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托与斯大林的恩怨纠葛|斯大林|莫斯科|贝尔格莱德|铁托

▲铁托（1892年5月25日－1980年5月4日），南斯拉夫无产阶级革命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活动家，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总统（1953年1月－1980年5月）

“我只需动动小拇指

——他就会消失”

作者｜德米特里·奥库涅夫

原载｜俄罗斯连塔网2022年5月7日

转自｜《参考消息》数字报精选

（本文约3800字）

1892年5月7日，铁托出生。他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巴尔干地区红色游击队的领导人，元帅，南斯拉夫总统，不结盟运动领导人。

他的一生都与俄罗斯密切相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被俄罗斯人俘虏，娶了一个俄罗斯姑娘，加入了布尔什维克。上世纪30年代中期，铁托在莫斯科共产国际工作。40年代初，他在苏联的支持下与德国人作战。他与斯大林建立了极好的关系，外界甚至说斯大林将他视为继任者。

但当铁托想奉行更独立的政策时，斯大林没有原谅他。苏联将他说成是法西斯分子，并且准备刺杀他，还提出了对南斯拉夫进行军事干预的计划。两个人之间的冲突导致两个兄弟国家反目……

惺惺相惜

两个昨日还彼此亲密的战友，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开始相互仇视并且愈行愈远？这一点目前尚不清楚。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斯大林不能容忍一丁点儿竞争。

据同时代的人回忆，在相识后的最初几年，斯大林和铁托惺惺相惜。西方甚至认为，“各族人民之父”将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南共联盟）领导人视为潜在的继承人。

1946年6月，斯大林在加里宁的葬礼上邀请铁托登上列宁墓观礼台，并让他发表讲话。这对一个外国人可以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殊荣，之后便出现了继承人一说。就在那时候，铁托的亲密战友卡德尔提出了南共联盟与联共（布）合并，以及南斯拉夫作为一个加盟共和国加入苏联的愿景。

铁托当时受到了严密保护。1945年年中，为了防止对他的暗杀，苏联派本国安保人员保护他。1945年9月9日，最高统帅斯大林向铁托元帅授予胜利勋章，此事足以证明铁托在斯大林眼中的地位。在所有荣誉中，南斯拉夫领导人尤为看重这枚勋章，即使在苏联报纸已经将他称为“血腥的刽子手和土匪”时，他也在公开场合佩戴着这枚勋章。

苗头显现

在二人决裂的过程中，苏联驻贝尔格莱德大使拉夫连季耶夫和南斯拉夫财政部长茹约维奇发挥了关键作用。前者与铁托的个人关系不佳，不断地致函莫斯科，汇报南斯拉夫领导人的不友好行为。而同样对铁托怀有宿怨的茹约维奇从某个时候开始，向拉夫连季耶夫提供所需信息。在当时的南斯拉夫高层领导中，他一直被认为是铁托政策的批评者。茹约维奇报告说：“铁托和其他人正在酝酿以新的方式建设社会主义的理论，南斯拉夫将树立榜样……脱离苏联的苗头开始显现，同时还出现了诋毁苏联的情绪。”

拜茹约维奇所赐，南共联盟中央内部秘密讨论的许多细节很快就为莫斯科知晓。所有这一切都促使斯大林和他身边的人认为，铁托要“搞分裂”，欲摆脱苏联的控制。而南斯拉夫出兵阿尔巴尼亚以对抗希腊人一事，则成为苏联严厉批评南斯拉夫领导人的正式理由。

更多不满

苏联对南斯拉夫的任性极为不爽。苏联当局立即以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的一封信作出反应，他在信中指出了“盟国之间出现的分歧”。莫斯科希望贝尔格莱德对每一个外交举动作出解释。这开始让铁托感到越来越恼火。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不升级矛盾，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南斯拉夫方面，特别是南共联盟领导人之一吉拉斯对苏军士兵解放贝尔格莱德之后的放纵行为的抱怨，无疑也引起了斯大林的强烈不满。吉拉斯在第二次访问莫斯科期间向苏军领导人抱怨了此事。斯大林在得到汇报后大发雷霆。

他说：“我们英勇的军队被吉拉斯侮辱了！我最没想到的是，抱怨的人是吉拉斯，是我这么看重的一个人！军队在为你们流血！难道身为作家的吉拉斯不知道什么是人类的苦难？什么是人之常情？一个士兵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和数千公里死亡之路后，和一个女人玩一玩，或者拿走些小玩意儿，难道这他都不能理解吗？”

南共联盟高层对奢侈生活的追求也让斯大林不快，斯大林甚至将其与资产阶级相提并论。

塞尔维亚历史学家纳多韦扎说：“党的干部住进了贝尔格莱德最好的公寓、别墅。土地改革的目的是让老游击队员拥有最肥沃的土地。而斯大林对铁托说：‘我没有自己的别墅，也没有自己的公寓。’”

