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抗日战争已经进入僵持阶段,日军为打破这种平衡,调集重兵集结在鄂西,想要以长江为线,对重庆展开合击。

日军计划从鄂西出发,先到巴蜀,再到重庆,想要摧毁我抗日大后方,以求快速结束对华战争。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日军调集第3、第5、第13、第34、第39、第46等6个师团,沿江对我后方进犯。

日本十一军军长横山勇挂帅,其司令部也从武汉迁到宜昌,想要凭此一役,改变双方的势力天平。

自宜昌沦陷,石牌成为拱卫陪都重庆的第一道防线。

1943年5月,日军沿江而上,率先对石牌发动了攻击,而守着这个要塞的便是胡琏和他的十一师。

被誉“狡如狐, 猛如虎 ”的胡琏

石牌保卫战爆发,陈诚给胡琏打来电话:“石牌镇守不守得住?”

胡琏的回答彰显中国军人本色:“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

悬崖上的悬棺

石牌镇位于三峡的西陵峡的右岸,依山傍水,地势崎岖险要。《东湖县志》中对石牌有过记载:

江南有巨石横六七十丈,如牌筏,故名石牌,石牌镇即由此而来。

在国民党时期,第六战区指挥部、江防军总部驻所就设在三斗坪。在三斗坪的下游有个下善坝,二者相距只不过数百米距离,此坝乃为军队补给的交通枢纽。从重庆运来的物资、武器、兵员都要经此,再运输到前线。

石牌镇位于崇山峻岭的包裹之中,地理上对固守有利,但这优势无法弥补武器装备和人员作战上的不足。

胡琏在宜昌地区作战已经三年有余,对驻地附近的情况印象深刻,尤其是在宜昌江边上那一大片停泊着的船只。

武汉会战失利,在武汉的商船为了不落到日本人手中,只能沿江而上前往重庆。在宜昌是一道分水岭,吃水深的船只难以继续向前,动作快的船长只能凿船沉底,堵塞航道阻止日军船只继续西进,而动作慢一些的船只,只能沦为日军的运输工具。

由于国军分段封锁了从宜昌到武汉之间的河面,而日军又无力控制这段航道,这批船只好停在宜昌码头,一停就是三年多。

显然胡琏对这一点有所顾忌,一旦日军乘坐这批船在炮艇的护航下,沿长江而上,经过宜昌到达石牌镇,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在石牌镇至宜昌沿江地带,胡琏手下有大大小小一百多门炮,这就为阻挡日军继续前进提供了可能性。

胡琏经常带着方荣(炮台总台长)在沿江地带“走走停停”,为的就是为了摸清地理位置,一旦日军乘船来犯,炮台就可以给予快准狠地打击。

果不其然,1943年5月下旬的一天,十艘日军战舰逆流而上,沿途鸣枪放炮,一路开进了西陵峡。

方荣按照胡琏之前的指示,早已计算好了炮位,一声令下,炮弹如雨般地砸向了敌舰。一时间西陵峡峡口地动山摇,船上的日军鬼哭狼嚎。

两艘日军军舰中弹起火,一艘当场被击沉,另一艘也受到了重创,剩下的日军在救起落水的日军士兵后,落荒而逃,受损的船只也不要了。

除此之外,从碑槽至三斗坪、 石牌路上也有一段“天堑”,悬崖峭壁上到处都是悬棺,更是鲜有人涉足此地。

胡琏在此地勘察之后,认为这段五里地长的走廊易守难攻,于是下令调来师部直属的特务营,将特务营的官兵布置在悬崖上的山洞里,每一支小队负责一个洞口,等粮食、弹药和人员都补充完毕后,再把通往山洞的梯子给去掉,形成一个十分稳固的易攻难守的防守据点。

不过让胡琏意想不到的是,见惯了战场上生生死死的战士们,连日本鬼子都不怕,偏偏怕安放在山洞里的悬棺和安放在里面的尸骨。无奈之下,胡琏只好下达了命令,命令将所有悬棺里的尸骨清理出山洞。

这一切的部署,都为之后日军攻打石牌镇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悬棺

中国的“斯大林格勒”

石牌守卫战前夕,胡琏恭恭敬敬地点了三炷香,对着向东奔流的大江匐然跪下,对天宣誓:“身为军人、死为军魂!”

5月26日当晚,陈诚打电话到了石牌镇的十一师师部,向胡琏转达了蒋介石的命令:“石牌是中国的斯大林格勒,关系重庆安危之要地,胡琏等将领,必当英勇杀敌,坚守石牌,勿失歼敌之良机。”

陈诚

5月28日,日军第三师团从长阳长驱直入到宜昌县,石牌镇保卫战在西陵峡正式拉开序幕。日军首先要夺取南林坡,因为这里易攻难守,比较容易在十一师的防线上打进一根“楔子”。

截至当日黄昏,日军已经对我南林坡阵地发起了五次冲锋。阵地右翼首先被敌人打开一个缺口,连长失踪,左翼阵地相继被突破,阵地指挥官阵亡。

但南林坡正面阵地久攻不下,反复地争夺战使日军气急败坏,出动五架飞机以及大炮,对正面阵地狂轰滥炸,阵地树木全部被炸倒,就连山堡都被全部炸平。

5月29日下午,正面守军伤亡很大,奉命撤出阵地,一个连的官兵仅剩下42人,伤亡比例超过75%,有的排打得只剩下了一人。

与此同时,十一师三十二团和三十三团与敌军也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三十三团二营负责的是把守石牌镇要塞南侧的一个通道,这是一个进入石牌镇的要塞。但由于友军全线溃败,几百名溃兵涌入四方湾,通道危在旦夕。

危急万分之时,胡琏命令三十二团副团长李树兰去夺回要冲。胡琏说道:“你带一个班,在半个小时内赶到四方湾,将那里的敌人赶出去!”

