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已经建长,吃完晚饭,小舅妈进门的时候,残阳还挂在天际。姥姥刚刚用小纸片卷上旱烟,叼在嘴里。

“娘,小艺,你们都吃了吧?”小舅妈的声音很温柔。姥姥划着火柴点上烟,才慢吞吞的应了一声,样子有些爱答不理。蔡小艺慌忙站起来,舅妈上前拉着她的手,寒暄过后,就递给他几个崭新的本子。接过来一看,是四线方格本和岩草本。

“你该是很想上学了吧?”小舅妈问。小艺接过本子,自是喜出望外,眼光热切而灼灼的急点头。回头看看姥姥,她仍然不搭腔,吧嗒吧嗒抽两口烟,又吐出来,眼睛仍旧盯着别处。

蔡小艺觉得有些尴尬,忙把身后的小椅子让给舅妈,说:“妗子,你坐吧。”舅妈拉过椅子坐下来,若无其事的陪着笑脸说道:“娘,世亮,可是你老生的,自然知道小名。他可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那天前脚从你这儿走,后脚回到家,就后悔的只想撞头,喋喋不休的跟我唠叨,满是自责,想要补偿。这不,今天中午爹到我们那儿一说,他就竭力推荐:说我们城关镇中心小学教学质量好,现在周围几个村,有点头脸的人,都把孩子送去那里。知道我们有个高中时候的女同学在那里工作,跟我一直要好。就催着我下午请假,赶紧去说和。人家一口答应,只是说,要等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才让孩子过去。可我一想,嘿,这离暑假还有两个月嘞。孩子一个人又没个伴,该有多孤单可怜啊。我就跟我们学校的校长讲,想让孩子先到我们学校待两个月。这不,校长答应了,叫我明天一早带她过去。”

姥姥回过头,掐灭烟,抹了抹嘴巴说道:“那谢谢你,费心了。”“您老可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烟味儿,但似乎温暖多了。

姥姥说:“你把丹凤送过来吧,从明天开始,我看着她,让你爷爷奶奶也歇歇。”舅妈仍笑着说:“不用啦,我爷爷奶奶身体还行。又不种地了,也没什么事做,有个孩子正好给两个老人解解闷儿。”

“啊,那我可跟你要过,这是第三次了,你可给我做个证。可别让世亮再说,我不给你们看孩子。”“不会的,不会的。”舅妈摆摆手说:“世亮也是言不由衷,嘴上虽那么说,可他在心里也没真拿这当回事,你老人家可也不要太在意。”

婆媳两个又唠了几句,舅妈就告辞回家了。舅妈一走,蔡小艺赶紧进房间收拾书包,书包里的东西,从文具盒里的铅笔到书本,一样一样的整理过,最后拿起一盒蜡笔,这是临上车的时候,爸爸塞给她的。姐姐的蜡笔是6色的,她见过同学当中最好的也是12色的。可这个是24色的,当然爱不释手,她摩挲着装进书包,可又犹豫起来,心想明天不一定有图画课的,背在身上,万一弄坏了,舍不得,于是又拿出来放进抽屉里,方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