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考高中那一年,我在全校拿了第三名的成绩。当县一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发送到学校,我去取通知书时,我的班主任徐老师高兴地说:“刘如云,像你这种好苗子,在高中时努努力,重点大学一定能上!刘若云,一定要加油啊!”
学校开学的时候,我去交学费。哪知学校办事处告知我,每个学生都要交三千块钱的建校费。一高中刚建了新校区,所以我们这些新生一定得交学校规定的建校费。
当时我一听就傻了!我的学费还是我妈回娘家向两个舅舅借的呢!怎么办?不交三千块钱,学校就不给你办手续,就不能上学。我跌跌撞撞地离开学校,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来时高涨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心里难受极了。
我们家真的很穷,别说三千块了,就连五百块我爸妈也拿不出来。我爸身体不好,他只能在家里帮着我妈种几亩地来养家糊口,前几年为要我弟弟又被政府罚了一笔计划生育款。我现在身上带的这笔学费,还是我妈回娘家找我两个舅舅凑的。两个舅舅也都是种地的,都为生二胎被政府罚过款。如果让我妈再去借,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两天我愁得吃不下去饭,躺在床上生闷气,穷人上学怎么这么难啊!我深知道不管是城市或农村的穷孩子,只有考上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所以我特别怕不能上学。可是我家这种情况,我还能上吗?如果我继续上学,不是拖累家里,让我爸妈做难吗?可是不让我读下去,我不甘心啊!以我的学习基础,我敢断定我能考上重点大学。
两个舅舅是不能再去借了,新账旧账都有。唯一能帮上忙的只有姑姑家了,姑父是银行的行长,姑姑在银行上班。姑姑回娘家每次都开着小车,打扮得像个阔太太一样。她对我爷爷奶奶倒是孝顺,没少在他们身上花钱。姑姑对大伯家也很好,因为大伯是个搞建筑的小包工头,有点小成就。大伯娘嘴巴会说话,能哄得姑姑高兴。大伯娘跟我妈不阁,每次看见我爸妈都是一脸的嫌弃,没钱就是没用之人,向他们借钱他们也是不可能给的。
姑姑最不喜欢的就是我妈,我妈嘴笨,不会讨好她,不能顺着她的心。我爸虽然是她的亲弟弟,因为没本事没能力,年年借东家借西家的浑不成个人样来,让她瞧不起。她眼底根本没我们这一家子,每次回娘家从不上我家串门,怕沾上我家的穷气!
我爸我妈知道姑姑不喜他们,所以我家就是过得再艰难,我爸我妈从不张口向姑姑借钱。
可是这一次为了女儿上学,我爸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向姑姑借钱。
去之前的那一晚,我爸在堂屋里一直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一根接一根,几毛钱一盒的劣质烟抽得我心都碎了。我妈忐忑不安地告诉我,“你爸说你姑姑不一定会借的!”
我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一齐涌向脑袋。如果真那样,我就不上学了。出去打工去,挣钱替父母养家。
第二天早上,我爸吃过早饭便去姑姑家了。我在家里如坐针毡,心乱如麻地期盼着爸爸回来给我带来好消息。我们从没张口问姑姑借过钱,她会借给我们的吧?
我不停地在家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帮妈妈做这,一会儿帮妈妈做那,希望时间会过得更快一点。
两个小时后,爸爸骑着我家那辆破自行车回来了,比我预想的时间快多了。我的心突突地跳,都要从心口蹦出来了。
我的眼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出答案!爸爸表情颓丧,他甚至都不敢看我一眼,步履蹒跚地向屋里走去。
我妈赶快给他倒杯白开水,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吭声。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我已经知道了答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恨姑姑的薄情,又怕爸妈看出我的失态更难过,我起身回到卧室。
卧室的门没关,我听我妈在问我爸,“她姑不肯借吗?”
“不借!”
