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百六十行,每个行当都有每个行当的规矩。
有些规矩稀奇古怪,谁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反正就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谁也不敢违背。
在黄河里采砂,有三采三不采之说。
所谓三采,就是能采的三样东西,第一毫无疑问肯定是砂子;第二是金子,也就是金砂;第三是水货,这里的水货指的是黄河下面的那些古东西,漫长的岁月里,黄河古道下面的古物多得数都数不清,运气好的时候捞到一两件那可就发财了。
而三不采,就是三样绝对不能采的东西。
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排在首位不能采的东西,竟然是乌龟!
对,没错,就是乌龟!
采砂行当老祖宗立下的规矩,第一不能碰的就是乌龟。
我很好奇地询问牛大壮缘由,牛大壮告诉我们,乌龟是黄河大王派出的巡逻兵,要是捞了乌龟,等同于碰了黄河古道的巡视大臣,黄河大王会发怒的。
这事儿虽然令人啼笑皆非,但牛大壮说这话的时候非常严肃,我和赵二娃也笑不出声来,只能默默把这条规矩记在心里。
第二样不能采的东西,是水爬子,说得直白点就是沉在河底的死尸,黄河沿岸的人称“水爬子”。溺死的人满含怨气,采砂人最怕遇到这种晦气东西,有时候不小心捞到水爬子,都不能放在船上,只能让其随波逐流,回去以后还要杀只大红公鸡来拜祭黄河大王。
第三样不能采的东西更是奇特,竟然是玉器。
黄河下面的水货很多,自然少不了玉器,但是对采砂人来说,可以捞瓷器,青铜器,就是不能捞玉器,再值钱的玉器都不能要。玉属阴,深埋在黄河下面的玉器,阴气非常重,轻者会被玉器的阴性反噬,重者则会遭遇血光之灾。
虽然牛大壮讲的这几条规矩都有些邪乎,甚至是荒唐,但我和赵二娃也是认认真真记在心里。牛大壮还反复要求我们背诵了三遍,确定我们记住规矩以后他才放心,然后把我们交给一个经验丰富的采砂人,老刘。
我打小生活在黄河边上,都没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规矩,当下对采砂这门行当更加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巴不得马上就能开工。
老刘现在是我们的直属领导,为了讨好关系,我给老刘递上一支烟,赵二娃赶紧给老刘点上火。
老刘咂吧一口烟雾,眯眼看着远处的河面,脸上布满横七竖八的沟壑:“伢子,采砂这工作挣钱多,但是绝对不轻松!”
我和赵二娃马上昂首挺胸,向老刘宣誓保证,我们是新世纪的年轻一代,我们不怕苦不怕累。
老刘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所说的不轻松,并不是指采砂而言。伢子,这黄河下面的邪门东西,多得去喽!”
河风吹过,老刘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动,这个老刘身上肯定有很多的故事。
我本想拉住老刘给我们讲讲,但是老刘却挥了挥手,一脸神秘的卖了个关子:“时间长的很,以后再说吧!”
可能是碍于爷爷的面子,也可能是对我们心中有愧,牛大壮不仅对我们特别照顾,还专门让人准备了酒菜,为我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热闹的欢迎仪式。
采砂是门手艺活,不过如今都是现代化的采砂机器,需要人工操作的地方很少,我和赵二娃都是年轻人,脑瓜子也机灵,很快就能独立操作,老刘对我俩很是满意。
我们每天早出晚归,迎着朝霞,沐浴着落日,晚上就睡在被窝里吧嗒吧嗒数钱,日子快活着呢。
没过几天,爷爷就带着黑子外出巡河去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索性就和赵二娃一起在采砂船上住下来。
每年的七八月份,爷爷都会外出巡河。
所谓巡河就是巡视黄河古道,沿着黄河古道走上一遭,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清理的邪门东西。时长最少一个月,风雨无阻,爷爷说这是黄河河工雷打不动的职责,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这天运气好,采砂的时候采到了一舱金砂,表面上看去跟普通砂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在阳光下面,就会发现砂子里面金辉熠熠。
老刘说,只要把这些砂子加工过滤,就能提炼出里面的金子。虽然金子不算特别多,但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富。
牛大壮得知消息后非常高兴,出手也极为阔绰,当场就给了我和赵二娃每人一千块的奖金,我俩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我们买了些酒菜回来,拉上老刘,三人就在船舱里吃吃喝喝起来。
喝到兴头上,我们缠着老刘讲讲采砂过程中有趣的事儿,老刘打了个酒嗝:“有趣的事儿没有,诡异的事儿却不少!”,昏黄的灯光下,老刘的模样有点吓人。
赵二娃往我身旁靠了靠:“老刘,你别吓我!”
