怎么办?还有矿里那么多工人,怎么堵住他们的嘴?”
“他是个外地人,虽然今年刚娶了个本地的老婆,但他人缘不好,总是独来独往,基本没人搭理他。矿里有人帮我安排,这个倒不用担心……”
“所以只要能安顿好她老婆,就没事了?”
“嗯。我现在就是要去找他老婆,先探探口风,再谈谈赔偿的事……”
“舅,我觉得,我能帮你……”
两人一边说一边推杯换盏,平时不爱参加酒局的徐清很快就头晕眼花了,有很多话他不知道武小是否听见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说出了口。炖锅底部的酒精块窜动着火焰,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像他闪动的思绪。
“……大不了你跟着我的团,一起出国玩几天,等检查的人走了就没事了,我那工作就这一点好,何况泰国也算是疗养胜地,水清沙白的,你肯定喜欢……”武小最后这么说道。
“出趟国要不少钱吧?”
“那边消费不高,而且这么多年了……舅,我一直都没为你做过什么事儿……”
武小说着,又端起酒杯要敬徐清:
“我妈之前骂家里人那么难听,还诅咒你,你非但没跟她计较,还在我小时候帮我垫付医药费,上学时一直给我零花钱……现在你有这麻烦事儿,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徐清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很多回忆都涌上了心头,他半天才开口:
“你妈那么恨我,难道你就不怨我?”
武小一愣,又给自己和徐清满上:
“她想教我恨,但说实话,有啥可恨的,苦乐都是一天,日子还得过不是?”
“……下面是本台为您带来的我市近两年来走失农村妇女案件专题报道,屏幕下方会循环播放走失人员的信息,请知情观众积极与警方联系……”
电视机里的播报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他们抬头看着那些失踪女人的照片和信息:赵爱平,原籍南阳,2002年来到西青市务工后与家人失联,目前31岁;孙胜楠,2003年3月从老家马家庄至西青市食品厂打工后失踪,目前23岁……
武小突然嗤笑了两声:
“警察和电视台真是闲得蛋疼……”
“什么?”
“这些女孩都跑出去了,就说明是想要自由,这些人还追着不放。”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遇到了危险呢……”
“他们最大的危险就在家里,舅,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武小话里带着笑,仍旧咀嚼着花生米,但看向徐清的眼神却锐利的像刀片。
“……留在家里,她们会被吃干剥净的。或许还以为家里至少有一个有良心的,能拉自己一把,没想到那人也把她当狗,只是没有像别人一样再踢她一脚,但是看着她被拳打脚踢,也一声不吭像个哑巴……不过我也理解,人嘛,只会为了自己的同类站出来,谁会为了狗说话呢。”
徐清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赶紧又倒了一杯酒吞下去。
通往煤矿家属小区的路上,支起了将近一百米的铁架。铁架上朵朵闪光的塑料纸大红花,浓艳又轻盈,微风一吹就和道路两边落下的榆树叶子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从早上开始,鞭炮已经放了三轮,红色的鞭炮皮像植物落叶一样堆积在路面上,踩上去十分柔软。
桥头饭店是栋独立的小二楼,全部被周家包下来还差五桌,于是周建红就和老板商量着在后厨的院子里又支了五桌。
陈国栋是西青本地人,按照习俗,中午举行典礼之前还有一系列折腾新娘和新郎的迎亲环节。据周建红说,周洁配合着完成后,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他让在饭店里做最后检查的周琪回家去接周洁来饭店。
周琪不知道迎亲环节具体都有哪些活动,但他明白无外乎就是说些尴尬的话,开些带着荤段子的玩笑,他很庆幸自己一早被派到了饭店里干活。
周琪以为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完全没有想到客厅和走廊的灯都开着,却一个人也没有。绿色的墙围子上不知道被喷上了什么东西,油腻腻的,原本贴着的喜字剪纸也被蹭破了好几个。
周洁的房间房门紧闭,他敲了敲。
“姐?”
“琪琪?”