我爸沮丧的声音里夹杂着悲愤,“她说没钱就别再让她上学了!出去打工也能替你分担点家庭压力!我哪有钱借给你,你外甥去年刚结的婚。买婚房办婚礼花光了我们的积蓄,我和你姐夫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个结局我爸早料定了,话说到这份上他想立马走,可又怕姑姑心里不爽。哪知姑姑接着又说了一问,“中午在这吃饭呗?我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呢!”
“不了!”我爸淡淡地应了一句,站起身就走。我姑送他到院门口,嘴里还说着,“不吃饭就不留你了!天热你也不想留在我这里,回家就回家吧!"
听到这里,我已是泪流满面,哽咽不止。
我悲愤难忍地冲出卧室,大哭着对我爸说:“爸!以后别再操心我的事了,我不上了!出外打工给家里挣钱去!”
爸妈心碎地对看了一眼,卑微地低下了头。
我肯定自己这学是上不成了,那几日待在家里烦燥不安,也无心复习功课,每日搬张破椅子坐在我家的院门外大门口发呆。
那天我坐在院门外想着心事,想到难心处眼眶红了,眼泪差点蹦了出来。
这时,对门邻居兴旺大伯回家了。他笑着问我,“妞妞,快开学了吧!这两天村里都在议论,说你学习好得很呢!是个上大学的好苗子,你给咱们村争光了!”
他的话霎时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难过得不能自抑,我赶忙把双手捂在脸上,小声啜泣着。
“怎么了这是?”兴旺大伯向我走过来。
"学校让交三千建校费,我没钱交,这学我不上了!”我边哭边向他说。
我们家曾和兴旺大伯家为两家宅基地的事绊过嘴,我们两家不怎么来往。虽然他们大人不说话,但兴旺大伯很喜欢我,每次见面都热呵呵地跟我打招呼。
“哦!是这样啊!这可是个大事!这学不上你可太亏了!”
他站在那里思付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傻孩子,可别断了上学的念头,这学一定得上!”
说完这句话,他便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他的话我始终没放在心上,他走后我更伤心了,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没想到晚上我们家刚吃过饭,兴旺大伯便来了。
我爸妈根本想不到他会来我们家,因为两家关系不好,很少在一起打交道。
兴旺大叔自己拉张椅子坐下,也不说什么,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子上。在我们一家三口惊异的目光中他打开布包,露出一大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他把那些钱往我爸面前一推,“点个数吧!三千块钱,给妞妞上学用的!”
“这……这……!”
我爸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哥,谢了!谢了!妞妞,快给你伯磕个头谢谢他!要不是你伯你这学指定上不成了!”
我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要给兴旺大伯下跪,被大伯拦住了。
他扭头沉声对我爸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妞妞是个好苗子,可不能给毁了!以后但凡她上学缺钱,你只管跟我开口要,我这里有!”
“会的!会的!”
我爸激动得都要哭了。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又走动起来,再也没为宅基地的事绊过嘴。
艰难的求学之路,让我分外珍惜学习机会。高中华业,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上大学的钱我没问家里要,我办的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勤工俭学,获得学校的奖学金得来的。
毕业后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拿着高薪水,把大伯娘的脸都气绿了。多少年的小人得志,在那一刻崩塌得无影无踪。反过来竟然学会了讨好我妈,那嘴脸把人恶心透了!
姑姑每次见我都是尴尬地笑着,我结婚时她想跟我做亲戚。我当众亲戚的面大声说道,“当年若没有兴旺大伯的三千块钱,就没有我的今天!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生今世我忘不了他家的恩情,他们老俩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们家是我最亲的亲人!”
我姑当即窘迫得满脸通红,偷偷躲了起来。
每次回娘家,我总要去兴旺大伯家坐一坐,给他们买些礼物,问候问候他们的身体有恙无恙。大伯很开心,每次看到我回来,就站在院门外扬声喊道,"我闺女回来了!”
一脸的骄傲!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因为他没生女儿,只有俩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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