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D. Vance
他曾被特朗普担心会“盖过”自己的风头。有的媒体评价“在特朗普看来,万斯最大的缺点就是会比自己更加出色,因为他更聪明、更善于表达、政策更加坚定。”
他与特朗普“天选精英”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截然相反,可却被拜登称为“特朗普的克隆体,没看出他俩有什么差别”。
J.D.万斯是如何从一个出身贫寒的小镇青年成为美国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的呢?本文将带领大家了解万斯的教育爬藤与思想历程。
01
畅销书作者
“铁锈带工人的止痛药”
了解J.D.万斯的最佳途径是阅读曾多次登顶畅销书第一的《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它后来又被Netflix改编为电影搬上荧幕。此书将美国铁锈带(Rust Belt)底层白人重新带回到大众视野,甚至在2016年被《纽约时报》评为“理解特朗普竞选成功的6本书之一”。
中文版封面 电影海报
图片源自:豆瓣
实际上,这本书并非构建于宏大的叙事框架之下,而是万斯在30多岁时撰写的回忆录。书中深刻地记录了他在单亲的工人阶级家庭度过的童年时光:换了又换的继父带来的无休止的争吵与生活的动荡不安、母亲的毒品滥用,以及他如何在绝望中找到希望。
1
制造业衰退后的工人阶级
Hillbilly Elegy
万斯的外祖父母在工业繁盛的50年代,背井离乡来到工业重镇——俄亥俄州的米德尔顿。那时随着实体经济的蓬勃发展,新兴的大批蓝领工人和工厂管理者构成了典型的中产阶层。而随着全球化时代,美国工业的塌陷,铁锈地带几代人都开始面临由于制造业的衰退带来的诸多问题:失业率上升、城市空心化、毒品泛滥以及家庭破碎等等。工人阶级的美国梦开始破碎。
图片源自:Ted演讲
而又由于曾经该地区产业发展带来的消费主义、人们对教育的不重视、产业单一化以及中产阶级曾经的辉煌与落寞带来的心理落差等等原因,许多人在时代的洪流下选择了躺平。与此同时,对获取更多社会保障和福利的需求,让这些一直是“摇摆州”的铁锈带民众形成了对民主党的习惯性支持,而这又进一步加重人们对于社会福利的依赖。人们拒绝承认产业溃败的同时,“躺平”与“批判躺平”的声音不绝于耳。万斯则成为万千个小镇少年里努力向上、改写命运的奋斗者。
2
教育缺失与精神困境
Hillbilly Elegy
从万斯早期的家庭教育来看,他的确能够代表万千铁锈带少年。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一个人抚养他长大。但也许迫于生活的艰辛,母亲既成为他成长过程中的养育者和关爱之源,也是将他卷入家庭风暴中的人。母亲频繁更换男友,婚姻关系复杂,因为一些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且在长期毒品滥用下精神状况非常不稳定,经常忽略自己的孩子们,甚至有一次试图带着万斯自杀。当万斯长大后看到有的家庭能够心平气和地沟通,他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像万斯一样的小孩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的,甚至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思考过生活的希望,他们中的很多人读完高中都很困难。万斯那时的学习成绩非常差,不完成作业,翘课和鬼混成了常态,甚至差点从中学辍学。
电影《乡下人的悲歌》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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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缺失的家庭教育更可怕的是大家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万斯谈到自己即将堕入深渊的经历时说:
“我也差点屈服于身边每个人都有的那种愤怒与怨恨”。
精神上的迷茫与困顿才是他们人生最大的阻碍。习得性无助是许多铁锈带的孩子面临的问题,当他们的努力不可能达到阶级流动的目标或者成功的可能性时,他们就会产生无能为力或自暴自弃的心理状态,表现为认知能力差、主动性差、情绪不稳定等心理现象。
3
万斯的自救
