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月5日凌晨1时,德惠县公安局接到胜利派出所的报告:德惠县砖厂的一间女工宿舍遭到一名歹徒的侵入,总共有五名女工遭到歹徒的强奸,九名女工遭到歹徒的猥亵。
德惠县公安局局长在接到报告后当时就炸了,一个人闯进女工宿舍,强奸了五个、猥亵了九个,这可是德惠县自从解放以来最严重的流氓案件,这瘪犊子在老子的地盘上如此猖狂,这是当老子是空气啊!这种人抓住了想都不用想,绝对是枪毙起步的主儿。这案子要是不能尽快侦破,那已经形成的恶劣影响将会长时间的持续下去,今后穿警服的在德惠县肯定是要被人民群众戳着脊梁骨骂“无能”的。你们人民警察连个强奸犯都抓不到,不是无能是什么?
随即,已经被此案如果不能及时侦破搞得一身鸡皮疙瘩的德惠县公安局局长在将案情上报给上级公安机关——长春市公安局后,立即带上刑侦科、技术科的侦查、技术人员总共二十余人赶往现场,然后开始分头进行现场勘查和群众走访工作。
70年代民警出警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图中的750“边三轮”摩托车
在案发的时候,有一名女工趁着歹徒不注意时溜出宿舍,去砖窑叫人,她向侦查员们讲述了歹徒入室时的情况:“7月4日夜里快12点的时候,我们都在宿舍里头熟睡,突然一个黑影将栓门的绳子弄断了闯入室内,从腰间摸出一件东西,威胁我们说:‘这是一把七寸长的刀子,谁不想活了我可以让她尝尝刀子捅身上的味道’,我们一个个都被吓坏了,然后这人就冲上来挨个把宿舍里的十五个姐妹全都摸了一遍,专挑那不该摸的地方乱摸,然后他就开始扒一个姐妹的衣服和裤子,然后开始‘干那事’,我们害怕极了,担心他手里的刀子,没人敢动。只能任凭他乱来。”
“因为我离他比较远,恰好就离门不远,电灯的拉线就在我边上,我想我不能就这么等着被糟蹋,我得跑,然后去叫人。于是我突然拉开了室内的电灯,电灯突然亮的时候也把那男的吓了一跳,我趁这个机会穿着单衣下床就冲出宿舍,一路跑去窑上叫人。当时窑上也没有几个人,最后只叫来一个男职工,他跟着我来到宿舍门外,冲里头喊了一声:‘是哪个?’里面就听到姐妹们的哭声,有人喊:‘他跳窗跑了’。”
整个作案过程根据受害人的回忆约摸一个小时左右。
80年代的砖厂生产车间
由于电灯曾被该女工打开过,所以现场的大多数受害人都看到了歹徒的样貌和穿着:上身穿淡青色半袖涤纶衫,下身穿深色裤子,中等身材,年龄在20多岁的样子,没有胡子,也没戴帽子。逃走的时候从室内拿走了一把铁锹,留下了一副黑色镜架的平光眼镜,听他说他有一把“七寸长的刀子”,但谁也没看见刀子长啥模样,而且这个人肯定喝了不少的酒,因为他在对女工们施暴的时候,受害女工们都闻到了他嘴里发出的熏人的“二锅头”酒气。
在群众走访中,侦查员们还得知距离德惠县砖厂不远的另外两个砖瓦厂也在同一个夜里各发生了一起流氓未遂案。
7月4日22时50分左右,一名歹徒在长青砖厂女工宿舍外一边拽门一边叫门,还不时口吐污言秽语,宿舍里的十多名女工忍无可忍,集体“暴起”,拿着扫帚和拖把冲出宿舍楼准备把歹徒打一顿后送公安局,但冲出去的时候歹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谁也没有看到歹徒长啥模样,只听到声音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老照片 砖厂女工
23时30分左右每一名穿着半袖衫的歹徒在永青砖厂的女工宿舍的后窗户撬窗试图入内,被在里面起夜的女工发觉后叫醒其她熟睡的女工准备抄家伙抓“流氓”的时候,该男子立即逃之夭夭,所以也没有女工看清他长啥模样。
一夜之间,同一个区域发生了三起针对砖厂女工的流氓案件,导致人心惶惶,社会影响极为恶劣,奉德惠县县委、县革委会的命令,德惠县公安局立即组建了专案组,对本案实施专办。