老刘嗤笑一声,剥了颗花生米:“瞧你那熊样!我这还没开讲呢!”
老刘说的是一件真人真事,发生在两年前,就是我们所在的这艘采砂船上。
当时来了一个年轻人,姓徐,家里很穷,十来岁就辍学出来打工。因为贫穷,所以小徐工作格外卖力,每天干活时间最长,就为了多挣点工钱。有天,小徐在采砂过程中,竟然从黄河下面捞出了一块奇特的玉佩。那块玉佩足有巴掌大小,雕刻着古老的纹饰,通体血红,逆着阳光观察,可以看见玉佩里面仿佛有鲜血在流动。
利益熏心,小徐把三不采的规矩抛在脑后,悄悄将这块诡异的血玉藏了起来,准备抽空去城里卖个大价钱。
可惜没过两天,小徐的体表就爬出了青绿色的尸斑,就跟铜锈一样,密密麻麻,遍布全身,身上的肌.肤迅速腐烂坏死,痛不欲生。
送到村里的卫生院,医生都吓傻了,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病症,紧急联系县医院。县医院的急救车还没到村口呢,小徐就已经咽了气。死的时候浑身竟然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两颗眼珠子爆起,里面充盈着血色。后来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在小徐的枕头下面发现了那块血玉。
“那块血玉最后去哪里了?”我好奇地问。
“当然是扔黄河里了,那邪门子东西,谁敢接手?”老刘做了个扔东西的动作。
说来也巧,仿佛是应和老刘这个动作,船舱外面恰在此时传来扑通一声响。
我们也没有在意,以为什么东西掉水里了。
赵二娃拎着裤头站起来,酒喝多了,他要出去撒尿。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别他妈掉到黄河里喂王八去了!”
赵二娃扶着房门,醉醺醺地走出船舱。
我说了句酒量真差,然后端起酒杯准备跟老刘接着喝,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呢,就听船舱外面突然传来毛骨悚然的叫喊声,一时间竟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愣了好几秒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那怪异的尖叫声是赵二娃发出来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何赵二娃会发出如此古怪的声音?
我和老刘披上外衣,急急忙忙跑出船舱,想要看个究竟。
刚跑出船舱,一眼就看见赵二娃背对着我们,像截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杵在船尾甲板上,一动也不动。
我能听见赵二娃牙关打颤的咯咯声响,嘴里含糊不清:“棺……棺材……”
棺材?!
我猛然打了个冷颤,酒意登时醒了大半,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见赵二娃的面前立着一件黑黢黢的物事,正是前几天沉入黄河的那口大红棺材!
棺材回来了!
我浑身冰冷,背心里全是冷汗,眼前的景象令我作声不得。
咚的一声,不知道赵二娃是双膝发软还是怎么回事,竟然对着那棺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此刻我的酒意已经完全醒了,我麻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可以清晰地看见,在那大红色的棺盖上面,有三道明显的鞭痕,那是爷爷用赶鬼鞭留下的印迹。
事情的诡异程度已然超乎了我的认知和想象,那晚上我和赵二娃是亲眼看见这口棺材沉入河底的,怎么这口棺材莫名其妙地跑回来了?难道是专程回来找我们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头皮顿感发麻,心里一片愁云惨雾,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赵二娃刚才的叫声惊醒了工人们的美梦,不少人打着呵欠披上外衣跑出来,聚集在船尾甲板上。但此时此刻,竟无一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被那口诡异的大红棺材震惊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气氛压抑得快要拧出水来。
月光下面,那口大红棺材如同人形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面上湿漉漉的,全是水珠子在滚动。
一阵冷风吹过,我深深地打了个寒颤,我从来没有觉得一口棺材竟会如此的可怕。
老刘是这艘船上的负责人,沉默半晌以后,还是老刘忍不住开口说话了:“伢子!这口棺材邪得很,还是请七爷来看看吧?”
我摇了摇头,面色颓然:“爷爷他巡河去了,至少要一个月才会回来!”
一听七爷不在,工人们都有些慌神了,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中带着惶恐。
爷爷不在,我的心里也没有了底,我没有爷爷那样的本事,面对这种鬼事情也是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老刘说话了,他说这样吧,明儿一早,等大壮哥来了再作打算!