Hillbilly Elegy
让万斯从动荡的家庭关系和精神困境中脱离的契机,是他在高二时搬去了和外祖母一起生活,可以说是他从泥沼中爬起的第一个转折点。受到历史和文学艺术作品的影响,美国南方的爱尔兰-苏格兰裔,一直呈现着英勇彪悍的形象。他们忠诚爱国,同时观念保守且十分注重家庭。万斯的外祖父母就是这样典型的“乡下人(Hillbilly)”,实际上书中的乡下人也是万斯对自己祖辈来自阿巴拉契亚山区的身份认同。
电影《乡下人的悲歌》剧照
图片源自:豆瓣
外祖母也许还保持着“乡下人”传统保有的品质,她相信自力更生勤奋努力,相信教育的力量,鼓励万斯通过学习改变命运。她给万斯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又以强硬彪悍的方式赶走那些曾经在万斯身边的“坏孩子”。她告诉万斯:
“如果你想要那种可以在周末和家人一起度过的工作,你就得去上大学,然后有所成就”。
当希望出现时,努力便不再痛苦。万斯不再害怕放学回家,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家”给他带来的安全感。因此万斯的成绩稳步提升,取得了优异的SAT成绩。终于,在高中毕业那一年,他拿到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乡下人的悲歌》这本书一定程度上把被忽略的美国白人底层带到了话题中心。万斯写道:
我写这本书的初衷并不是因为白种人比黑种人或其他任何人种有更多值得抱怨的地方。这就是说,我希望这本书的读者能摘下种族的有色眼镜,来从中感受阶层和家庭是如何对穷人造成影响的。
即使在书中他只是讲述了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经历,并未谈及过多社会制度等话题,这本书似乎还是给底层白人打了一针止痛药,也能帮助民众看懂特朗普赢得了哪些群体的支持。
02
“美国梦的化身”
小镇青年的爬藤之路
然而,高昂的学费和不够强大的精神世界,让万斯对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新生活望而却步。他选择了参军。部队的教育是他从泥沼中爬起后的第二个人生转折点。在海军陆战队中,他完成了对自己能力、意志和精神的社会化教育。他掌握了基本的理财能力,明白了战略性思考的重要性。
依靠美国政府支付退伍军人的福利,在退伍的三个星期后,万斯便进入到俄亥俄州立大学上课。他的日常被大量的学习和课余兼职填满,几乎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因此,在1年11个月后,万斯就以几乎全A的成绩获得双学士学位毕业。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同学的毕业后的就业并不尽如人意,于是他给了自己新的目标——继续申请大学。
于是万斯申请了耶鲁和哈佛的法学院,并顺利进入耶鲁法学院,还获得了第一年的全额奖学金。自此,这个“乡下人”进入到了世界最高的学术殿堂之一。
图片源自:Ted演讲
根据2017年研究显示,在38所精英大学中(包括藤校),来自收入1%的家庭学生比来自60%的学生都多。在耶鲁法学院,像万斯这样中产以下又来自普通州立大学的学生占比非常小,大多数都是精英私立大学。万斯在这儿可以轻而易举地见到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大人物,比如总统、前总统、州长、顶级企业家、顶级学者等等。也是在耶鲁期间,万斯遇到校友乌莎·奇卢库里(Usha Chilukuri),与她组成幸福家庭。
《乡下人的悲歌》这本畅销书也是耶鲁的法学教授蔡美儿Amy Chua(也是《虎妈战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的作者)鼓励他撰写的。他在书中写道:
我所做过的最棒的事——至少是名义上的,就是从耶鲁法学院毕业。这是我13岁时连想都不敢想的。
随着回忆录的爆火,万斯的逆袭故事让他俨然成为“美国梦的化身”。
图片源自:Getty Images
回望他的爬藤之路,他其实抓住了每一个机遇:
不够完美但是有爱的家庭教育
万斯的童年虽然过着贫穷且混乱的生活,但是母亲和外祖母都给了他一定的支持。母亲有时间关心他的时候会辅导他做手工作业,帮他取得好成绩;外祖母更在高中时斥180美金的“巨资”给他卖学习用具。这些来自家人的金钱和精力的投入,实际上都让万斯亲身感受从而明白了教育对他的重要性。
军旅生活让他内心强大