“我进来了啊。”
“好。”
周琪推门而入,卧室里只有穿着红色旗袍的周洁。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四周同样是一片狼藉。周洁的脸色发白,但嘴又红彤彤的,周琪觉得应该是化了妆的缘故,但仔细一看,姐姐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
“怎么就你一个人?伴娘呢?老姑呢?你那些朋友呢?她们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老姑跟爸走了,说有个老家的熟人直接去了饭店,老姑一直想见他,就先跟过去了。典礼时穿的婚纱刚才被他们闹脏了,伴娘帮我去清理了……”周洁的声音有些虚弱。
周琪赶紧拎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给周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刚才也只是肚子疼,我怀疑是刚刚又喝酒又吃冰闹的……”
“衣服都闹坏了,还让人大早上的吃冰、喝酒,什么玩意儿!”
周琪愤怒了起来。
“就是热闹,玩游戏,你没在酒局上玩过游戏吗?”周洁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其实本来没啥,就是我月经提前了,所以有点难受。”
“没有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难受成这样了,爸居然跟没事人一样直接去了饭店!还有你老公呢,已经开始跟那些外人喝酒聊天了吧,怎么不知道关心你一下?这个婚礼到底谁是主角!”
周琪开始大喊大叫,拎着暖壶来回踱步,“早上他们闹的时候爸爸也在场吧?他就是死要面子,面子比他女儿的健康重要。要是妈在就好了,肯定不会像爸一样只顾着外人,你也不至于这样难受。”
“行了吧你,快坐下,晃得我头晕。”
“姐,你总是忍让爸,现在你都要嫁了,为什么还要忍他!”
“我不是忍他,是你对他要求太高了……而且我跟他说了,我这是女人家的毛病,他也就没那么上心了嘛。”
“放屁!他自己哪儿抽筋了,哪儿破皮了,都恨不得直接躺床上让我们伺候,轮到别人不舒服他就不上心了?就他金贵?就他是人?”
“我本来都觉得好多了,你现在又把我喊得头疼了……我嫁了以后,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长大点,成熟点,别像现在这样了!”
听到这话周琪愣了楞,感到了一点心虚,他当然不愿意再给周洁心里添堵了。于是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琪坐下来,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你说让我长大点,成熟点……是说让我别吵闹,还是说让我出去找个干的,然后找个老婆?”
“这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别再惹爸生气了。咱们这个家吵了一辈子了,妈在的时候吵,妈走了吵,现在还吵,你们不累吗?
“只要他别激怒我,我自然不会跟他吵。但今天这种情况,我一会儿非得好好问问他不行。”
周洁看着周琪一脸执拗,又气又无奈:
“你就会窝里横,激怒你你就要干仗?那我告诉你,以后会激怒你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你要和所有人干仗吗?
“那不一样,他们又不跟我住一个家,他们又不是我爸。”
“你爸怎么了,你妈又怎么了?明白跟你说了吧,你不是不知道什么叫长大,什么叫成熟吗?第一步,就是明白你爸你妈对你来说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他们也没你想的那么爱你!懂了吗?”
周洁说着说着,也喊了起来。
周琪不说话了。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悲伤,最后是从心底里感到委屈。或许他明白了姐姐说的话,但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彻底接受。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不埋怨爸,也不跟他吵吗?”
周洁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话。
在周琪的印象里,周洁从来没有当面“忤逆”过周建红。他上初中周洁上中专时,有一次周建红气急了,在家里追着周琪打,周洁劝得喉咙都哑了也还是没拦住,那也是周建红第一次把周琪打得见了血。
当天晚上,周琪发现周洁躲在房间里用小刀划自己的手臂。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甚至忘了周建红打自己的原因,却在刚才的那一句质问后清晰地想起了这一幕。
见周琪安静了,周洁又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你姐今天结婚,就算是为了让你姐高兴一下子,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和爸干仗了?”
“嗯。”
周琪用鼻子应了一声,周洁无奈地搓了一把他的头。
“说话算话啊。”
未完待续,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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