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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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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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遁归

咸淳初,汪梦斗迁史馆编校。

这似乎是一份与世无争的工作,可以舒舒服服地做到天荒地老。

但是,耿直的汪梦斗又怎么能真正坐得住,眼见不平事,自有肝胆言。

宰相贾似道无道,汪梦斗与叶李等上书弹劾,叶李获罪,他选择潇洒自离。

当然,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换个词,也可以说汪梦斗是遁归。

按理说有这么一段憋屈的职场经历,有机会跳槽,汪梦斗应该额手称庆。

然而宋亡后,汪梦斗被荐召可以换个东家时,他却坚不受官。

他留下了《北游集》,其中一首《南乡子·初入都门漫赋》这样写道:

西北有神州,曾倚斜阳江上楼。目断淮南山一抹,何由?载泪东风洒汴流。 何事却狂游,直驾驴车渡白沟。自古幽燕为绝塞,休愁。未是穷荒天尽头。

02

何由

西北有神州,曾倚斜阳江上楼。

神州,一次次出现在辛弃疾的笔墨中。

“长剑倚天谁问,夷甫诸人堪笑,西北有神州。”

身为战士,自当长剑倚天,一往无前,为收复国家沦陷国土而无畏无惧。

“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桥畔泪。”

何必儿女情长,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理当以国事为念,以收复故土为应有的豪情壮志。

“西北有神州”,那是辛弃疾心心念念的国土。

如今,汪梦斗亲眼看到他们,不是在前人的笔下,而是透过自己的眼睛。

一切,如前人所见,毫厘不差。

当前人的热望和他自己的热望重叠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斜阳瞬间厚重起来。

隔着山,隔着水,但是隔不断一位位热血男儿的望眼欲穿。

目断淮南山一抹,何由?载泪东风洒汴流。

东风载泪,可以朦胧眺望的眸光,那又怎样。

故土难离,破镜当圆,如今这片土地成为元人掌下之物,痛哉,悲哉。

流不尽的汴河,洒不完的热泪。

有谁能体会亡国之臣的锥心之痛,他曾经为这个国家拼尽全力,不惜触怒当朝宰相,不顾自己因此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性命之忧。

正是因为爱之深,所以才会责之切。

他是那么想要救这个国家,若能力挽狂澜,他愿为这个国家燃尽一切。

哪怕只是成为一粒小小的火种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果真如此,这个国家,到底还是有希望的。

然而,他终于沉痛地明白,一段木头,若是腐烂到骨子里,纵然大罗金仙现世,怕也回天乏术。

03

休愁

何事却狂游,直驾驴车渡白沟。

对于此时的汪梦斗而言,狂游是恍惚之游,是伤心之游。

他本不想这样的游,奈何朝廷征召,不得不来。

最终答应一游,他心中所愿的有两件事。

其一,他想当面自陈心志,以此永绝后患。

至于拒绝元人的拉拢征召会有什么后果,他未曾细想,也不会在意。

其二,机会难得,他不曾踏足北方山河,尤其是元人统治后,想要自由往来更难。如今有这样一个现成观游之旅,似乎他没理由不接受。

狂游就狂游吧,且容许他这一狂。

白沟,宋辽分界,在如此“天堑”面前,他小小的驴车弱不禁风。

那又怎样,且驾车而去,且让他直驾驴车渡白沟。

这大好山河,原是宋人之地,如今国土沦陷,昔日辉煌大宋已成过眼云烟,再难寻回。

他这大宋的臣子,失去所有庇护,本该如丧家之犬,注定流浪野外,除非另投新主。

不,他决不另寻高枝,哪怕这样的高枝就在眼前,甚至主动向他示好。

让他狂吧,他本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狂人,不差再狂这一回。

只是,在张狂背后,有谁知道他是这般肝胆皆伤。

自古幽燕绝塞,休愁。

啊,都说幽燕为绝塞,古来如此,如今事情好像也没更坏到哪里去。

或许,他不该如此自暴自弃,万一事情还有回转余地呢,万一大宋还有重兴之日呢。

万一,有他不知道的星星之火,可以瞬间燃亮漆黑的夜空呢。

万一,他还有口无遮拦的机会,可以继续在朝廷上畅所欲言呢。

那么多的万一,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希望呢,哪怕仅仅是一丝微芒的希望。

未是穷荒天尽头

毕竟,地未老,天未荒。

毕竟,他还愿意狂游,也还可以有狂游的机会。

04

宽慰

宋亡后,汪梦斗本打算隐居以终。

然而,元朝出召宣见,他不得不面对这一“天赐良机”。

行程是难免的,出游是被迫的,心情是复杂的。

汪梦斗在宋朝为官的经历不能说愉快,甚至有明显的被排挤打压之嫌,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他认定的忠君之路。

打归打,闹归闹,他都可以轻松将其看成内部矛盾。

而如今,元人的到来,一切化为乌有。

他却快乐不起来。

虽然元人有拉拢之意,但身负“亡国之臣”的重担,无疑让他直不起身来。

山河破碎,国土沦陷,他如何能委身侵略者,贪享虚浮的荣华。

然而除了拒绝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自古幽燕为绝塞,休愁。

既然无力改变,那就不要一直沉浸在流落之苦和亡国之痛里面了吧。

苦太深,痛太久,他早晚会变得麻木。

也只好暂时宽慰自己。

也只好告诉自己,未是穷荒天尽头。

人生君说

“世界常常让我们失望,

所谓长大,就是不得不接受如此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