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辞》下篇的第二章系统地讲述了中华文明的起源，以及发展进程中一些比较重要的环节。这一章由相互独立的故事组成，讲述重大的社会变革或重要的发明创造等等，现在就用一系列章节逐卦讲述，第四节是乾坤：天下格局。

神农氏之后，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便到了黄帝、尧、舜的时代。这是一个崭新的时代，由于他们的努力，古老的神州大地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大变革，原先各自独立的氏族部落融合在一起，能成一个大家族：华夏。

黄帝是华夏民族共同的祖先，关于他的事迹，《系辞》下篇的第二章这样记载道：“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这个“作”就是指黄帝、尧、舜等人大有作为，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作出了巨大贡献，具体表现为：“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也就是通过社会变革，充分调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古代文人颂扬尧舜的功德时，反复提到教化民众，大概就是源于《系辞》这章的记载。无论是推动社会变革，或者是推广新的技术，黄帝、尧、舜等先贤都有神奇般的作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不同种族的人民融合在一起，而且大家都能够适应新的生活。

至于社会变革的具体内容，可以参见本章后面所述诸卦相关的内容。乾坤之后，本章列出了涣、随、豫、小过、睽、大壮、大过、夬等诸卦。以上每一卦的背后都是意义重大的社会事件，或重要的创造发明，能给人类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与随卦相关的内容：“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通过驯服牛马等大型动物来辅助生产，不仅可以降低人类的劳动强度，同时提高劳动生产率，自然能够获得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戴和支持，尤其从事农业耕种的神农氏。

也许有人会问，用牛来辅助耕种，神农氏应该得到空前的发展壮大才是，怎么会一开始就说“神农氏没”呢？这个“没”是不是没落的意思呢？

这里的“没”的确可以作没落、衰落来理解，不过，神农氏的没落只是相对于以黄帝为代表的包牺氏快速发展而言。从《系辞》的相关记载来看，黄帝应该是包牺氏的后裔。神农氏由于大力推广农业耕种，粮食来源得到充分的保障。有了充足的粮食，神农氏自然就能够发展壮大。

相比之下，以狩猎为生的包牺氏就显得穷困潦倒。面对困境，包牺氏的有识之士便通过社会变革来摆脱自身的落后局面，寻找新的出路，而黄帝便是其中的佼佼者。《系辞》下篇第七章在概括困卦的道德思想时，就提到“困而通”，大概就是从黄帝的成功经验得到启示。

自古以来，尧舜就一直被誉为圣人、明君，归功于他们对人类社会的有效管理。在他们的领导下，广大人民群众安居乐业，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正因如此，尧舜时代的社会一直是古人所仰望的最理想境界。

那么，尧舜究竟是如何管理天下的呢？《易》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看到这样的描述，也许有人会感到很纳闷：将衣裳垂下来就可以把天下治理得井然有序，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甚至还有人将它与道家的无为思想联系起来，认为古人治理天下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用做。倘若什么事情都不干，就连生存都成为问题，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又如何能够成为众人所称颂的圣君呢？稍有生活常识的人都应该明白，这是极其荒谬的观点。

那么，黄帝、尧、舜为何“垂衣裳”就能够实现“天下治”呢？关键是如何理解“盖取诸乾坤”。

在以往的文章中我曾反复强调，远古时期的重大社会事件都是从《易经》的诸卦中解读出来的，如包牺氏创立八卦以及织网狩猎便源于离卦，神农氏发明农具推广农业耕种源于益卦，市场的兴起源于噬嗑卦，那么，黄帝、尧、舜管理天下就是源于乾卦和坤卦吗？

我们不妨先看这两卦的卦象。乾的卦象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的含义我在本专栏相关的文章中已作详细讲述，用现代语言来表达就是为了追求远大的理想而不懈地努力。

坤的卦象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如何理解？关键是对“德”字的理解。我在本专栏的文章也反复指出，“德”字的本义是人类适应自然的生存能力，“厚德载物”就是指大地承载万物的能力，确切地说是养育万物的能力。自然界中的花草树木都把根深深地扎进地下吸收养分。如果离开大地，比如把植物的根从大地中拔出来，植物就会枯死。对人来说，要生存就要用自己的双手通过辛勤的劳动创造万物、创造财富。

作为领导的君子，有着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信念，又有创造财富的能力，还有什么理由说不能治理天下？

乾为天、坤为地，八卦形成之初，乾或坤都仅仅是符号而已，但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却有无比巨大的震撼力。每当人们提起乾坤，扑面而来便是顶天立地的气势，贯穿古今、囊括四海的包容，以及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格局。乾坤之所以会有这种含义，与黄帝、尧、舜的“天下治”紧密相连。只有跟黄帝、尧、舜等先贤所创立的丰功伟绩联系起来，乾坤才会有那种气势。从此以后，乾坤就代表天下、黄帝、尧、舜等先贤也就成为天下的帝君，也就是传说中的天帝，他们所建立的权力中心也就是天朝。

也许大家更想不到，乾坤也是道德，中国的传统道德思想最初就体现在乾坤之中。乾为天，所谓的“天道”就是乾道。古人常说要顺应天道，用现代语言来表达就是按客观规律办事。坤为地，所谓“厚德载物”，用现在的语言表达就是脚踏实地、勤奋工作，用辛勤的汗水为社会创造财富。

