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会吹唢呐的人不少,但是能一口气吹48秒,还是个“90后”姑娘,你见过吗?

这位90后,是中国第一位唢呐博士刘雯雯。

她曾经把唢呐这个“土到掉渣”的民族乐器,带到了世界顶级歌剧厅——悉尼歌剧院。

在墨尔本交响乐团的环绕之下,她也成为悉尼歌剧院史上第一位特邀的唢呐独奏演奏家。

唢呐,这个带着浓厚中国特色的民间乐器,再一次成为了大雅之堂的主角。

这时,距离它传入华夏大地,已经1800多年。

1593年,明万历二十一年,1月,朝鲜平壤。

丰臣秀吉“图朝鲜,窥视中华”的宏图大志,正在推进。

妄想借道伐明的丰臣秀吉,被朝鲜拒绝后恼羞成怒,率15万大军进攻朝鲜,侵占了平壤。

朝鲜国王李昖一边紧急求助大明王朝,一边做好了准备,可能要当亡国之君。

明军抵达,发炮攻城,平壤攻坚战打得地动山摇。

史载,“响震天地、山岳皆动,大野晦冥,烟焰涨天,旁弥数十里,火箭布空如织,火烈风猛,直冲城里,林木皆焚。”

不过今天要讲的,并不是这场血流成河、影响了东亚局势上百年的战争。

而是这场战争中,不起眼却又非常重要的一个配角:唢呐。

万历朝鲜战争中,戚家军以3000将士,力敌日军2万5。

最终以700人的代价,斩敌1万1千人。

如此以少胜多锐不可当,与士气兵器有关,也与变幻莫测的阵法有关。

而阵法,就离不开吹鼓手。

戚继光《练兵实纪》中曾有记载,中军营总人数约100人,吹鼓手就有34人。

两军对垒之际,吹鼓手虽然不用上阵杀敌,但是也要固守前线。

当指挥官挥舞令旗,吹鼓手马上配合相应的阵乐。

唢呐响起,声音穿透了战鼓的擂动、战马的嘶鸣、战士的怒吼。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迅速调整队形,以最新的阵法形成新的攻势。

在《纪效新书·武备志》中,戚继光亲自认证,“凡掌号笛,即是吹唢呐。”

戚继光肯定没想到,在他去世430年后,2022年央视的元宵晚会上,竟然会有演奏家扮成戚家军唢呐手的样子,吹响一曲《齐天乐》。

(唢呐演奏家 牛建党 饰 戚家军唢呐手)

唢呐是何时从军中传入民间的?

万历年间《三才图会》有这样的记录:

“不知起于何代,当是军中之乐也,今民间多用之。”

可见在明万历年间,唢呐已经是民间常见的乐器。

唢呐能流行民间,还离不开它的经济实惠。

价格亲民的乐器,笛子、箫、二胡都算。

但是唯独唢呐,深情时可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激情时又可高亢嘹亮、荡气回肠。

在乐器界,比它音量高的没它音量大,比它音量大的又没它的调门高。

音量音调上的先天优势,加上可高昂可深情的演奏方式,让唢呐在众多乐器中独树一帜。

而且唢呐还有个特别的优势:可以边行走边演奏。

这样刚中有柔、柔中带刚、开朗豪放又高亢嘹亮的乐器,轻便到可随身携带,方便到可边走边吹,怎能不风靡大江南北呢?

因此不管是皇家御用军乐团,或是民间婚丧嫁娶礼乐典祭,甚至秧歌会,都离不开唢呐。

(《出警入跸图》中的万历皇帝出行的卤簿仪仗,相当于皇家御用军乐团)

民间甚至戏称,唢呐是“唯一可以从满月吹到头七的乐器”。

可见民间对其依赖与喜爱。

中华大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地都有自己独具特色戏曲。

发音不同、咬字不同、唱腔不同。

然而大江南北,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唢呐,作为不可或缺的重要乐器。

东北唢呐曲《柳河吟》《欢庆胜利》,粗犷阳刚,一如东北人的张扬豪放;

陕北唢呐曲《将军令》坦荡激昂,《兰花花》又婉转深情;

河南唢呐曲《罗戏娃娃》质朴又轻松;

河北唢呐曲《小开门》,热情洋溢;

南方唢呐曲,有客家的《吵嘴》、潮州的《小桃红》,广西的《仙姬送子》,都是细腻深情,婉约秀美。

明明是小小一支,却自带混响,天生的一股浑厚感。

民间最著名的唢呐曲目,《百鸟朝凤》肯定能算其一。

一曲《百鸟朝凤》,承载了民间唢呐艺人们对艺术的热情,对传承的执着。

有种说法,一般乐器只能震撼你的灵魂,而唢呐不同,它可以震出你的灵魂。

这么说,或许是因为唢呐总是出现在人们婚丧嫁娶的时刻。

至亲离世悲伤到木然时,唢呐响起,便是击溃了眼泪的堤坝;

喜迎新人欢喜到痴傻时,唢呐响起,闻者无不喜气洋洋。

它总是见证着人生的重大时刻,所以它成了我们共同的乡音。

令人欣喜的是,尽管婚丧嫁娶的民俗日趋简化,可唢呐却越来越出圈。

不管是万人欢聚的民间演出现场,还是阳春白雪的悉尼歌剧院,唢呐都成了“炸场神器”。

这个自西域传入中华大地的乐器,经过1800年的演化,早已在中国人手里,玩出了百般花样,甚至见多了世面的年轻一代,对唢呐也越来越痴迷。

据说非洲有种乐器叫做“呼呼塞拉”,又叫呜呜祖拉,长这样:

这是非洲人的先祖们用羚羊角制成的大喇叭,当时的作用是驱赶狒狒。

演变至今,已经成了南非球迷看球时的必备道具。

在球场一片欢呼呐喊声中,呼呼塞拉一声长鸣,嗡嗡声就像大象的叫声。

2010年6月12日的《信报》曾这样记载:

“无数‘呼呼塞拉’汇集成震耳欲聋的‘呜呜’声,令整个体育场抖得像要散架。”

这个一米长的喇叭,可以镇压整个管弦乐队,却镇不住唢呐。

唢呐声响起时,仿佛净化了呼呼塞拉那个混沌的俗世浊体,一个超凡脱俗的灵魂升华而出,飞升云霄。

这个时候,就会更加深刻地理解,为什么说,“唢呐能够震出灵魂”。

百般乐器,唢呐为百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

唢呐一响全剧终。

本文作者 | 闻月
策划 | 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