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天发生凶杀案

1965年,浙江省安吉县。

安吉县报福公社木桥头笋干厂住宿着五个人。5月10日上午,方双妹母女两人回家,老篾匠黄金福上山挖草药。午饭后,39岁的蒋观田和姘妇俞莲凤两人锁门分头上山采笋、采茶去了。下午4点半左右,俞莲凤从山上回来看见大门虚掩,锁扣被扭掉,屋内鲜血满地,地上放着一堆鲜竹笋,床上放着蒋观田上山时所穿的劳动衣服,屋空无人。她惊慌地跑出门外乱喊。正巧,黄篾匠从山上下来,两人进屋寻找,很快,黄金福在烘笋干的焙笼里发现一个头部血肉模糊的死人,仔细一看居然是蒋观田。俞莲凤放声大哭,黄金福说她谋杀姘夫,拉着莲凤走10多里路到大队打电话向政府报告。

二、比较复杂的现场

此时已经是夜晚,县局接到报案,立刻组织刑侦人员打着火把上山,赶到现场已是11日凌晨4时。警方守到天亮才开始勘查现场。这里是天目山区的一个大山沟,西南翻过郜岑到临安一都村或天目山均有30多华里,北下山沟到本县报福公社驻地亦有30华里,沿山东走10华里是本县上墅公社董岭村。这一带群众东一家西一户,离现场最近也有3、5里。

现场在山路边4间一字形石墙箬皮屋里。门上的铁环被扭断,门缝和石壁上有大量喷溅状血迹,进门屋当中有一块460x350公分的血迹,盖有炭灰和扫帚扫过的痕迹。西南角灶头边有很多点状血迹,灶角敲坏,碗架上的碗和瓷盆均有血点,酱油瓶倒翻,2把菜刀没有了。东墙角是床铺和箱子,床上放着死者上山时穿的旧衣服,箱子已翻乱。北侧屋柱处有2块长方木,边沿和地面尽是血污头发,旁边有1市尺长木锤1个,都是血污;北侧第3间屋,死者仰面朝天,双腿弯曲,罩在靠墙212公分长的烘焙里。头面右边有30余刀砍痕,两手腕刀伤10余处,深达骨骼。尸体右边有1把刀刃卷缺的切菜刀。右门角下发现葛藤草鞋1只。往南小木桥沟边滴有浓淡不一的血迹,似有人在此洗过手,往东北石坎下菜地丛中发现1把有血的刀口卷缺菜刀、1只葛藤草鞋,1双有血迹的破蓝布鞋子。案发后第3天,警方又在离现场1里多的山路下发现1件有血的破汗衫,用旧格子府绸补过,还有白虱。检点物品,发现只少了黄金福篾匠的1双42码海潮牌球鞋。

三、议论纷纷,案情错综

案发后,当地群众议论纷纷:有人说蒋观田是劁猪的,姘妇多,一定是他的仇人干的,也有人说俞莲凤的作风很坏,嫁过好几个丈夫,又有好多奸夫,一定是她的奸夫下的毒手,俞莲凤的前夫谢某就在董岭村,经常来往的,很可能是他搞的。而莲凤自己说,在宁国的丈夫张某曾来找过她,要她回去重建家园,她不去,张某很气愤,曾多次来信威胁说,如决意跟观田混下去,要她无好结果。

情杀还是财杀?一部分警员认为,门上的锁扣被扭掉,箱子翻过,遗留物一双布鞋既破又脏,破汗衫上有白虱,葛藤草鞋的磨损程度至少跑了3、4天路程,凶手是外地人或劳改逃跑犯,盗窃杀人可能性大。另一部分警员认为:既然是盗窃杀人,为什么作了案不赶快逃跑,而要花时间移尸灭迹?现场上3件凶器不像一对一搏斗?蒋俞二人的生活作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奸情引起有计划杀人的可能性大。两方一时争论不下,决定同时进行工作。

四、全面布网,分头调查

从现场搏斗情况看,凶手可能受伤,衣服上肯定有血迹。警方一方面将遗留物拍照发出案情通报,另一方面要求医院、诊所、旅馆、饭店注意发现可疑人员,同时对蒋观田、俞莲凤有利害冲突的人进行全面排队,逐个审查,还围绕现场深入群众调查访问,一面派出干部携带遗留物草鞋、布鞋、汗衫等到邻近各劳改劳教收容单位了解人犯逃跑情况,辨认物证。

经一个多月工作,未发现一点线索,排出的13个重点对象,也一一否定。外调的干部跑遍了杭州、嘉兴地区邻近各县及皖南、宣城、宁广等地所有劳改劳教收容单位也一无所获。

当一路警员访问到离现场约5里路的住户江邦西老妈妈时,她说发案那天下午,她在木桥头外面山上采茶,董岭村十八岁的谢元丙从木桥头方向来找过她。访问谢元丙说:发案当天吃过中饭送钱给江邦西家,因没有人,继续往外找,一直找到湾里。远远看到距现场(木桥头)不过半里路的地方,有个挑木匠担子的陌生人在休息。回来时路过木桥头笋干厂,看见门上锁扣好像被扭掉,门未关紧,但没有动静。他回到董岭家里,太阳快落山了。实验推断,谢丙元经过现场应该是下午3点半左右。

