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回忆：未见过面的“特务”
初到农场，经常听指导员和农场老工人告诫：我们是边境地区，我们连队6号林地后面就是布朗山，而翻过布朗山就是国境线，你们都要小心！这里有特务。我们从指导员朱发美的半导体收音机中确实听到过：刚才最后一响是20点正，现在是对云南境外蒋军残部广播。那时又提倡时时刻刻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这何止是阶级斗争？国民党残部就是真正的敌人。
云南版纳的夜晚有时明月高照，繁星点点，因为地属云贵高原，海拔高，觉得月亮星星闪闪烁烁很诡异，有时候相反，没有月亮和星星，野外伸手不见五指。遇到这样的天气，从营部或其他地方看露天电影回来，没有手电筒的，知青们练就了全凭土路淡白印迹回连队的本领。
情景还原：夜间的信号弹
1972年前，遇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全连晚上集中在蔑工棚开大会。会突然有五颜六色的信号弹从山上升起，有时是2号林地，有时是对面13营林地，有时两个山头先后升起信号弹，遥相呼应。按道理，此时应该绝无自己人在山上，于是，这印证了指导员和老工人的“特务论”。知青们深信不疑，纷纷向连首长请战，拿着砍坝用的长柄砍刀，要去抓特务。
有一天晚上9点，全连大会刚结束，隔着南坎河相望的13营4连林地上空，密集升起好几颗信号弹，退伍军人、二排长赵政文背起连队维一的一枝枪：三八大盖。带领着一帮立功心切，不知死活的知青涉过河水，爬到13营4连林地上，在估摸着升起信号弹的方位反反复复的地毯式搜寻，结果毫无收获。半夜两点后，赵政文才带着疲惫不堪的搜山知青垂头丧气回到连队。
说来也怪，自此次搜山后，信号弹少了，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反正知青们都亲眼见过信号弹升起，有说是被知青们上次的搜山吓住了，有说特务已转移了，有说搜不到特务，是因为特务发射的是定时信号弹，白天就放置好了，到晚上自动弹发。反正72年以后就没有了，这是个不解之谜，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这里有什么情报可发送。
清坝开荒大会战，机务队派出“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前来支援。3号林地是个次生林，要用拖拉机推倒大大小小的树木和灌木丛。谁成想那天拖拉机爬到3号林地山顶中央地带突然趴窝坏了，无论怎么样捣鼓都启动不了，驾驶员无奈摇头说，明天再说吧。
“特务论”又冒了头，有人说，这坏了的拖拉机放山上一夜，万一有特务搞破坏怎么办？把发动机部件拆了怎么办？这样一说，连首长觉得担不起这个责任。
考虑再三，把我找去，说决定派我带同为上海知青的倪阿根夜里上山看守坏了的拖拉机。并说这是党对我这个首批入团并当上班长的人重要考验，我无路可退，此时已是副连长的赵政文郑重其事地将他保管的三八大盖授于我，给了我两颗子弹，简单地教了下如何操作。晚饭后，于是我和倪阿根俩人由我背着枪，子弹放裤子袋内，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三号林地顶端。
找到了停放在山顶中央的红色“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俩人钻进驾驶室，起先很好奇，模仿拖拉机启动声音，推动档杆，踩下离合器，东看看、西摸摸。不一会就全无兴趣了，此时天暗下来了，考验我俩胆量的时刻真正到来了。
那晚的天很奇怪，既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全黑天，也不是月色皎洁的明亮夜，处于两者之间。微风吹来，飞机草和树叶“哗啦啦”作响，从车前窗望出去，树藤相互牵扯、形影相吊，影影憧憧，此时人的想象力特别丰富，一会看像是有人躲在那里，一会看好像摇曳高大的飞机草丛里面藏着什么？每有蛇“悉悉索索”或野鼠跳跃而过，两人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恐怖的夜间次森林
此时后窗突然“哐”的一声，把我和倪阿根吓了一大跳，这明明白白是有什么东西扔向拖拉机的。莫非特务摸上来了？努力向后窗张望，和前面一样，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那谁向我们扔的土块？两人根本没有胆量下车去仔细观察，最吓人的是各种鸟的怪叫声。
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出的声音就像人在暗处发出的一串冷笑。听着起鸡皮疙瘩，汗毛竖起。恍恍惚惚的树影，总感觉有人在走动。随着夜深了，气温逐渐降低，两人衣服穿少了，又冷又怕像筛糠，浑身哆嗦，上下牙“得得得”碰不停。不敢跨出拖拉机驾驶室一步，真要有个特务，凭我们这胆量有什么用？不把我俩抓走算好的了。感觉那是我度过的最漫长一夜。
好不容易，捱至东方出现鱼肚白，慢慢有了亮光，我们俩人一夜未合眼，全身感觉虚脱无力。又待了一会，天大亮了，三号林地和我们平时上山劳作时一样了。两人方敢爬出驾驶室，沿着来路跳跳蹦蹦下了山回到连队。
准备把枪交回时，一摸裤袋，节外生枝，却又发现两颗子弹不见了。这一下又感觉掉入冰窟里，没有了子弹，这可是重大事故？讲不清楚的。两人把衣裤缝道都摸遍了还是没找到，只得顺着山道再向停在山上的拖拉机进发。一面祈祷子弹拉拖拉机驾驶室里了。没想到中途见那两颗黄澄澄的子弹竟然在山道中间，这下大喜过望，估计是蹦跳着下山，子弹掉出来了，在这一片林海草丛中，两颗子弹能失而复得，也算奇迹。
受了一场惊吓，总算圆满完成了任务，经受住了考验。
图片来源网络
至今仍感后怕和搞不明白的是：那晚是谁向我们拖拉机后面扔的土块？
（感谢知青情缘主编刘乐亮老师荐稿）
作者简介：邵国良，生于1953年6月，中共党员。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1970年6月赴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二团（后改制为云南农垦集团东风农场十二分场）。1979年3月返沪，进入光明食品集团下属单位。至2013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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