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养父母抱养的儿子。养父母生了一个女儿后,再没生育。那个年代,不计划生育,每家都有五六个以上的孩子,最少也有三四个孩子。

养父母生了女儿后,再没有孩子。他俩都是有文化的人(养父在政府工作,养母是小学教师),认为一切随缘。

我的母亲是一个外地来寻人的一个23岁未婚女子。她在马路上即将临盆,好心肠的开小卖铺的马奶奶救了她,收留到家里,母亲生了我。

母亲在马奶奶家将养了七天,扔下我,独自走了。

她什么信息也不透露,只说:若是自己过的好了,就会回马奶奶家找孩子;过得不好,母子就各自安好。

马奶奶叹息我命苦,就一定要给我找个好人家。找来找去,马奶奶相中了我养父母,软磨硬泡地劝说养父母收养了我。

我比大姐小一旬,我俩都属龙。父母就叫我小龙,

大姐非常喜欢我,从小就知道照顾我。

我从小就不爱学习,那时还不时兴补课,可是父母为了让我学习能达到个中等生,请老师吃饭,给老师送礼,老师也真心实意的给我开小灶,我的成绩却依然在班级里垫底。

父母绝对是优秀的父母,给我买各种励志的书籍,耐心地给我讲道理,带着我去参加酒会,让我接触优秀的孩子。

我大姐只要在假期,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怕我学坏。她那时都参加工作了,是一名中学老师。

凡是父母、姐姐能想到的办法,他们都用到了,可是我就是没有上进心。

我爸对我妈说:“别费力了,看住他别学坏就行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说话。

父母双方家庭都是文化人,我要是学坏,他们丢不起人!

好在我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在这个家庭教育的熏陶下,个人素质他们比较满意。

我勉强混个初中毕业证,父母托关系给我找了几个工作,我都不胜任。

我也很苦恼,有一次,父亲让我去政府一个部门做通信员。我非常不喜欢政府那种循规蹈矩、条条框框的日子,可我又不敢和父母说。他们为了我,太操心了。

我每天度日如年的上班,回到家,父亲又给我讲政府部门里错综复杂多变的关系,让我审时度势,没能力没关系,只要不出错,靠够年头,就会升职。

母亲也说:“这不像学习,越来越难。这是不变的程序,熟能生巧,做的多了,你就得心应手了。”

我很苦闷,瘦了十多斤。父亲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他这是有长进了,知道上火了。”

大姐有一次看见我坐在屋里哭了,她就做父母工作:“小龙心思单纯,与其让他痛苦的工作一辈子,还不如给他找个适合他的工作;你们只想让他工作体面,给你们长脸,他为了让父母满意,活得太累了。”

父亲在临近退休的时候,给我弄进了一建,做了一名正式编制的水暖工人。

母亲哭了,又心疼我,又觉得可惜。

我却很喜欢这个工作,工人们纯朴,关系好处;我师傅也乐意带我,我干得劲劲的,每天回家、上班都精神头十足。

父母叹息说:“这孩子咋这么没上进心呢?咋好赖不分呢?”

我不敢说话。

我姐说:“他能养家糊口,不啃老不好吗?”

我妈说:“唉,能养家糊口就满足了?我们费劲心力教育出一个出苦力、养家糊口的儿子,我们是失败的教育!”

大姐说:“你们别打击他的好心态;以后他的事我来管,不用你们操心。”

大姐说到做到,以后凡是我的事,都是大姐做主帮我解决。父母见我过得顺心,他们年龄也老了,就不再参与我的事。

我没上几年班,就从单位下岗了,我租床子卖鞋、开小吃部、甚至和别人合伙开过浴池,也干我的本行水暖,我安装的暖气,没有不热的!

我干的工作都是出力活,但是我很开心。

我结婚有了儿子后,母亲有时给我点钱(我结婚第二年父亲就去世了),她不再过问我的任何事。我觉得她对我很失望。

我儿子读初中的时候,媳妇得重病,我卖了房子给她治病,最后人财两空,我们爷俩租房子住。

大姐把母亲接去她家养老,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母亲的房子就给了我和儿子住。我出外干活(我在工地学做木工),儿子就住在大姐家,白吃白喝。那时外甥外甥女都结婚了。

大姐是校长退休,平时对我儿子的教育抓得很严,儿子不随我,很聪明,又爱学习,稍加点拨,就能触类旁通。我妈说:“这孩子要是长得不像你,真得做做DNA。”

我儿子有出息,后来就读的是上海交通大学。

父母若是没钱,儿女最好在本地有出息,父母能借上力。

我儿子有出息,毕业后留在了上海。他参加工作后,贷款买房,不啃老,我拼劲全力也挣不来儿子的婚房。他不啃老,我以后再困难,也不会啃小。

后来父母的老房子动迁了,大姐为我回迁的楼房,房照上写了我的名字,大姐说:“人到啥时候都得有个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40多岁的时候,母亲就已经80多岁了。对于没能回报母亲,我非常有愧。我起早贪黑的出大力挣的又不多,哪有时间照顾老母亲呢?母亲说:“活该!你有福不会享,谁叫你当初不听我们的话。”

