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陆一师是(当时)号称世界上最强的军队,就算剩我一个人也要完成任务,我不打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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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从长津湖战役活下来的“独苗”,朱彦夫经历的战场远比电影情节严峻百倍,他的身体所受的伤害也是切切实实的,不是电影演员能洗掉的特效妆——
左眼被炸出眼眶,右眼视力只剩0.3;双手手腕截肢,双腿截肢,还在93天时间里动了47次手术,至今仍有7块弹片无法从他身体里取出。
回想起长津湖的那场战役,快九十岁高龄的朱彦夫依然条理清晰,每每说起都会流眼泪,而他颤抖的描述总能让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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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主持人白岩松更是赞叹其“一生都在坚守,一直都在奋斗。”
“指导员牺牲前,他拉着我的手说,要是能活着回国,想办法把战友们的壮举写下来,告诉后人……我们死也瞑目了。”
朱彦夫经历的这场战斗,发生在1950年冬的长津湖战役期间,那年他刚刚17岁。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命,有些人的17岁还是父母面前的娇子,但朱彦夫的17岁已经是军旅生涯的铁血沙场,他是沙场上的百战“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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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出生在山东淄博张家泉村,生活贫困,姐弟7个有4个饿死。
他五岁那年,日寇入侵山东,父亲被杀,亲朋离世,徒留下自己和母亲颠沛流离,四处乞讨为生。
1947年,解放战争胜利后,实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制度,朱彦夫家里第一次分得了土地。
党对人民的关爱温暖了这个贫苦孩子的心田,这年朱彦夫刚刚14岁,他对共产党对解放军十分敬佩,为了保家卫国,他毅然参军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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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中国刚刚经历了解放战争,朱彦夫参军后,紧接着就参加了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等等数十次战役的上百场战斗。
他年轻,热血,打起仗来不知胆怯为何物,永远听着冲锋号跑在最前。
几年仗打下来,朱彦夫前后三次立功,在连里成了出名的上阵头等兵,同时也落下一身伤,宛如镶嵌在身上的军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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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受到战争蹂躏的中华大地可谓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一片振兴发展的景象。
朱彦夫私心里很愿意报效祖国,但面对这样的和平景象,他也不免畅想起未来的幸福生活:种地,攒钱,娶妻生子,过平淡踏实的日子。
但国际形势的发展不容乐观,很多时候“平静生活”也是一种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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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朝鲜半岛民族之间经常爆发内战,美苏接受日军投降的分界线,扶植南北先后成立大韩民国、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政权,
朝鲜进入分裂状态后,民族内部矛盾愈演愈烈,为了支援韩国,美国组建联合国军,悍然越过了三八线。
战火烧到鸭绿江,以美国为首的侵略军疯狂地向朝中边境进犯。
中国为了支援朝鲜,也为了保卫自己的领土,毅然决然地作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历史性战略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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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的爆发,实际上点燃了冷战在东北亚地区的导火索:
苏联和中国站在朝鲜一边,而美国则领导联合国军支持韩国,双方在朝鲜半岛的对抗,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较量,更是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利益的碰撞。
不管多大的政治博弈,落在底层兵士身上,就是锋利的刀刃与凛冽的鲜血。
中朝两国人民唇亡齿寒,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中国东北边防军改称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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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人民同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展开的严酷军事较量,朱彦夫所在的第九兵团在宋时轮的率领下,开始了“保家卫国”的战斗。
朱彦夫所在的第九兵团,是我军精锐中的精锐,自然承担着最艰巨的战斗使命。
到达朝鲜战场后,他们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负责坚守二五〇高地,挡住敌人的退路,为主力部队包围美军赢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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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2月,第九兵团和美军两支王牌军在长津湖展开一场激战。
尽管战前做足了思想准备,但战争的残酷程度还是超出了战士们的想象:
正值寒冬时节,长津湖气候十分恶劣,西伯利亚的大寒潮将气温陡然降到零下三十摄氏度,风雪交加,寒冷至极。
而匆匆奔往前线的战士们根本没有御寒的衣物,朱彦夫和战友们只能穿着单薄的军装,与装备精良、军用物资和配置相当高端的的美军拼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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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士兵们牙齿也被冻得咯咯作响,不少战士不是中弹失血而死,而是被失温冻死的。
志愿军们费劲千辛万苦才扛上去的炮筒和炮弹,再也极度寒冷中全都冻裂了,有的炮管甚至冻得变形萎缩。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近一大半的炮弹都不能爆炸,变成了硬邦邦的铁疙瘩。
经过战后统计,整个第9兵团战斗伤亡19202人,冻伤多达28954人,冻死4000余人,长津湖上的“冰雕连”成为志愿军战史上最令人心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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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战期间,志愿军战士没有退缩一步,坚守阵地就是绝不退缩,哪怕拼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撤离,人在阵地在。
原本在美军眼中,中国军队装备落后,是不值得放在眼里的对手;而美国陆一师是(当时)号称世界上最强的军队,所谓的“战斗”必然会大胜而归。
但没想到,第九兵团展现出超常的战斗力,战士们俨然是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打的美国陆一师措手不及。
为了尽快抢占250高地,敌军向朱彦夫所在的连队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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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敌军激战了三天三夜,朱彦夫目睹一个个战友倒下,又有一个个战友冻死冻伤,但他顾不上悲痛,因为敌人的进攻一刻不停。
天上是飞机扔的炮弹,地上是机枪轰炸不休,250高地的山头炮火连天,弹药碎片混着被掀翻的浮土,朱彦夫简直睁不开眼睛,他不知身上挨了多少子弹,浑身都是难言的疼痛。