李树兰是黄埔军校生,但没念完就参了军,在上海参加过上海罗店保卫战。李树兰对此也是心里发虚:“师长,人太少了,能不能多给些?”

胡琏怒火上涌:“你眼睛又不瞎,前线打成了一锅粥,我只能给你一个班。”

说着拍了拍李树兰的肩膀:“动动脑子,那里不还有溃兵吗?枯木都能杀敌。”

听了胡琏的话,李树兰说道:“明白了,师长瞧好吧!”

李树兰敬了个礼,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去四方湾了。胡琏在后面对着李树兰的背影喊道:“活着回来嘛,我请你喝酒!”

李树兰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在炮火中赶到了四方湾。来不及停留片刻,李树兰拿起手枪朝天开了两枪,溃败的士兵都被镇住了,李树兰对着溃兵大喊:“我奉命前来把守此地,不管你是哪支部队的,现在都归我管,违反者、后退者一律军法处置!”

溃兵一下就被震慑住了,李树兰将这四百号人重新分为几个小队,划定每个小队的防区,下令:“鬼子上来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话毕,一个小队嗷嗷叫地就冲了上来,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些溃兵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抗。

随着李树兰一声令下,机枪、手榴弹、步枪一齐发威,将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躲在掩体里的日军

之后一段时间,日军每天都会有最少九架次的飞机低空轰炸支援,他们将航弹和燃烧弹扔在十一师的阵地上,山土被烧焦,岩石被烧红。

轰炸一停,日军就像蚂蚁一般地冲上阵地,发起疯狂的攻击。一直到5月30日,石牌镇所有外围阵地相继失守。

收到消息,蒋介石立刻电令胡琏,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石牌镇,以图日后作为反攻敌寇的战略支撑点。

胡琏为了保存手中的兵力,通电江防军全部西撤,在后方组织起第二道防线,待其他战区支援,再进行反攻,以歼灭十一师正面之敌。

日军见此状,立即组织三十师团、三十九师团的全部兵力对石牌镇发起猛攻。石牌争夺战进入最为关键的时期。

在日本空军的掩护下,日军地面部队对我军发起猛攻,只要一处出现火力疲软,就会发动密集的冲锋,然后呈楔形向前推进。

正当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陈诚在恩施给胡琏打来电话:“有无把我守住石牌要塞?”

胡琏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成功虽然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

写五封遗书,向好友托孤

石牌保卫战之前,胡琏办了一些很重要的私事。

当时十一师里养着不少战马,用来运送物资的,但在这种地形条件下,马匹对作战毫无帮助,胡琏便要求兽医崔焕之把这些马匹送到后方去。

崔焕之是胡琏的老乡,日军兵临城下,留在这九死一生,两位陕西老乡悲从中来。

崔焕之问道:“师座,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胡琏面露难色,从口袋中拿出了几封书信,交代道:“石牌陷落之际,就是我为国牺牲之时。我这有几封信,还望你代为寄出。”

崔焕之接过一看,收件地址是江西赣州的一户人家,收件人是广瑜夫人,也就是胡琏的妻子。崔焕之鼻子一酸:“师长……”

胡琏强颜欢笑,安慰众人:“我平时要你们取义成仁,现在轮到我头上了,你们就吓稀了?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分内之事,哭啥哭?别和老娘们儿一样。”

崔焕之离开师部之前,胡琏交代:“你可先在巴东呆一些时日,确定我军兵败之后,再将此信寄出,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

崔焕之眼泪不听话地滴落:“师长你放心,我一定按吩咐去做,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我会把这几封信再带回来。”

结果崔焕之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胡琏一共交给他五封遗书,仗打赢之后他只带回来三封,还有两封崔焕之交给了记者。

石牌保卫战正激战之时,在十几公里外的巴东,崔焕之和《扫荡报》记者坐在同一桌吃饭,那时候人人聊石牌,老崔也是如此。

谈起石牌,崔焕之情到深处,不能自已,便将手里有几封胡琏的遗书说了出来。

记者坚持要看,崔焕之也自作主张,将给胡琏父亲和妻子的两封遗书交给了记者,记者拿去一看,就在《扫荡报》上发表了。

胡琏给父亲胡景彦的遗书写道(节选):

父亲大人:
儿于役国事已十几年,菽水之欢,久亏此职,今兹殊戚成也。恳大人依时加衣强饭,即所以超拔顽儿灵魂也。敬叩金安。

胡琏给妻子曾文瑜遗书写道:

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死得其所,正宜欢乐。诸子长大成人,仍以军人为父报仇,为国尽忠为宜。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公报》、《中央日报》相继全文转载,而胡琏又打了胜仗,守住了石牌,胡琏一下就成了全国上下的英雄,报刊舆论的核心人物。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轻松,胡琏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在送走崔焕之当天晚上,便给他的好友第五师副师长邱行湘打去了电话,在告知了阵地部署和战况之后,胡琏平静下来,说道:“行湘兄,在此有事相求!”

胡琏和邱行湘关系很好,胡琏当过邱行湘的营长和团长,二人关系又不错,一般情况下胡琏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对邱行湘说话,邱行湘对此很是奇怪,便继续说道:“胡师长请讲!”

胡琏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石牌这一战胜负难料,九死一生,我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我十一师誓与石牌共存亡。如果我抛尸沙场,还请兄弟你务必照看下你嫂子和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邱行湘见电话中的胡琏如此悲壮,向他托孤表达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被深深感动。

邱行湘以同样的语气说:“我五师是外围屏藩,如石牌不保,胡师长为国捐躯,我邱某人更无面苟活于世!”

此时的中国军人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日军在石牌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