根据现场勘查和群众走访的结果,专案组分析认为:三个砖厂的女工宿舍连续发生三起流氓案件,很可能系同一名罪犯所为。砖厂一带位于县城的城郊结合部,地形复杂,路径曲折,然而犯罪分子却来去自如且选择目标极为明确,说明此人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要么就是家住在附近,要么就是工作单位就在附近,或者干脆就曾经在砖厂工作过。
在确定了侦查方向和划定侦查范围后,专案组决定以德惠县砖厂、长青砖厂和永青砖厂周围地区为重点,采取“从人到案”和“从案到人”相结合的侦查手段,根据受害人所反映上来的犯罪分子的年龄、着装、体貌特征以及酒后作案这些特点,双管齐下。一方面从本地有流氓劣迹的人中进行调查,另一方面从现场遗留的那副黑架平光眼镜去调查,全面开展摸底工作。
鉴于这起案件的犯罪分子只有一名,而目击者却有十几名,因此专案组在7月6日上午将十四名县砖厂的受害女工集中起来,对排摸上来的犯罪嫌疑对象进行秘密辨认。随即女工们从十一名排摸上来的嫌疑对象中辨认出了两名嫌疑较大的可疑对象。
老照片 女工宿舍
其中一个是县水泥厂预制板车间的临时工王廷春,虽然在女工们辨认的时候除了第一名被强奸的女工说:“听说话声音很像”外,其余的十三名受害女工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不是,肯定不是!”但是这个人曾在案发当天22时30分,也就是长青砖厂的那起流氓未遂案案发前的20分钟在长青砖厂附近的林带中被胜利派出所的夜间巡逻小队盘查过。
他当时刚喝完酒,骑着一辆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被拦下后说自己要回德惠镇人民公社胜利大队永青一队的家,而此地距离永青一队已经走过了一小段距离,所以民警给他指了永青一队的方向后王廷春就推着自行车往永青一队方向走。
此人不仅占有作案时间,而且年龄、身材和着装都和目击者描述的犯罪分子完全相符,再加上他五年前就有流氓劣迹。然而十五名受害者中却有十四名言之凿凿地声称“不是,肯定不是”。所以,王廷春虽然嫌疑很大,但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嫌疑,也无法排除嫌疑,毕竟还有一个受害人表示“听说话声音很像”。
另一个是前不久因为调戏女工而被县砖厂开除的临时工牟长海。在辨认中,多数人都表示:“声音和面貌都很像。”有几名女工甚至情绪激动地指着牟长海说:“是他,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而且,群众反映牟长海素有流氓劣迹,并且时常携带两把三角刮刀,这些加大了牟长海身上的嫌疑。
可是在接下来的核实中发现,犯罪分子作案时并没有戴帽子、且留着男性正常长度的头发,而有群众证实牟长海在7月4日下午就剃了个光头,为牟长海剃头的理发师也确认了这个说法。因此牟长海的样貌和案发时的犯罪分子的样貌并不符合,而且他并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专案组认为受害者的辨认结果并不能作为给嫌疑人定罪的主要依据,因此专案组将破案的思路由让受害者辨认嫌疑人转移到确认遗落现场的那副黑架平光眼镜的来源,以物找人上。
遗留在现场的那副黑架平光眼镜外观较旧,水晶石平光镜片配黑色宽边方形镜架,镜架的左腿被烤焦,右腿上还有一个铆上去的泡钉。专案组将这副眼镜拍照并复印了一百多张,并在有关各单位保卫干部参加的破案工作会议上发给参会的保卫干部,要求他们协助调查这副眼镜的来源。