在军事化训练中,他获得了常人所不具备的忍耐力和毅力,学会了面对任何事情都要全力以赴。相比于曾经“习得性无助”,他开始真正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掌控感。这种掌控不仅体现在他减重45磅,有了更好的身体,更让他相信努力是会有结果的。他真正学会了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生活,明确自己的目标。
“快车道”的贵人指明方向
JD进入耶鲁后其实充分利用了顶尖的资源,他主动发邮件给“虎妈”Amy Chua,声称自己正在读她的书,并介绍了自己独特的背景。在完成写作后,也是Amy Chua将自己的文学编辑介绍给了他,并帮他进行出版后的市场化,将他的书推给各类名流。
03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特朗普选中的MAGA斗士
对于万斯来说,耶鲁法学院毕业已经是迈入中产阶级的敲门砖了。但顶尖名校给他这位小镇青年带来了不一般的感受。他在书中谈到在法学院的经历,在课业之外,极高的社会期待和身边精英阶层,都让他面临着新的社会化挑战。可以说,当时的万斯所受到的最大冲击是精英阶层通过搭建社会网络获取且不断再生资源——社会资本,就像他所说的:
“成功人士玩的是迥然不同的游戏。”
在虎妈Amy Chua的帮助下写出畅销书是他学习并获得社会资本的重要一步。从耶鲁毕业之后,万斯和女友乌莎在辛辛那提做了一年的书记员,又转而放弃了在华盛顿稳定的法律行业工作,搬到美国西海岸。从万斯转入硅谷开始,他便成为风投圈的一员:
2016年,他加入由“硅谷风投教父”彼得·蒂尔(Peter Thiel)支持的风险投资公司Mithril Capital Management,担任负责人。
2017年,他又转而加入了风投资本家史蒂夫·凯斯(Steve Case)支持的华盛顿Revolution LLC公司,担任专注于创业公司的合伙人。
2019年,他搬回俄亥俄州,成立了自己的风投公司Narya Capital,该公司得到了蒂尔等多位风投大佬的支持。
2022年,万斯透露自己持有10万到25万美元的比特币。
畅销书作者、风投圈新贵、政坛新人的多重身份加持,万斯作为“美国梦的化身”讨论度非常高,尤其是他的“华丽转身”。从2016年在社交媒体上直接表达对特朗普的反对,到特朗普当选后的支持,甚至在他进行2022年参议员竞选的准备时,万斯还公开承认过去社媒发言是他的错误,转而称赞特朗普的政绩。最终特朗普也帮助他拿下了俄亥俄州的参议员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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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特朗普对他的信任可能是多方衡量后的选择:
资本背景
RECRUIT
据《今日美国报》分析,万斯最突出的优点就是既“听话”又能“搞钱”。风投的经历让他背后有着硅谷科技资本的坚定支持。
MAGA斗士
RECRUIT
万斯与特朗普在政治见解上高度契合,特朗普认为他是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坚定践行者,特朗普的儿子小唐纳德为父亲力荐他。
政治形象
RECRUIT
他的代表使他似乎能够代表底层白人。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称,特朗普选择万斯也能更好地拉拢“铁锈带”的蓝领阶层。妻子是少数族裔这一点也能让他获得更多群体的支持。
MAGA -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图片源自: Getty Images
除了对于特朗普的态度180度大转变外,万斯身上最大的争议是他所宣称的对大学的主张,耶鲁法学院出身的他却在2021年开展题为“大学是敌人”的演讲。在今年5月,他也在采访中谈到“需要有一个‘政治方案’来解决高等教育的弊病”,希望大刀阔斧地干预美国高等教育。演讲中备受关注的观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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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我们国家任何种族的底层人士,想过上好日子,你经常会被灌输自己必须上大学的观念。但是,如果你必须背负数万甚至数十万美元的学费贷款才能在美国过上好日子,谁会从中受益?
