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不朽星冠
编辑 | 不朽星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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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重水复终见舅舅
记忆里,外婆家的老房子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那是阳光穿过竹林,洒在青石板路上,再混合着泥土和花草的味道,老房子很大,也很热闹,尤其是我和弟弟们放暑假的时候,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而在这欢声笑语中,总有一个高大身影,他就是我的希平舅舅,一个在我童年记忆里,如山般可靠,如水般温柔的存在
舅舅比我大十几岁,在我还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那时候,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逗我玩,他会用山里一种叫做“毛姑姑”的草编织成各种小动物,还会去山上摘一种酸酸甜甜的野果子给我吃,每当夕阳西下,他会把我扛在他的肩头,走在回家的田埂上,我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听着他哼唱的山歌,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
后来,舅舅去当兵了,我记得很清楚,他离开我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也不肯松手,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丫头别哭了,舅舅会给你写信,还会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后来,舅舅真的给我寄来了很多信,信封上是部队的地址,信纸上是他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虽然字迹稚嫩,但每一笔都写满了对我的思念和疼爱
83年,舅舅退伍回来了,那时的农村,生活还很贫困,很多年轻人都在为生计发愁,舅舅回来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而是凭借着在部队里练就的机敏和胆识,做起了山货生意
我们那地方,虽然交通闭塞,但山里的宝贝可不少,各种珍贵药材、菌菇、野味,都是城里人眼中的稀罕物,舅舅就带着村里的年轻人,背着背篓,翻山越岭,把这些山货收集起来,再一担一担地挑到城里去卖
舅舅为人仗义,从不压价,赚来的钱,也都会分给大家一部分,慢慢地,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人单打独斗,到后来雇了好几辆货车,把山货运到更远的地方去卖,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
那时候,万元户可是个稀罕词,意味着财富和成功,村里人都说,希平这小子,有出息,将来肯定会有大作为,而舅舅,依旧是那个朴实善良的舅舅,他并没有因为赚了钱就忘本,而是用赚来的钱,帮村里修路、建学校,还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学生上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舅舅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他也从当初那个青涩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90年代初,他在城里开了一家山货店,生意异常火爆,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就为了买他店里那些货真价实的山珍
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就在舅舅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我接到了表哥的电话,电话那头,表哥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无奈,他说:“舅舅要和舅妈离婚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我顿时愣在了原地,在我的印象里,舅舅和舅妈感情一直很好,虽然这么多年来,舅舅一直在城里做生意,而舅妈则留在农村老家照顾老人和孩子,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从未改变过
这些年来,关于舅舅在外面有了女人的传言,其实也并不少见,毕竟,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似乎已经成了一个魔咒,套牢了无数原本幸福的家庭
我却怎么也不相信,舅舅会是这样的人,在我的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个善良正直,重情重义的好舅舅他怎么可能会抛弃陪伴他多年的妻子呢?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不解,我回到了老家,一进门,就看到舅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着头,默默地抹着眼泪
看到我回来,舅妈连忙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丫头,你回来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走到舅妈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问道:“舅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舅舅他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舅妈的眼泪,再一次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就说要和我离婚,还说他已经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让我不要再纠缠他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更加难受了,我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来,舅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照顾老人和孩子,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愤怒,我痛心,我更是不解,我想要找到舅舅,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真的忘记了,当初是谁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鼓励他,支持他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舅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我怎么联系他,都联系不上,他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大海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让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时间,就这样在煎熬和等待中,慢慢流逝,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里,我无数次地想要去找舅舅,想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抛弃妻子和孩子?为什么要背叛当初的誓言?
每当我下定决心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舅舅那张熟悉的脸庞,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好,想起他曾经的音容笑貌,我的心,就会像刀割一样痛
我恨他,恨他的绝情;我也心疼他,心疼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2014年的国庆节,我从广州回老家过节,因为火车晚点的缘故,到长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我走出火车站,准备找个地方住一晚,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人,他蜷缩在路灯下,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面前放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求好心人,给点钱吃饭”
我的心,猛地一颤,虽然眼前的老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就是我的舅舅,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沦落街头的舅舅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眼前的老人,的确是舅舅无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快步走到舅舅面前,颤抖着声音,喊道:“舅舅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我的声音,舅舅的身体明显一震,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和躲闪,但很快,就被一种无奈和苦涩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舅舅,放声痛哭起来
“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不解
舅舅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他伸出枯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丫头,别哭了,舅舅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舅舅,问道
舅舅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向我讲述了,这些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
原来,早在几年前,舅舅就被查出了患有胃癌,而且已经是晚期
得知这个消息后,舅舅犹如晴天霹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敢告诉家人,因为他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被病魔折磨的样子
于是,他选择了隐瞒病情,独自一人,踏上了漫漫求医路
他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四处求医问药,但最终,都无济于事,他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为了不拖累家人,他狠心与妻子离了婚,将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妻子和孩子,自己则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他去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医生,但最终,都无功而返,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到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要放弃,想要结束这痛苦的一切,但每当想到妻子和孩子,想到年迈的母亲,他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见家人一面,告诉他们,自己有多么的爱他们
听完舅舅的讲述,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痛,我无法想象,这些年来,他一个人,是如何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是如何熬过那段艰难的岁月的
我紧紧地握住舅舅的手,哽咽着说:“舅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这一切?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们?”
舅舅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傻丫头,舅舅都是为了你们好,舅舅不想拖累你们,更不想让你们看到舅舅生病的样子”
“可是,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我们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将我们拒之门外呢?”我泣不成声地说
舅舅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地说:“丫头,别哭了,是舅舅对不起你们,舅舅不该瞒着你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都很想你,尤其是舅妈,她每天都在以泪洗面,她很想你,很想和你重新开始”
听到我的话,舅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真的吗?她真的还愿意原谅我吗?”舅舅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和期待
“当然是真的,”我连忙说道,“舅妈她一直都很爱你,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等着你,等着你回去”
听到我的话,舅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丫头,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我摇了摇头,说:“舅舅,你应该谢谢的人,是舅妈,是她,一直都没有放弃你,一直都在等你回家”
那一晚,我带着舅舅,住进了附近的一家旅馆
安顿好舅舅后,我立刻打电话给表哥,将舅舅的事情,告诉了他
表哥听完我的讲述,也是泣不成声,他立刻赶到旅馆,将舅舅接回了家
回到家后,舅妈看到舅舅,顿时泪如雨下,她紧紧地抱住舅舅,哭着说:“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舅舅也紧紧地抱着舅妈,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感动的泪水
在亲人的陪伴下,舅舅住进了医院,接受治疗
他的病情,已经无法治愈,但我们相信,在亲人的关爱和陪伴下,他一定会战胜病魔,重新站起来
舅舅的故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最宝贵的,莫过于亲情,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亲人,永远都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最温暖的港湾
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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