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这是京剧《霸王别姬》里的经典唱段，戏迷朋友们都很熟悉。

如果这段唱词是从一名躺在手术台上、正在经历开颅手术的患者口中唱出来的，你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这是科幻大片里才有的桥段？事实上，这样的场景就真实地出现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的手术室。

年轻京剧演员被确诊脑瘤

42岁的李先生是一名小有名气的京剧演员，但一段时间以来李先生时常感觉右上肢乏力，并且伴有语言迟钝，他在家人的陪伴下到神经外科就诊。磁共振检查结果提示：左额占位，低级别胶质瘤可能性大。医生判断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危及生命。

由于肿瘤累及患者大脑的语言及运动功能区，手术切除肿瘤可能会影响患者的正常脑功能，甚至引起偏瘫和失语。李先生作为一名京剧演员，还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如果手术后语言和运动功能出现障碍，将给李先生及其家庭带来毁灭性打击。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神经外科医生最终决定运用一项神奇的技术——唤醒手术来确保李先生的安全。

在唤醒手术技术的支持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脑洞大开”的李先生躺在手术台上，不仅和医生对话，遵照医生的指令活动手脚，还唱起了《霸王别姬》。经过4小时手术，李先生的肿瘤基本被完整切除，其语言和运动功能也得以保留。术后，李先生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便顺利出院了。

术中唤醒是为了精准定位

唤醒手术又称术中唤醒，是指患者开颅后被麻醉医生叫醒，配合完成指定功能任务，以帮助医生识别并保护脑皮层重要功能区的手术方式。1923年，美国医生Karl Winfield Ney完成了医学史上第一例清醒开颅手术，并为患者切除了颅内肿瘤。我国的第一例唤醒手术是在2007年3月完成的。唤醒手术需要医生具有精湛的技术，也需要患者的积极配合。

唤醒手术是如何实现的呢？

手术前，医生通过术前影像和经颅磁刺激技术初步定位胶质瘤的具体位置、分析其与功能区的毗邻关系，制订手术策略。同时，医生对患者进行神经功能及心理状态评估，向患者宣教，告知手术的任务、步骤及可能产生的不适感。

手术中，患者开颅后被麻醉医生唤醒，在监测下恢复到意识清醒状态，在没有剧烈疼痛感的情况下，配合医生完成指定任务。医生则密切观察患者运动、感觉、语言、视觉等功能反应，从而精准定位脑皮层功能区。刺激某一部位时，如同步出现肢体、面部的肌肉抽动，或者肢体强直、阵挛等，提示该皮层部位对应的是运动功能区；如同步出现皮肤麻木、疼痛等感觉异常，提示该皮层部位对应的是感觉功能区；如同步出现命名、交谈、朗读、复述功能障碍，提示该部位对应的是语言功能区。上述这些功能区都是医生手术时需要重点保护的区域，不能轻易切除。

定位功能区后，医生会采取“镂刻式”手术，既要保留定位的功能区，又要切除非功能区的肿瘤。在切除过程中，患者仍然要进行相应的任务活动，以确保功能区被完整保留。肿瘤切除完毕后，麻醉医生会再次为患者进行麻醉，使其在无痛状态下接受关颅等后续手术。

避免肿瘤和功能区“一锅端”

唤醒手术主要被应用于功能区脑胶质瘤患者治疗。这是因为功能区的胶质瘤往往呈侵袭式生长，利用影像学手段确定肿瘤边界会将肿瘤和功能区“一锅端”，给患者造成永久的神经功能损害。而唤醒手术则是采用“镂刻”的方式，准确剔除分布在重要功能区或传导束之间的肿瘤组织，既切除了肿瘤，又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功能区。

目前，唤醒手术已经较为成熟，具有患者术后恢复快、术后生存质量较高、术后存活时间长等优点，但是，并非所有患者都适用。唤醒手术适应证为：累及脑功能区的脑胶质瘤患者，对功能定位有主观配合意愿，且自愿接受唤醒麻醉。禁忌证主要包括：患者术前出现严重的颅内高压症状或已存在脑疝，常规术前使用脱水药物后功能无改善；存在意识障碍或重度认知障碍；明确精神病史；有沟通交流障碍，存在严重神经功能缺失或难以配合完成术中指定检测任务；患者拒绝接受唤醒麻醉手术；年龄小于18岁（相对禁忌），心理发育迟滞；患者不能长时间耐受固定体位等。

当然，唤醒手术仍存在一定局限性，唤醒手术所监测的功能区主要位于大脑皮层表面，很难监测到功能通路上每一个节点的实时变化，因此一部分患者即使保留了皮层功能区，术后也会出现一定的功能障碍。随着医学的发展，神经外科已经进入“脑网络神经外科学”时代。未来，基于神经网络科学和数字化脑成像技术的“网络唤醒手术”将带领唤醒手术进入更加精准的新阶段。

文：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 王志亮

编辑：王建影 李诗尧

校对：马杨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

本文经「原本」原创认证，作者健康报社有限公司，访问yuanben.io查询【64OSYSNI】获取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