我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但是对于无法在母亲跟前尽孝,我很自责。

大姐安慰我说:“我现在退休了,有大把时间,母亲又不是不能自理,你该忙忙你的去,闲着,你就来看两眼,有事儿我就给你打电话,不给你打电话就是平安无事。”

母亲95岁去世的时候,我正在外地干活,我接到信儿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走了。大姐安慰我说:“母亲走的很突然,但是没遭着罪,这是她的福,也是我们儿女的福。”

我很责备自己,父母白养自己了,自己没尽一点孝道。

我伤心难过,睡不好觉,夏天又高温,我干活的时候犯了高血压,得了轻微脑梗。

大姐不让我去干活,让我搬去她家的车库居住(车库30平,上下水都有),我的楼房是学区房租了一万二千块钱;大姐又在社区给我找了一个卫生员的工作,每月开1480块钱,单位给交65%的社保,每月返回70块钱的医药费。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去社区上班了,钱少活不累,每天闲得五脊六兽,我就偷着去干私活:做个木工,安个暖气,每月也能挣三四千块钱。

有一天朋友的活儿着急,催我加急,我有点头晕。一量血压,血压干到220了。我赶紧回家休息。

大姐知道了,她哭了,她对我说:“脑梗犯一次重一次。你要是犯病了,你儿子太远根本指不上。我年龄也大了,也照顾不动你,我不得着急上火愁死啊?”

外甥女儿见母亲跟我上火,脾气直率的她生气的对我说:“老舅,你要是给我妈愁个好歹的,我跟你没完!”

大姐对我说:“你儿子不啃老,你挣的钱也够你花了。再交三年社保你就能开工资了;你现在保重好身体就是存钱了。”

我点头答允了,从此过上了半退休的安逸生活。

我姐夫特别好。我母亲和他们在一起生活时,姐夫负责照顾老母亲。姐夫心疼大姐,他爱屋及乌,对母亲照顾的仔细周到,而且从无怨言。从老母亲到我和我儿子,姐夫都付出了很多。我把他家就当成自己家一样。无论年节,姐夫都会早早的叫我回家吃饭。我若是给他们买东西,姐夫一定会把钱退给我。他说:“我们条件好,啥都不缺,你可别乱花钱了。”

大姐、姐夫在一起生活从来没红过脸,他心疼姐姐,看不得姐姐受一点屈;大姐对他也特别尊重。

姐夫这么好,70岁的时候得了白血病,不到两个月就去世了。

大姐悲痛欲绝,哭着说:“我家老范实心实意的伺候我妈,我妈刚没,他还没享几天福,就走了;这个家都是他吃苦挨累,我还没照顾过他,他就走了,以后我再有烦心事和谁说去啊?”

我有愧啊,对他们没有一点帮助,我是这个家的累赘。

大姐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只要不上班,就陪着她散步、聊天,说我小时候胆小怕事,大姐就是我的主心骨。

我只要说起我曾经的懦弱,大姐就来精神头,又嘲笑我,又心疼我,又鼓励我,让我别担心,有她在,她就是我的依靠。

我还有一年退休的时候,今年五月节,我和朋友出去钓鱼,大姐发生了车祸,伤到了肝脏,她在医院熬着那口气。

我被紧急召回。

大姐浑身插着管子,不能说话。她一见到我就双眼流泪,做抬手状。

我紧紧地攥着大姐的手,哭着喊:“姐,你好好的,别扔下我!”

大姐用力抬手指着外甥、外甥女,然后又指向我。

外甥女哭着说:“妈,你是不是不放心老舅?妈,你放心,我们俩一定会照顾好老舅,有我们俩吃的就不会让老舅饿着!”

大姐笑了,闭上了眼睛。

我扑在大姐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世上最心疼我的人没了。

父母在我去一建上班的时候就告诉我,有关自己的身事;大姐说:“我那时12岁,马奶奶家捡个女人,生了孩子,我很好奇,特意装作买东西,跑去马奶奶的小铺,看见你妈妈坐在炕上,旁边躺着你;我偷看向你妈,你妈也正看我。她梳着大辫子,很瘦,大眼睛,脸色有点黑,但是很好看。”

我心里曾经无数遍地为亲生妈妈社想,她抛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那是因为在大姐的庇佑下,我可以踏实地生活,心无旁骛地想像。而当大姐闭眼的那一刻,我眼前瞬间漆黑,内心的安全屏障轰然倒塌了。

#夏日生活打卡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