老刘只是这艘采砂船的负责人,并不是老板,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担不起责任,所以他顺势就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牛大壮,让牛大壮来处理。
老刘派了个工人回石磨村给牛大壮通风报信,其他留在船上的人也不敢睡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默不作声,有的抽着闷烟,那口大红棺材依然笔直地立在甲板上,谁也不敢轻易去碰它。
我平定了一下心神,走过去将赵二娃拽了起来,才发现这小子裤.裆都湿了,敢情是被吓尿了。要是换作平时,我肯定对他百般耻笑,但此时此刻,看见赵二娃苍白的面容,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赵二娃浑身都在哆嗦,情绪很不稳定。
我扶着他在船舷边上坐下,递给他一支烟,他握着打火机点了几下,都没能点燃。
我夺过火机,替他点燃香烟,赵二娃连续用力啜吸了几口,大口地吞吐着烟雾,试图平息内心的情绪。
“没事吧?”我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赵二娃没有回答我,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方梅……方梅不会找我们报仇吧?”
方梅,棺材里那具女尸的名字。
我试图安慰他,说方梅又不是我们害死的,就算要报仇,她也应该去找牛大壮,我们又没做过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赵二娃深吸一口气,声音依然颤抖:“话虽这么说,但……但我总觉得方梅盯上了我们,我们逃不掉的……”
“她敢!”我猛地一拍船舷,既是在给赵二娃壮胆,又是在给自己壮胆:“爷爷会让她乱来吗?”
“可是……七爷不是巡河去了吗?”赵二娃满脸担忧。
我赶紧捂住赵二娃的嘴巴,回头看了一眼大红棺材,仿佛生怕女尸听见似的,压低声音骂道:“闭嘴!别他妈在女士面前说爷爷离开的事情!”
赵二娃也不说话了,我俩就这样沉默着,地上落下一颗又一颗烟头。
挨近天亮的时候,老板牛大壮终于出现了,两眼通红,一看就没有睡好。
“怎么回事?”牛大壮走上采砂船。
老刘指了指船尾:“棺材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牛大壮又问。
老刘摇摇头,显得很无奈:“谁知道呢!我们也纳闷啊,棺材没有手没有脚的,怎么就爬到船上来了?”
“女尸……怨气不散……”赵二娃低声嘀咕。
牛大壮皱了皱眉头,瞪了赵二娃一眼:“扯犊子!闭嘴!”
此时晨曦初升,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棺材表面隐隐泛起妖艳的红晕。
牛大壮紧绷着脸,走到那口大红棺材前面,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肯定是有人恶作剧!”沉默半晌之后,牛大壮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牛大壮说棺材没手没脚,怎么会爬上甲板?肯定是有人把棺材从河里捞出来,刻意放在甲板上装神弄鬼,吓唬大家。
虽然牛大壮的分析理论上没有错,但谁会这么无聊,搞出这样的恶作剧呢?这事儿解释不通呀!
牛大壮鼓着一双铜铃般的牛眼睛,目光冷冷扫过工人们的脸庞,口吻阴狠地说:“这件事情摆明有人针对我,如果被我查到谁在背后捣鬼,我铁定饶不了他!”
工人面面相觑,牛大壮正在火头上,谁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怎样处置这口大红棺材?
牛大壮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命人从船舱下面找来几个铁轱辘,那些铁轱辘每个重达上百斤,牛大壮亲自动手,将那几个铁轱辘相继捆绑在大红棺材上面,累出一身臭汗。
天光大亮,一缕晨曦沿着河面蔓延,就听扑通一声,牛大壮抬脚将那口大红棺材踹入黄河,溅起老高的水花。由于捆绑了几百斤重的铁轱辘,棺材入水之后下沉的很快,咕噜噜就沉得不见了踪影。
牛大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愤愤地骂道:“看你娘的还能不能浮上来!”
几百斤重的铁轱辘,肯定会拉着棺材沉入河底,要想浮上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如此一来,我们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我拽了一把还在发神的赵二娃,让他开工干活,赵二娃魂不守舍地收回目光,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对我说:“我总觉得棺材还会回来的!”
