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是妓女,有什么不对,男人舒服我又可以赚钱,有什么不对?”

在工厂打工的厂妹们听着露天电影中赤裸直白的台词,她们当中有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有的托腮沉思,还有的则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一位厂妹面对镜头直言:“假如我要是长得漂亮的话,我一定不会白白浪费我的一生。”

说这话的厂妹是一位中年妇女,丈夫死于一次意外,还有一个女儿靠她养活。打工期间她结识了一位男子,两人发展成为男女朋友,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多,她发现男友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管日常的吃喝,还是自己生病买个药,男友一分钱也不掏,久而久之她也认清了男友的真面目,与之分手。

20年前的广东东莞厚街,聚集着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从贫穷的农村进入工厂打工。厂房附近的出租屋是这些打工人的首要落脚点,一则,离上班的工厂近,二则,出租屋的租金便宜,三则,住在这里的人都差不多,谁也不用瞧不起谁。

出租屋由原来的旧厂房改造而成,空间狭小逼仄,每间屋子除了放一张睡觉的床,就只能勉强再放下一张吃饭的桌子。条件虽然简陋,出租屋却格外热闹,有夫妻二人的,也有拖家带口的。

出租屋的每间屋子也仅仅只是靠一堵墙来间隔开,没有屋顶,隔音自然是不存在的。夜晚,邻居对于隔壁的夫妻弄出的声响早已见怪不怪。

一波又一波的打工人涌入这里,让这个农业小镇迅速发展为一个劳动密集型的工业城镇,同时这里的治安也日渐混乱起来,有抢劫手机的,有抢夺包包和首饰的,即便在大白天也会出现抢劫的事。

这天,一个经常在这一带抢劫的男子遇上了硬茬,被对方打了一顿,眼看招架不住他便躺在地上装死,就连救护车来了他也一动不动。护士说:“你再不起来,那些人又来打你了。”说完,他麻溜地站起来。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乐呵呵地看着热闹,也有人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夜晚,熟睡的人们又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原来是有人欠债,被对方用菜刀砍伤,鲜血将他半个肩膀都浸红了,药店里的人不敢接收,直接喊话让他去大医院。

在工厂上班的厂哥厂妹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有人麻木地如同一台被装上发条的机器,有人将流水线上单调的工作当做赚钱的动力,也有人吃不了流水线的苦和累。

一对小情侣原本都在厂里上班,由于两人花钱大手大脚,又吃不了苦受不了累,男人便怂恿女友去做“发廊妹”。女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听从了男人的建议。

那时的东莞厚街,有些发廊并不是正规剪头发的,只是挂羊头卖狗肉。

在男人眼里,看不出他对女友的一点怜爱与疼惜,说到让女友去做“发廊妹”的感受,他说:“像一件衣服一样,反正都撕破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不禁为女孩感到不值。

第一次接客时,女孩也曾感到害怕,恐惧,内心也会不舒服。可是一想到和男友以后的好生活,她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

短短的一个月,女孩就挣了四五千块钱,有了这笔钱她和男友离开了厚街。

女孩子总是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有时,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被对方以爱情的名义实施着利用与欺骗。

一个男人连疼惜与爱护女友都做不到,狠心将她推入虎狼之窝,又何来的爱情呢?又何来的以后呢?不过是利用完,新鲜劲儿过完了就一脚将女孩踹开。

果然,半年后,这个男人与女孩提出了分手。其实,从他怂恿女孩出卖自己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之间就没有爱情了,也预示了两人的结局。女孩终归像一件破衣服般被他丢弃,厌弃。

有人践踏爱情,也有人守护爱情。

来自湖南的朱先生带着小他20岁的女友秀秀来到厚街讨生活。谁成想,在这里他遇到了前妻。

在前妻眼里,朱先生软弱无能,胆小怕事,似乎没有一丁点优点。即便如此,前妻还是想和朱先生复婚,哪怕只是为了未成年的女儿着想,又或者只是多一个回家种地的帮手。

朱先生却并不想复婚,前妻的数落与谩骂,似乎成为他心里的阴影,他不想再过回从前那种日子。

眼看着朱先生说不动,前妻便找上朱先生的女友秀秀,劝说她离开朱先生,然而秀秀对朱先生死心塌地,丝毫不为所动。

眼看劝说秀秀不成,朱先生的前妻便对她破口大骂。

朱先生不想前妻打扰他和秀秀的生活,便收拾行李准备带秀秀离开厚街,不巧又被前妻撞个正着。

朱先生的前妻径直走到秀秀面前,扯起她的头发就大打出手,朱先生连忙出手阻止,三个人撕扯扭打在一起。周围很快围满了人,没有人上前劝架,大家冷漠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朱先生为了保护秀秀,假意提出妥协,声称愿意跟自己的前妻回农村老家种地。一个月后,朱先生偷偷跑回了厚街,带着秀秀去了别的地方。

朱先生长得并不帅气,其貌不扬的一个中年男人,他与小他20岁的秀秀在一起虽然不被人看好,但他维护秀秀的决心,带她远走高飞的决心印证了什么是爱情。

在前妻眼里,他一无是处,可在秀秀眼里,他老实本分,踏实可靠。

朱先生带着秀秀离开了东莞,厚街的人们依旧忙忙碌碌。

这天,厚街的一处出租屋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逼仄的出租屋里,一把剪刀,一盆水,接生婆平静地安慰着产妇,之后产妇顺利生下一名男婴。产妇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丈夫则欣喜地找来一把秤将刚出生的儿子绑在秤上秤了下,七斤半,丈夫乐得合不拢嘴。

那个时候,住在出租屋的大多数产妇到了预产期也不会选择去医院,一来费用太高,去不起,二来那个时候二胎政策还未开放,不敢去。

随着小儿子的出生,原本一家三口的出租屋显得更加逼仄,没办法,夫妻二人商量再三决定将几岁大的女儿送到乡下让奶奶照顾。

有时,我们会忍不住说一句,既然生活的如此艰辛,为何还要生二胎,为何让大女儿成为留守儿童。

但我们毕竟不是当事人,在我们看来他们过得并不好,但于他们而言,有稳定的工作,出租屋虽狭窄但也是个落脚点,儿女双全亦是他们工作的动力与希望。

《厚街》是周浩执导的纪录片电影,于2002年在中国上映。这部纪录片真实记录了东莞底层打工者的众生相:抢劫、 打架、没有爱情的小情侣、 吵闹厮打的三角关系、生孩子等等。

我很喜欢导演说的一句话:“其实,很多苦是我们强加给他们的,另一个阶级的人用一种怜悯的心态去看待别人的时候,就会觉得别人苦。”

的确如此,以我们现在的眼光去看待那时在工厂打工的年轻人,或许会认为单调枯燥,浪费了大好青春。但,那个时候的他们或许并不这样想,于大多数人而言,那是一份可以谋生,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

许多年轻人的青春在东莞厚街的工厂中度过,许多夫妻拖家带口在逼仄的出租屋将儿女抚养长大。这些人虽然渺小平凡,却也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