激烈的战斗让志愿军伤亡巨大,精神力量终究没能弥补物质力量带来的悬殊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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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有的战士甚至被严寒化为冰雕,仍然保持着临战的姿态。
打到最后,整个连竟然拼得只剩下朱彦夫一个人了。
看着同志们一个个死去,朱彦夫心里无比痛苦,战场上的情况却容不得他悲伤,敌人眼看就要再次冲上来。
他把周围唯有的三挺机枪搜罗到自己身边,全部压满子弹,一个人来回不停地换位射击,把愤怒的子弹射向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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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他不会当逃兵,也不会轻易屈服,自己已经是全连唯一的希望,只要他还活着,连队坚守二五〇高地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就是死,他也不能丢失阵地。
就在朱彦夫准备换弹夹的时候,敌人扔过来三颗手榴弹,最近的一颗距离他不到一米。
朱彦夫习惯性地抓起手榴弹就往前扔,当他想继续扔第二个手榴弹时,眼前莫名腾起一个火球。
他感觉到自己在往雪地里栽,但控制不住自己,眼前一红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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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过来时,他只觉得饥肠辘辘,钻心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传来。
朱彦夫睁开眼,发现战斗早已结束,四周都是战友和敌人的尸体,自己的身体也被雪花埋住了,周围安静地出奇。
他想大声呼喊,但嘴唇动了动,却喊不出声;他伸出双手,却发现手指已经麻木冻僵,没了任何感觉。
朱彦夫感觉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脸上有一个黏糊冰冷的东西滑落,他的手已经没有知觉,用力将这个球状的东西到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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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极了的朱彦夫来不及多想,就把嘴边的东西吞了下去——事后才知道,那是他自己被炸出来的眼球。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来,但已经找不到下半身的存在感,双腿双脚已经被冻坏,肚子也被炸开,肠子暴露在腹外,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液凝固后的深红色。
求生的欲望促使他挣扎前行,朱彦夫强忍身体痛楚,将肠子塞回到腹腔之中,然后用皮带紧紧地捆绑在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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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地在积雪中蠕动身躯,用力左右挪动着遍体鳞伤的躯体,路上实在是冷得爬不动了,他便抱着尸体取取暖,休息一下,再继续往前爬……
3天之后,气息奄奄的朱彦夫才被侦察兵发现。
当时,朱彦夫的左眼眶只剩一个黑洞,被炸得面目全非,头部中弹的伤口仍在向外渗出血液,甚至连脑浆都清晰可见,肠子还在体外挂着...
医院为了抢救朱彦夫的生命,当下决定给他做截肢手术,避免细菌蔓延全身。
由于伤势太重,朱彦夫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体温高到吓人,却始终有着呼吸,连医生都惊叹他顽强的生存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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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战场医疗设施的简陋配置,无法承担拯救他的重任,无奈之下,朱彦夫被紧急运送回国。
在昏迷的93天里,朱彦夫经历了颅内取弹、四肢截肢、面部植皮等等大小共47次手术磨难。
期间由于伤口深度感染,高烧不退,他被转移到医院的“太平室”,距离死亡只有一口气。
好在这个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战士,终于还是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一觉梦醒,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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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严重冻伤,朱彦夫双腿膝盖以下全部截肢,双臂手腕以下锯掉,左眼眼球掉落,右眼视力下降到0.3,曾经17岁生龙活虎的小战士,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肉轱辘”。
朱彦夫无法接受自己成了一个残废。
他再也不可能打仗了,甚至在最初难过至极的时候,他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巨大的打击让这个年轻人一度抑郁成疾,他不明白自己费了那样大的力气从战场上活下来,为什么会面对如此残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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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哭喊,满脑子都是想要随战友一起离去的念头。
还是抢救他的护士医生再三鼓励他,一个如此顽强的生命,在最危急的时候都能撑下来,怎么能再度轻言放弃?
朱彦夫慢慢转过了劲,就是为了死去的战友们,自己也要好好活着。
那天过后,朱彦夫又拿出了上阵杀敌的气势和命运博弈,开始配合着医生做着康复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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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流利说话,再到坐起来,朱彦夫熬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最终他在医院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穿戴上假肢,自己站了起来。
伤势稳定后,朱彦夫被送往山东修养院,后续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山东省张家泉村。
他说自己已经具备了自理能力,不愿再给国家添麻烦,医疗资源也应当优先百姓,自己不应当占据名额。
朱彦夫初回乡里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当时后续部队赶到战场的时候,没有发现一个活着的,在登记的时候,直接登记了全连阵亡,抚恤金都发到了家里。
这下朱彦夫竟活着回来了,乡亲们都感到不可思议,但看着朱彦夫的外形,也是一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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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决定凭着自己的力量带领乡亲们致富,他办夜校,开图书室,带着乡亲们开发山地、兴修水利,艰难的戴着假肢四处奔走,有时干脆爬行前进。
就这样,在村民一致跟随中,朱彦夫在村里当了整整25年的村党支部书记。
在他的带领下,村里修了路、通了电,成为远近闻名的致富模范村。
后来,朱彦夫在视力进一步下降的艰难条件下又完成了一部33万字自传体小说,他给其起名为《极限人生》,其后又写作自传体小说《男儿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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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两部书中,他将战友们事迹全部记录下来,真正完成了当年辅导员的嘱托。
再后来,朱彦夫的事迹被越来越多的媒体报道,而他也于2019年获得了国家授予的“人民楷模”的荣誉。
“与其腐烂,不如燃烧。”
人生没有极限,这位从长津湖九死一走出的战士,达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达到生命能绽放的最为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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