尽管存在严重分歧，两国还是在1947年签署了关于苏联帮助南斯拉夫建设工业企业的协定。莫斯科同意向贝尔格莱德提供1.35亿美元的无息贷款，苏联承诺为此提供工业设备和材料，用于在南斯拉夫境内建设钢铁、有色金属、石油、化工、林业和煤矿企业。当时，两国在确定苏联专家的职能和权力问题上出现了摩擦，但总的来说，苏联继续在全球捍卫南斯拉夫的利益和外交政策。

纳多韦扎指出，铁托还试图夸大南斯拉夫对盟军在二战中胜利的贡献。这位历史学家说：“这是错误的，因为我们只是一支强大力量的一小部分。我非常尊重为解放巴尔干而牺牲的南斯拉夫游击队员的功绩，但他们不是决定战争结果的人。当斯大林直接向铁托指出这一点时，铁托非常生气。铁托曾经说过：斯大林不尊重我们的牺牲。双方激烈争吵，先是两个人之间，然后是两党之间。但人民一直远离政治纷争。即使在两国关系破裂后，大多数南斯拉夫人仍然是亲苏的。”

关系破裂

1948年，双方关系终于破裂，当时斯大林对铁托要将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合并为一个国家的计划感到愤怒。

1948年3月18日，苏联宣布撤回所有军事和工业专家，因为他们“被不友好的气氛所包围”。铁托非常激动，试图证明发生了某种误会。他要求苏联政府说明情况，具体指出哪些方面在苏联看来不符合两国的良好关系。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激烈的冲突是通过书信进行的。斯大林要求南斯拉夫为自己的行为忏悔。铁托虽然起初打算至少与苏联维持某种关系，但他绝不想扮演“小兄弟”的角色。

当时在许多人看来，南斯拉夫领导人在回应斯大林时的大胆语气，相当于给自己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铁托坚持了下来，而数以万计不愿放弃对斯大林的信念而宣誓效忠铁托的普通南斯拉夫共产党人，却因两位领导人的对抗而受害。等待这些人的是镇压。他们在位于裸岛的一个特殊营地中被监禁多年，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完全被党所遗忘和蔑视。

人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昨天俄罗斯人还被称为兄弟，人们用歌声和诗句赞美他们的领袖，“啊，斯大林，人民的上帝，没有你人们就活不下去”；而今天，他们却突然变成了最凶恶的敌人？

在苏联，一场反对“铁托集团”的宣传运动已经展开，目标是彻底扭转胜利勋章持有者的正面形象。短短几个月，苏联宣传人员就让“苏联最好的朋友”“英雄游击队员”“反法西斯主义者”变成了“法西斯分子”“血腥的刽子手”“帝国主义的代理人”。鼓动者高呼：“土匪铁托彻底完蛋。”总之，他们试图用普通苏联公民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词汇来描绘铁托。他们通过《真理报》明确告诉人们：铁托是敌人。

当然，铁托也被指责为托派分子。这种宣传遵循的是斯大林在30年代后期给出的推理公式：“法西斯主义是帝国主义的一个变种，而托洛茨基主义是法西斯主义的一个变种。”苏联媒体还暗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铁托并没有参加游击队，反而似乎还帮助过希特勒。

大搞民族主义成为铁托的一项单独的罪名。斯大林还专门为《真理报》撰文，标题是《南斯拉夫铁托集团的民族主义迈向何方？》。

暗杀计划

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做秘密报告时透露，斯大林曾对他说过：“我只需动动小拇指，铁托就会消失……”

斯大林曾认真考虑出兵推翻南斯拉夫政府的可能性。历史学家皮耶维奇写过几本关于铁托的书，他认为，是苏联的将军们劝说斯大林不要这样做。

这位研究人员在他的《铁托和同志们》一书中写道：“南斯拉夫与（苏联）附属国的边界几乎变得无法通行。由于游击队的入侵，武装冲突时有发生。”

当时苏联情报部门的实权人物苏多普拉托夫后来在回忆录中说，斯大林曾下令刺杀铁托，苏联策划过几次行动。

国家安全部长伊格纳季耶夫向斯大林呈送的计划最为知名。这一计划应由特工格里古列维奇（代号马克斯）来实施，他曾参与了刺杀托洛茨基的行动。

1952年7月，化名卡斯特罗的格里古列维奇在苏联的指示下，被任命为哥斯达黎加驻南斯拉夫大使。他将亲自面见铁托。按照计划，在交谈过程中，他将用隐藏在衣服里的一个特殊装置喷射出肺鼠疫病菌，导致铁托以及在场的人感染和死亡。格里古列维奇本人则会提前接种抗鼠疫血清。

“B计划”内容如下：在铁托访问英国时，格里古列维奇在南斯拉夫驻伦敦大使馆与铁托接触，选择合适时机，用伪装过的手枪打死铁托，同时发射催泪瓦斯，趁乱逃跑。

还有第三个方案：出席在贝尔格莱德举行的多国大使夫人招待会，使用与伦敦同样的武器刺杀铁托。

最后一个方案是，格里古列维奇通过一名哥斯达黎加官员向铁托赠送礼物——装在一个盒子里的珠宝，盒子一旦被开启，将触动里面的装置，释放毒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