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农历六月二十四),丽江金甲市场内。

“孃孃,火把多少钱一把?”

“30块。”

“这火把也太小了吧,也就1米高,给能少点?”

“这个是我老公扎的,你看扎得多结实,用的木材都是干干的,很容易点燃,不能少了!”

随着火把节的到来,丽江几个大一点的农贸市场里也有零星卖火把的摊贩。读本君转了多个市场,发现各个市场里的火把高度基本都是一米或一米多一点,价格也从30元至80元不等。

而放在多年前,扎一米高的火把是要被人看不起的。曾经,丽江纳西族过火把节,家家户户扎火把、点火把,暗中也要较劲谁家扎的火把扎得高、站得稳。在读本君的记忆里,四十年前丽江古城有户人家的火把扎到5米高,创下当年古城火把高度之最。那把火把,整整烧了三个晚上,吸引了无数人围观……那一把火把,成为了很多丽江古城人儿时难以抹去的记忆。

唐新华/摄

古城里、乡野间,家家户户点燃火把,将整个丽江坝子点得亮如白昼;街坊邻里围坐在火把旁,嗑着瓜子,唠着家常,孩子们围着火把嬉笑玩闹……当一年一度的火把节再度来临,这样的情景,再次充溢在脑海间,挥之不去。

1米高的火把卖30元钱,那么,5米高的火把值多少钱?

答案是:无价!毕竟,曾经丽江的火把节盛况,已难重现。而这样的历史和记忆,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

外界多以为火把节是彝族的专有节日,殊不知这也是纳西族的又一盛大节日。且纳西族的火把节,其隆重和火热程度,并不比彝族逊色。不同的是,彝族的火把节从农历六月二十四开始,而纳西族的火把节则是从农历六月二十五日开始,同样为期三天。

尽管如今丽江点火把的人越来越少,但仍有部分家庭如家里有小孩的、对生活比较注重仪式感的,都还是喜欢在火把节的时候点上一把火把,图个开心。现在自己扎火把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人都是去市场里买,主要一是没有材料,二是麻烦。买火把的确方便,可也缺少了扎火把过程中独有的那一份欢乐。

曾经的丽江,很早之前,纳西人就将长、直、易燃的木材储备起来,到火把节前一天,便将这些木材拿出来扎火把。

扎火把可是纳西男子们的拿手绝活。将储备好的木材劈成粗细适中、易于燃烧的一段段木棍后,便拿粗细适中的铁丝开始扎,下面扎的是劈得较粗的木棍,因为这样火把才站得稳。越往上木棍便越细,扎到顶端,为了让火把易燃,中间都会插上几根明子。

那时纳西人扎火把喜欢攀比,看谁家扎的高,到火把节当天下午,等到家家户户的火把扎起来了,小孩便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走街串巷去参观各家的火把。

唐新华/摄

读本君记得,四十多年前,位于古城新华街(现酒吧一条街)下段的一户人家,扎了一把差不多5米高的火把,近两层楼高的火把,蔚为壮观,吸引了无数人去参观。而如此高的火把,怎么摆,才站得稳?怎么燃,才不会烧到空中架着的电线?这可是难题。但这根本难不倒勤劳智慧的纳西族。记得这把高5米的火把,燃烧了三个夜晚。也因为这把火把,那一片区成为了当年最热闹的地方。

唐新华/摄

当然了,火把不仅要高,还要美。女孩子最爱做的事,便是装饰火把。那时给火把做装饰的花没有卖的,都是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到田间地头去采摘。大丽花、向日葵、不知名的野花,只要漂亮,都要摘来,回到家里,搭配着松枝、竹叶,一股脑儿将火把装饰得花里胡哨,色彩越丰富鲜艳感觉越美。另外,纳西族还讲究在火把上用线栓着海棠果、花红等个头较小的果子,等火把燃起来后,果子掉下来,小孩子们便抢着去捡食这些果子,谁捡得多谁越厉害。

唐新华/摄

吃过晚饭,家家户户便陆续将火把摆放到家门口。那时,火把不仅要高、要美,还会比多,有的人家,家里有几个小孩便扎几把火把。读本君家里三个孩子,所以读本君的爸爸几乎每年都要扎三把火把,并根据孩子的年龄高矮顺序排列。

天一擦黑,小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大人赶紧点上火把。家中的男人用一根长长的麻杆点燃火把的上部,顷刻间,烈焰熊熊燃起,火光璀璨,欢呼声也应声而起。

火把点起来后,大人们拿出小板凳、瓜子水果等,街坊邻居便围坐一起,开始嗑瓜子唠家常,小孩子则围着火把转圈,嬉笑打闹,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处处欢声笑语。沸腾的人潮,烘托出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随着火把一起燃烧的,还有孩子们端午节戴着的五彩手线,寓意一生平安,灾难远离。

夜幕降临了,古城里却依然亮如白昼。等到自家的火把完全燃起来后,大人小孩便相携着去参观火把,从先锋街到新华街到四方街再到五一街,每一条街巷,都是如此光亮、如此热闹,每个人心中的幸福,也是满满的。

那个时候,除了火把,丽江古城的男孩子还非常喜欢自制一种独特的手举火把——火炬。

依稀记得火炬似乎是用一些碎布包在棍子的头上,碎布则是在柴油或废机油里浸泡过的,很容易燃烧。

这种火炬,是古城男孩子们的最爱。等天完全黑下来,男孩子们便邀约点着火炬,奔赴狮子山,绕着狮子山跑一圈又一圈。从古城往狮子山看,会看到一簇簇忽明忽暗的火,那正是火炬的火。

而“火炬手”们每次从狮子山跑一圈下来,一张脸和全身的衣服都被柴油熏黑了,那样子,滑稽极了。但哪怕如此,每年依然阻挡不了男孩子们举着火炬往狮子山跑。因为,这不仅能安放他们无处安放的青春,而且在狮子山头往下望,那熊熊燃烧着的古城,如此明亮、如此震撼,唯有火把节时、唯有在狮子山头才能看到的盛况。

只要不下雨,火把节三天,每天晚上家家户户门前的火把都不会灭。

但到第三天,连点两天的火把已经很矮了。此时,小孩便喜欢往火把里抛洒一种被称之为“噼里啪啦叶”的树叶。顾名思义,那个树叶丢入火把中,会噼里啪啦作响。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这种叶子究竟是什么树的树叶。

等火把燃烧到一米多高的时候,小孩子们比跳火把的节目便开始了。从儿童到少年,当然,也不乏童心未泯的大人,大家摩拳擦掌排成一排,起跑、跨越……一个个开跳,欢呼声也随之响起。

待火把燃烧到散架了,大人们便将仍在燃烧的木材摞成一堆篝火,纳西话将之称为“布布细林”,小孩子们便争先恐后开始跳“布布细林”……

待到夜深,“布布细林”全部熄灭,为安全起见,大人便拎一桶玉河水,泼洒在灰烬上,直到确定灰烬已全部熄灭,便开始打扫。随着烟火散去,小孩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回去睡觉。一年一度的火把节,落下帷幕。

每座城市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经历和刻骨铭心的历史记忆,火把节那有光的镜头,记录了丽江古城的流金岁月。一年又一年,儿时的火把节,一直以这样激情而温暖的方式伴随着我们,并且延续着,传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