“乌鸦嘴!”我打了个哆嗦,让赵二娃不要胡说八道,大白天的,他这话还有些瘆人。
牛大壮下了封口令,昨晚发生的事情谁也不准再提。
大家草草吃过早饭,顶着通红的眼睛就开工了。
采砂船突突突离开岸边,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回龙沱,在石磨村下游。
据说千百年前,有一条龙游到这里,贪恋此处风光,便在河底住了下来。龙巨大无比的身体盘踞在河底,犹如一道墙壁,致使河水流到这里之后产生回漩,所以这里被称为回龙沱。
当然这只是本地的传闻逸事,实际上是因为两岸山势的原因,使得河水在这里回漩,从而囤积下大量砂子,成为一处采砂的极佳宝地。
采砂船来到回龙沱,但见两岸的山水风光果然美丽,在黄河沿岸还很难见到如同南方地区的山水风景。
采砂船停下,船锚沉入水中,固定好船只,这样船只才不会被水流冲走。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打开机器,开始采砂作业。
不知道是没有睡觉,还是心中想着棺材的事情,反正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
日落西山的时候,老刘招呼上大家准备返程,今天的收获不错,几大船舱全部装满了砂子,而且质量还挺好。
等了老半天,采砂船也没有动静,老刘叫来掌舵的,问他怎么不开船。
掌舵的面露苦色:“刘队,不是我不开船,是船开不动啊!”
船开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莫非又遇上尸抱船了?
“检查原因了吗?”老刘问掌舵的人。
掌舵的说:“检查了,估计是船锚在河底卡死了,收不上来!”
行船的人经常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船锚在水下可能会缠在水草上面,或者卡在石头缝中,一时半会儿收不上来,船也就无法开动。
“那怎么办?”老刘挠了挠脑袋。
掌舵的说:“需要派个人下去看看!”
老刘回头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了我:“十三,你水性最好,下去看看!”
老刘都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开口了,我也不好推辞,说了声好,转身背了个工具包,里面有钳子、扳手之类的小工具。
这里的河水也不深,不需要氧气瓶之类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氧气,一个漂亮的猛扎,就从甲板上跳入河里,船上传来老刘的喝彩声:“这伢子要是参加跳水队,肯定拿金牌!”
太阳炙烤了整整一天,所以河水并不冷,只是采砂过后,下面的河水有些浑浊,能见度有点低。
回龙沱这里的水势并不快,只是下面有不少暗流和漩涡,需要经验很丰富的水伢子才能应付。那些暗流漩涡就跟手一样,能够把人扯到水底去。水性不好的人,不知道该怎样去躲避。
我从小就在黄河里钻迷子,水性好得很,很快就避开暗流漩涡潜入河底。
想当年我在黄河上还有称号的:浪里白条陈十三!
我拧亮一支防水的小手电,在昏暗的河底四处照射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船锚,就像一个巨大的精钢爪子,牢牢抓嵌在河底。
我迅速游过去,拽了拽,发现船锚很沉,下面像是抓的有东西。
我迅速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工具铲,刨挖开船锚下面的泥沙,发现泥沙下面有块大红色的木板。
我心中生疑,淤泥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在我的心底蔓延,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因为我隐隐觉得这块红色木板有些熟悉。我怀着一种紧张和惶恐的心情,继续往下挖了半寸,下面的红色木板映入我的眼帘。
那一瞬间,我几乎快要窒息,大红棺材!在船锚下面抓着的,竟然是那口大红棺材!
一阵天旋地转,我情不自禁张开嘴巴,浑浊的河水哗啦啦倒灌进我的嘴里,太多太多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飞旋,大红棺材早上不是沉没在石磨村的河道里吗?怎么会出现在回龙沱?棺材上面可是缠着几百斤铁轱辘啊,水流怎么会冲得走?更令人惊奇的是,怎么会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船锚下面?
我突然想起赵二娃之前说的话:“我总觉得棺材还会回来的!”
水下一片死寂,我的心无比慌乱,胸腔里的氧气也迅速流失,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解缠绕的船锚。
很奇怪,船锚并不是想象中缠绕得死死的,相反很容易就解开了。
我侧身避开,船锚呼啦啦升上去,掀起河底的淤泥和水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船锚勾住了棺材边缘,结果船锚升起的时候,就把棺材盖给掀开了。
吓!
我猛然一惊,瞪大双眼往棺材里面看去。
在我的想象中,棺材里面肯定是一具泡胀了的腐烂女尸。
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棺盖开启的瞬间,我看见棺材里竟然躺着一具男尸,泡得肿胀肿胀的,有些惨白,就像一根巨大的水萝卜。
咦?!
怎么会是一具男尸?