·大学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在多元、公平和包容方面开拓创新,普通人受到的伤害就无足轻重……他们更关心身份政治……而不是自己的社会和生活其中的人民。
作为一名新任参议员,万斯在立法中贯彻共和党对高等教育的主张,似乎的确如特朗普所认为的,万斯的政策更加坚定。去年12月,他提出了一项法案,如果高校未能遵守“平等保护条款和(民权法案)第六章禁止种族歧视或偏好的规定”,联邦政府将停止向该高校拨款。该提案是在去年夏天最高法院取缔在大学招生中采取平权措施后做出的。去年12月,他还提出了一项法案,将私立大学捐赠收入的税率从1.4%一举提升至35%(不到100亿美元的捐款将获得免税,宗教大学同样如此)。参议院民主党人在当月阻止了这项立法。万斯将大学的DEI计划(多元、平等、包容)作为攻击的重点,认为这是管理层掩盖大学以牺牲普通民众为代价来促进精英阶层利益的阴谋。
而部分反对者承认目前的确存在部分DEI项目的形式大于实质,但是万斯忽略了DEI旨在为每个人创造包容性社区,并不只是针对特定的群体和学生。更有甚者认为万斯对DEI计划的攻击实际上是反对高等教育学生群体的多样化,像他这样出身藤校的白人政客号称亲近工人阶级,他们想关闭自己接受教育的大学校门的内在动因,并非是出于公义反抗自己所属的精英阶层,而是抵制精英阶层的种族多样化。
04
J.D. Vance
励志路上的思想“转变”源于何处
被一些媒体冠上“骑墙派”名号的万斯身上似乎总是“前后矛盾”、“非常善变”,但其实这种割裂也许不是来自所谓的“出走半生,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少年”,而是他身上一直以来存在的矛盾。
这从他的回忆录其实就可以看出。书中他对自己“乡下人”也就是阿巴拉契亚山区的后代这个身份更有归属感,而非旗帜鲜明地代表铁锈带工人群体。当他从既定的人生轨道中挣扎出来时,他回头看那群曾经在他身边的人们时,既带着爱又带着厌恶。他认为太多底层民众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的未来都淹溺在政府福利中,是这些弱势群体自己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不幸。甚至在文中他否定将这些失去工厂工作的人们认定为“劳动阶层”。这些激进的论调自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反感”和“忠言逆耳”的评价交织着。
电影《乡下人的悲歌》剧照
图片源自:豆瓣
但要明确的是,曾经的美国梦是产业繁荣带来的机会平等,而令更多底层美国人仰望的万斯的美国梦则是他在逆境中不断向上的励志故事。当万斯的励志形象被确立时,也就自然而然地放大他从原生家庭走向耶鲁法学院中感到的巨大震动,以及面对成功人士们的“社会资本”所感受到的冲击。
实际上,小镇上奋力挣脱命运桎梏的那个少年似乎一直是在自由主义的旗帜下奔跑。从他受到社会资本的震动,到适应并学会利用社会资本的过程,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从法官助理到风投行业,再回到俄亥俄州创业,再到进入政坛,用不到三年的时间成为副总统候选人,万斯的每一步似乎都印证了外祖母所传授给他的“天道酬勤”。
特朗普遇刺之后,反对暴力呼吁政治团结和平,形象更温和,且特朗普不再通过推特发表言论。那么在社媒阵地,发表更加激烈的MAGA主张的角色就落在了万斯这位“特朗普克隆体”身上了。可以说万斯被选为副手也透露着特朗普准备在可能到来的第二个任期呈现更加坚定的姿态。
图片源自:Getty Images
在尚未成为重要政治人物前,万斯重返耶鲁的一次演讲就已经座无虚席,精英云集的顶尖高校对他的形象很是欢迎。万斯保守主张的背后,是他本人契合美国人才制度中“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成功。那么,未来几个铁锈带上摇摆州的选票也会说明铁锈带工人是否对他这位“逆袭的乡下人”买账。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主张是否会真正代表铁锈带工人的利益,帮助工业回归美国,增强民众团结,还要拭目以待。
参考资料
https://www.nytimes.com/2024/07/17/us/jd-vance-yale-law-school.html
https://www.norwichbulletin.com/story/news/politics/2024/07/15/jd-vance-yale-law-school-donald-trump/74415307007/
https://www.bestcolleges.com/news/where-did-jd-vance-go-to-college/
https://www.bostonglobe.com/2024/07/16/metro/vance-trump-rnc-univers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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