住在箬湾里的老贫农王春礼反映说:发案那天下午,他从山上下来,看到一个陌生年轻人,在拾到血汗衫的小水坑边赤膊抹身,旁边放着木匠担子。沿路访问岭村,才查到这个木匠在方志文家做过工。方志文说:5月8日下午,有个青年木匠到他家借宿,当时查看他的证明好像是上虞县什么公社,叫甘克孚,做流动木匠,从临安过来。

侦查人员拿出罪犯遗留的3件物品给方志文及他兄嫂辨认。他们都说:这个木匠衣服很清爽,穿一双方口灯芯绒布鞋,而这双破鞋子,这样有虱的破汗衫与木匠不相配。就这样,木匠被否定了。访问中发现临安方面几个一贯手脚不好的人,发案当天下落不明,其中一个身材脚寸与遗留物相近,10日下午有人在离现场很近的檀树岗看到他。另外有5个流入现场附近打工的黄岩人,发案后有3人去向不明,这几个人都是穿草鞋的,衣服也很脏。经逐一查证也都否定了。

五、依靠群众,细查到底

2个多月过去了,线索一个个地被否定。谁是凶手?一点踪影也没有。有的说:只要把死者姘妇俞莲凤捉去审问,她一定知道;有的说:这是一个无头命案,破不掉了;有的寄来匿名信说,凶手是董岭人,快快去抓。正当侦查人员苦苦思考着下一步工作该怎么做时,局领导及时召开案情分析会。一致认定是盗窃杀人案,对外来木匠重新提出疑点:

①董岭距现场只有10多里山路,为什么他早上出门到下午3点多钟还在现场附近的山路上休息?

②谢元丙经过木桥头看到笋干厂的门半关着,锁已扭掉,从时间上推算凶杀案刚发生不久,为什么他正巧在现场附近的山路上?

③为什么老贫农看到他抹身的地方正是拾到血汗衫的地方?

④5月的山区气候还冷,他为什么赤裸着擦拭抹身?

警方将这四个问题联系起来分析,觉得那个木匠与本案有关。但当时在董岭访问时却把它否定了。警方决定再找木匠,他们奔赴上虞县,查到哨金公社有个叫甘克孚的人,是劳教释放分子,流到外地做木工。年龄、面貌特征与现场附近那个过路木匠相似。甘克孚原来的劳改单位证实他有一件格子府绸衬衫,与补在血汗衫上的特征完全一样,甘的脚码和他平时穿鞋的脚相与带去的破鞋子的大小、破损特点一样。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虽说甘克孚有重大杀人嫌疑,但仍没有确凿的证据。省厅三处领导指示:这条线索有价值,要下决心,认真细致地查下去。

侦查人员在绍兴请教有经验的鞋匠进行研究,从鞋子的针线活、衬底骨(箬壳)看,是孙与上交界的农村妇女手工做的。甘的父亲——甘大进在孙端教书十多年,今春退休回家到孙端找到甘大进住过的房东王初香,请她辨认那双破鞋子,她说这双鞋是甘大进女儿做的,甘老师住在她家常穿这双鞋,去冬给他儿子甘克孚穿了。返回哨金,询问甘大进自己,证实了王初香的话。正要查找甘克孚的下落时,上虞县公安局来电说:甘克孚已被拘留,速来审查。

审讯中,甘克孚开始还躲躲闪闪,连5月9至10日到过董岭、木桥头等也避而不谈,问他5月份外出所带行李物品时,他对那双破鞋子和破汗衫只字不讲。追问他那件格子府绸破衬衫时更是答不上了。查看他的双手,发现右手腕有一条条的伤疤。进行政策开导,他知道无法抵赖,终于交待了杀人经过:

5月10日,我离开方志文家,走出岭村,换上破布鞋,外套葛藤草鞋,沿着山路走,走错了路,直到午后,口渴难耐,想吃茶饭,走到一处山岙里见一独户人家,锁着门,四望无人,就用小铁锤撬开门,正想搞饭吃时,主人回来了,他一边问我那里来的?为啥扭锁偷东西?一边自顾换衣服,他换好上衣拿了绳子要捆我到公社去,我就和他对打,顺手拿起菜刀杀死了他……对打时,草鞋脱落了,随手拿了一双球鞋,装上一缸子冷饭,挑着木工担子往西天目方向逃跑,路上洗过血衣,吃过冷饭,一件有血的破汗衫丢到柴丛中。侦查人员查到了他的木工担子,查到了那双海朝牌球鞋,查到了那件破汗衫的缝补人,证据确凿,杀人案犯抓获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