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军铁骑入关，官府发令：江阴县限三日内全部剃发。

百姓们举起反清大旗，“头可断，发决不可剃”，彰显汉家气节。

城内硝烟四起，遍地尸骨，清军杀红了眼，将婴孩尸体挑在枪上把玩，当街扒光良家女子衣裙羞辱。

我看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和四岁的女儿，如何才能带领她们逃出生天？

城北的护城河，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2

我叫王秀楚，是一名秀才，家住江阴县。

公元1645年，明弘光元年五月十五日，清朝豫亲王多铎率军南下，破扬州，攻占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等人殉国，弘光帝被俘，遭到杀害，弘光政权灭亡。

清廷在江南采取残酷野蛮的高压政策，激起各地人民起兵抗清。

六月二十七日，管辖江阴县的常州府宣谕豫亲王多铎的钧旨，“江阴县限三日内全部剃发。”

为抵制“剃发易服”令，江阴的老百姓们举行了反清起义，坚持“头可断，发决不可剃”的汉家气节，十万江阴百姓浴血奋战，听说连老少妇孺，甚至妓女都投入战争。

在危急时刻，我却躲在自家的宅子里不敢露头，满脑子都是如何躲过这一次灭顶之灾。

并不是我没有血性，想当缩头乌龟，

相反，自小我就崇敬抗击金军的岳飞，沙场热血男儿事，令人心驰神往，如今这样做，自然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我祖父是邻县的县丞，一年前，为了反清，我举家被灭，危急时刻，祖父将我这个他最疼爱的小孙子藏在死人堆里，自己带着全家的家眷以血肉之身抗击敌军到最后一刻，除了我带着妻儿从死人堆里爬出，家中再无人苟活于世。

我成了王家唯一的血脉，从此隐姓埋名躲在江阴县世家伯父留下的府邸，他们早已举家南迁，独留我守住偌大宅院。

深夜，门外传来猎猎风声，如旌旗蔽空，我从噩梦中惊醒，转头看向身旁，微弱的烛光中，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妻子，和刚满四岁的女儿，睡得正香甜。

我悄悄起身爬上院墙，打探外面的动静，只一眼，三魂被吓掉了七魄，门外一片火光接天，烈火中，大批清军正悄悄潜入城中，似乎想要杀个出其不意。

“若儿，快醒醒，收拾东西，咱们要离开这里了。”

急匆匆叫醒妻儿，我嘱咐，除了少量金银细软，其他东西都不要带了。

“乱世中，那些黄白之物反而是催命符，带的越多，死的越快！”

回想起去年家乡满门被屠，血流成河的场景，我表情凝重，这次还能不能躲过一劫，只能看命了。

然而，当我们三人悄悄从后门踏出院落，眼前的一切令人感到无比绝望！

3

门外的小巷已经经历过一轮惨无人道的残杀，四处是残肢和烧焦的皮肉，婴儿的脑袋被马蹄踩成了肉泥，街边甚至有衣不蔽体的少女被人奸淫后割下头颅。

“这些畜生！”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拿起大刀，然而，妻儿在侧，为了保障她们的安全，我一手扛起被布条蒙住眼睛的女儿，一手搀扶妻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相公？这乱世，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妻子早已吓得语无伦次，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此时，我就是全家人的主心骨。

“往城北走，那里是贫民窟，烧杀抢掠清军看不上，后面就是护城河，实在不行，咱们走水路，逃离这里。”

这个逃亡计划，早在来此安定之时，我就已经摸索出来，并依次踩过点，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切的马蹄声，果然，清军已经在这一带挨家挨户的搜刮金银，我们躲在暗处，清眼看着隔壁陈员外家的成年男子全部被拖到院子里斩首，大刀砍掉头颅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要想活命，就把银子拿出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攸关，无人敢不从。

然而，银两到手，那群人却不愿收手。

未成年的幼童被清军挑在刀尖上把玩，挑衅的笑声穿破长空。

最可怜的是女眷们，清军押解她们迅速离开巷子，连身怀六甲的女人都不放过，一时哭声震天，她们的下场不言而喻。

身旁的妻子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才没有暴露。

“要是我不幸被抓，一定自行了断，断断不能受这些人侮辱！”

妻子银牙紧咬，狠狠的说出这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一定也是悲愤到了极点。

我们居住的地方是本地的富人区，趁这些人还没有搜到，我和妻儿赶紧踏上了漫漫逃亡路。

4

待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我和妻子终于走到城北贫民区，此刻，即将生产的妻子，已经累得再也走不动一步。

这一路上险象环生，清军刀光剑影，砍杀阵阵，为了逃命，不少人爬上高处，被发现后不得已跳下，脑袋着地，像西瓜一样被摔碎，脑浆迸裂的闷响比比皆是。

好几次我们甚至已经感受到马蹄阵阵腾起的风沙，妻子的衣裙差点暴露在官兵的视野里。

我们艰难地躲避，阴沟里，茅厕里，稻草堆，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此刻，将身上这件绸缎衣服换下，再找个能休息的栖身之所，是最重要的。

终于在敲了无数个家门之后，有一户人家愿意暂时收留我们一家三口落脚。

“你们一路从城南到城北，居然没落入清军手中，真是万幸啊！”

这家里仅剩一个白发老妪，听说她儿子去年死于清军的乱刀之下，儿媳带着孩子不知所踪，正是看到妻子硕大的肚子，老妪动了恻隐之心。

在她这里，我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