今天我们熟悉的道德思想就是从乾坤演化而来，而《易》就保留了演化的痕迹。《系辞》上篇第一章这样写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男人属阳，女人属阴，用男女关系来表达的乾坤之道，就是古人所说的阴阳关系，现在习惯称之为矛盾关系，或者对立统一关系。

讲述了乾坤之道，接下来又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以上这句不好理解，因为省略太多句子成份。俗话说，有始有终。看到上半句的“始”就可以推知下半句省略了“终”。下半句的“成物”可以理解为成熟的作物、丰收的果实，由此可以推知上半句省略了播种。当初播种什么种子，最终就收获什么结果，这便是古人所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现在称之为因果关系。

乾坤的道德思想还表现为“易简”，请接着看：“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以上这段古文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建立不朽的千秋功业》中已作详细解说，现在简单概括如下：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所谓“易知”，就是复杂问题简单化。只有将其中的道理向大家讲清楚，让大家明白干这件事能够成功，让大家对胜利充满信心，大家才会追随你，革命队伍才有凝聚力。只要上下一致、万众一心，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和挫折，夺取最后胜利，建立千秋不朽的功业。

通过对《系辞》关于乾坤思想的解读，我们对黄帝、尧、舜如何管理天下应有所了解。但这些片断只是冰山的一角。

需要指出的是，乾坤所包含的道德思想是原始的、朴素的，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到了周朝便形成比较完整的思想体系，《易》称之为“周之盛德”，《系辞》在下篇的第七章用履、谦、复、恒、损、益、困、井、巽等九卦来表示。值得一提的是巽卦，这是社会道德风尚的建设，是古人行使权力的方法。道家所推崇的“无为之治”，其实就是建设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如果领导能够以身作则，真正起到带头作用，天下的人民就会有样学样，而不需要人为地干预，这种理想境界就是“无为”。

以上是乾坤的道德思想，接下来探讨黄帝、尧、舜的“垂衣裳而天下治”。

衣裳是何时出现的呢？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包牺氏的结绳而治。包牺氏结绳织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狩猎获取食物，要用绳网来束缚强壮的猛兽，用来织网的绳子必须足够坚韧牢固，所以绳子越粗大越好。然而，绳子太粗编织出来的绳网就十分笨重，使用起来极不方便。相反，绳子越细，织出的绳网就越轻巧，更容易携带，于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结实牢固的材料，以便制作出更轻更细绳子。

随着经验的积累和工艺的改进，人类能够用更细的绳子编织出更轻巧更牢固的绳网，当网眼细密到不透光时就成为布，布披在身上就称为衣裳。中国的丝绸响誉世界，这就是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不懈地努力的结果，是数千年乃至上万年技术和经验的积累。

包牺氏结绳织网不仅仅是为了狩猎，更重要的是文明的编织，他们创立八卦后，能够对世间万物进行分类认识，标志着人类从蒙昧状态进入文明社会。“结绳而治”就是将他们在生产实践中获得的经验以八卦符号标记在狩猎用的工具上，让人类的知识能够不断地积累并代代相传。

随着社会的发展出现了社会分工，为了便于管理，人们将包牺氏通过观察鸟兽身上纹理来熟悉其特性的方法用在人的身上，在衣裳标上特色纹理作为身份的标识，这便是垂衣裳而治。

在古代，皇帝及各级官员的朝服衣裳从选料颜色到图案都有严格的规定，这个规定就是始于黄帝。在民间广泛流传关于黄帝设立百官，并以衣裳颜色进行身份标识的传说。传说的依据是什么？唯一可以查到的典籍文献就是《易》的记载：“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西方社会对中国早期历史，特别是黄帝的身份提出质疑。然而，黄帝所开创的管理方式依然在延续。无论哪一个国家，军人、警察、医生、护士乃至工厂的工人都有统一的服装，这种管理方式是由谁最先发明的呢？有什么文献记载？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每一个炎黄子孙都引以为傲。如果能在衣裳制作方面收取专利费，不知他们会有何感想。

“结绳而治”是人类开始对世间万物进行分类认识，是文明社会的初级阶段；“垂衣裳而治”则是对国家、对社会的科学管理，标志着人类文明进入成熟阶段。合理的分工、科学的管理，充分调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故《易》云：“黄帝、尧、舜作，能其变，使民不倦。”

在远古时代，用特有的颜色或纹理的衣裳作为身份标识，其中的重要性，对今天的人来说恐怕难以明白。在黄帝之前，神州大地上生活着成千上万个氏族部落，各部落之间都有各自特色的语言，只有部落内部的人才能明白彼此之间所表达的内容，部落之间的交流就无从谈起。然而，有了衣裳作为身份的标识，尽管语言不通，但不同的部落的人看到来者的衣裳就能够明白客人的来意。由此可见，衣裳在那个时代对促进文明传播的重要意义，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创造发明。

与衣裳相伴的是礼仪，而礼仪也是道德的范畴，是乾坤思想的重要组成，在以后的篇章中将会详细讲述，敬请大家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