然而,一连四五天过去了,一点回馈都没有,专案组怀疑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排查的工作量较大的原因,还可能有人从中捣鬼。而且,专案组发现去年才从县砖厂分出来的县水泥厂领导层对专案组派下去的排查任务阳奉阴违,通过特情耳目的回报:参加破案工作会议的县水泥厂工会主席王振云压根就没有将黑架平光眼镜的照片放在厂宣传栏让职工群众进行辨认。而王振云却对专案组打包票说:“已经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这老小子在给我们打什么埋伏?”德惠县公安局局长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王振云姓王,专案组的第一犯罪嫌疑人王廷春也姓王,这俩瘪犊子该不会是一家人吧?想到这里,局长下令:动用特情耳目,给我查王廷春和王振云的关系。
7月10日,特情传来消息,王振云是王廷春的爹,亲爹。只不过王振云为人低调沉稳,不许王廷春借他的名头,再加上县水泥厂是去年才从县砖厂分出去的厂子,人员构成比较“年轻”,很多职工之间还不熟,所以水泥厂里除了少数几个干部外,几乎没有人知道王振云和王廷春是亲爷儿俩。
这样的话,王振云对专案组的阳奉阴违就说得通了。
为此,专案组派侦查员化装进入水泥厂,背着厂领导直接对水泥厂的干部职工实施暗访。7月11日上午,青年工人刘少彬在看到那张黑架平光眼镜后立刻表示:“哎,这不是王廷春的眼镜嘛。”
“你确定吗?”负责暗访的侦查员问道。
“确定!怎么不确定,这副眼镜王廷春戴了一两年了,我还借戴过几天呢。”刘少彬极为肯定地说道。
此外,还有不少水泥厂的干部群众反映:出事之前,王廷春经常戴这副眼镜,而出事后就再也没见他再戴过。
为此,专案组在7月11日下午正式传唤了王廷春,王廷春对自己在7月4日夜间至7月5日凌晨先后在长青砖厂、永青砖厂和县砖厂作案的全部过程供认不讳。
7月4日晚上,王廷春和胜利派出所巡逻民警分开后回了家,将自行车放在院中,就直奔长青砖厂女工宿舍,借着酒意叫门企图进门强奸,但看到宿舍里的女工准备冲出来揍他而慌忙逃跑;随后他又到永青砖厂女工宿舍企图入室,但依然没有得逞。最后他窜入县砖厂的女工宿舍,从腰间将黑框平光眼镜冒充“七寸长的刀子”对被惊醒的女工们进行恐吓,然后兽性大发连续强奸了五人,猥亵了九人。
然而,王廷春的母亲却对这个结果有异议,她表示:“我儿子的眼镜经常别在腰间,7月5日打破了一点,他拿去眼镜铺子修了,7月7日取了回来,现在还在他的屋里放着!”
于是专案组将这副眼镜拿来一比对,果然和现场发现的那副眼镜“差不多”:同样的镜片,同样的镜架。左边镜腿上不仅有同样的烧焦痕迹,右边镜腿上也有同样的泡钉。可是经过技术比对,这副眼镜镜腿上的烧焦是新烧成的,显而易见这副眼镜是个复制品。
县里的一个做眼镜的老师傅证实:这副眼镜是王廷春在7月5日上午花27.3元找他复制的,着重要求在左边镜腿上要有烧焦的痕迹,右边的镜腿上要打上一个铆钉。7月7日眼镜做好后,王廷春取走了眼镜。
王廷春交代说,他作案后得意忘形,将眼镜遗留在现场,为了逃脱罪责,转移公安机关的视线,他在7月5日上午花27.3元复制了一副眼镜,以达到欲盖弥彰的目的。
按照王廷春的指认,专案组在王廷春的家中搜出了他作案时穿的淡青色半袖涤纶衫和深色裤子,以及从县砖厂女工宿舍拿走的一把铁锹。至此,7.4特大入室流氓强奸案历经七个昼夜成功告破。
事后,一部分受害人承认:其实她们当时看清了王廷春的样貌,但听人说:“这个人来头不小,好像有个当厂领导的爹,在砖厂是说得上话的”,所以她们害怕了,因此在辨认的时候昧着良心指鹿为马,差点冤枉了牟长海。她们还自我安慰的表示:就算冤枉了牟长海又怎么样,反正牟长海也不是什么好人。当民警告诉她们诬陷好人严重的也是要坐牢的,这些女工都显现出惊愕的表情,显示出对法律惊人的无知。
1979年8月13日,王廷春被布判处死刑并在当天下午押赴刑场执行枪决(当时人民法院和人民检察院还没有恢复工作职能,所以判决是德惠县革委会下达的)。而包庇儿子的王振云也受到该有的惩罚(按照包庇的性质,如果构成了包庇罪那就是有期徒刑三年以下,并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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