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李翠兰,大家都亲切地唤她“奶奶”。

奶奶头发已经全白,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看到往昔的繁华。

她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每天清晨,都会拄着那根陪伴了她几十年的拐杖,在院子里缓缓踱步,嘴里念叨着:“大丫头啊,你怎么还不回来看看我呢?”

大丫头,是奶奶的大女儿,赵桂芬,年轻时为了追寻爱情,远嫁他乡,从此便少了归期。

起初,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几封信,后来,连信也断了。

奶奶心里明白,女儿定是有了自己的家庭,忙得不可开交,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念,那份牵挂如同老宅门前那棵老槐树的根,越扎越深。

“妈,您就别念叨了,桂芬姐她忙,咱们得体谅。”我爸我爸每次回家,总免不了要安慰几句。但奶奶总是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忙?再忙也不能忘了根啊!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她回来了。”

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晒太阳时,奶奶的话题也总是绕不开大姑。

“桂芬啊,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十年了,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她的话语里夹杂着埋怨,却也藏着深深的思念。

邻居们听后,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劝慰几句,但谁都知道,这份等待与期盼,早已成了奶奶心中的一块结。

转眼间,又是一个春节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奶奶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她开始频繁地提起大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我要是不行了,一定要告诉桂芬,让她回来见我一面。”奶奶拉着我爸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爸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个消息对母亲来说,可能是最后的慰藉,但也是难以启齿的沉重。

终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奶奶的病情突然恶化。

全家人围坐在床前,紧张而焦虑。

我爸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妈,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得挺住……”

“妈,其实……桂芬姐她,已经不在了。”我爸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瞬间砸碎了屋内所有的宁静。

奶奶的眼神猛地一怔,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啥?你……你说啥?”奶奶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妈,桂芬姐她十年前就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没给我们留下任何准备的机会。”我爸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为啥?为啥不告诉我?让我这十年,天天盼,夜夜想……”奶奶的情绪突然崩溃,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用力捶打着床沿,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妈,我们怕您承受不住,想着等您身体好些了再慢慢说。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我爸哽咽着,跪在了奶奶床前。

“你们这些不孝子!你们让我怎么活啊!我的大丫头啊,我这一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能见你一面……”奶奶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仿佛想要抓住那已经逝去的亲情。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奶奶的哭泣声回荡着,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我爸和其他家人紧紧围在她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心碎的老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村里的老支书听说奶奶病重,特地赶来探望。他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老支书走到奶奶床前,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用他那特有的沉稳嗓音说:“兰婶啊,孩子们也是为你好,怕你伤心过度。桂芬虽然走了,但她一定也希望你好好的,别让她在那边还为你担心。”

老支书的话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奶奶的心田。

那一夜,奶奶似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一丝淡淡的宁静。她不再言语,只是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叹息,仿佛在与这个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

几天后,奶奶安详地离开了人世,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仿佛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

家人按照她的遗愿,将她与大女儿桂芬的照片放在一起,放在了她生前最爱的那张老槐树下。他们说,这样,母女俩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葬礼上,村里的老少都来了,他们为这位慈祥的老人送上了最后的敬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宅逐渐变得空荡而寂静。

几年后,我爸决定带着家人搬回老宅居住。

他说,这里有母亲的记忆,有他们的根。他要让这份亲情得以延续,让老宅再次充满欢声笑语。

春天来临时,老宅的院子里开满了鲜花,那棵老槐树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我爸常常带着孙子孙女在树下玩耍,给他们讲述奶奶和姑姑的故事。

孩子们听得入迷,眼中闪烁着对过去的好奇与对未来的憧憬。

而奶奶和桂芬的名字,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更多的人所铭记。

他们虽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那份对家的思念与牵挂,却如同那棵老槐树一样,根深叶茂,生生不息。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爸一家将继续守护着这座老宅,守护着那份属于他们的记忆与情感。

他们相信,只要心中有爱,有牵挂,无论身在何方,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