我登时就愣住了,难道这口大红棺材并不是之前那口大红棺材?
我们都知道,之前那口大红棺材里面,装着少女方梅的尸体。
采砂不采尸,这是行当里的三大规矩之一,我暗骂了一声晦气,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由于水流涌动的原因,棺材里面的那具尸体突然被水流冲了出来,一下子漂浮到近处,几乎与我面贴面零距离接触。
我吓了一大跳,身体紧绷成虾状,慌忙推开那具死尸,就在推开死尸的一刹那,我整个人瞬间傻掉了,面前这具泡得肿胀的男性浮尸,竟然是……竟然是赵二娃?!
是的,是赵二娃!
虽然那具死尸已经肿胀得变了形,但是我跟赵二娃近二十年的交情,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时间竟无法呼吸,大股大股河水灌进我的口鼻,我突然感觉到冰冷刺骨,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棺材里的死尸怎么会是赵二娃?
如果棺材里真的是赵二娃的尸体,那么采砂船上的赵二娃又是谁?
我感到头晕脑胀,意识渐渐陷入混沌,眼前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候,我隐约听见噗通入水声。
紧接着,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那只手非常有力,就像拔萝卜似的,一下将我从河底提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跟着那只手迅速上升,很快就浮出水面。
哗啦!
河面上浮出两颗湿漉漉的脑袋,一颗是我的,一颗是赵二娃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还处在缺氧状态,眼前天旋地转,什么东西都看不清,只知道有轮红彤彤的夕阳在我的头顶上晃呀晃的。
我最后听见的是赵二娃的声音:“十三!十三……”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船舱里,四肢酸软,身体有些凉。
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人扒了下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推开窗棱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一弯残月斜挂在天边,仿佛带着诡异的血红色。
河水哗哗的流着,河面上倒映着渔火,随波晃荡。
我想起我在水下棺材里看见的那具男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赵二娃真的死了吗?如果赵二娃死了,那救我的赵二娃又是谁呢?
吱呀!
舱门打开,一道人影从外面走进来,正是赵二娃。
“十三,你醒啦?”赵二娃左手端着一碗小米粥,右手端着一碟凉菜,走过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我直勾勾地看着赵二娃,心里堵得慌,男尸的影子在我的眼前不停晃荡,让我对面前的赵二娃充满了警惕。
赵二娃见我神色不太对劲,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说了句没事。
“吃点东西!”赵二娃把小米粥推给我,无意中碰了下他的指头,明显是有温度的。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这么说来,赵二娃应该是活着的,可是,河底的那具死尸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一个长得像赵二娃的人吗?不可能吧,那模样就像是双胞胎呀!
我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想太多还是想不明白,干脆先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反正现在饥肠辘辘,填饱肚子才是首先要做的事情。
我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就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赵二娃递给我一支烟,我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顿觉浑身舒爽,直到此刻才有一种彻底活过来了的感觉。
赵二娃眯着眼瞅我:“十三,刚才你在水下是怎么回事?你那么好的水性怎么会发生意外?”
我迟疑了一下,眼前闪过赵二娃泡胀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本想告诉赵二娃这件事情,又怕吓着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句:“可能没做热身运动,所以腿有些抽筋!”
腿抽筋?!
赵二娃皱了皱眉头,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对我的借口明显充满了怀疑。
呵呵!
我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可能最近工作量有些大,又是第一次下水处理这种事情,所以有失水准!”
赵二娃没有说话,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表情凝重,烟雾笼罩着他的脸。
等到一支烟快要燃到尽头的时候,赵二娃突然将烟头用力往桌子一摁,问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十三,咱俩是不是兄弟?”
我和赵二娃从进小学就认识,而且整个小学都是同桌,上初中高中也是一个班,关系铁的很,可以说除了女朋友不能换着用以外,其他东西都是共享的,所以赵二娃突然这样一问,反而把我弄得有些愣神,我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这不废话吗?当然是兄弟啦!”
赵二娃直视着我的眼睛,那目光突然变得跟刀子似的,仿佛要剖开我的胸膛:“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水下看见了什么古怪?”
赵二娃声音低沉,模样很严肃,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赵二娃怎么会知道水下有古怪的?难道他看见那具男尸了吗?
既然赵二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继续隐瞒,只好实话实说:“我在水下看见了一具尸体,相信你也看见了!”
赵二娃深吸一口气,为了稳住心绪,又摸出一支烟来点上:“是的!我确实看见了!泡得跟水萝卜似的,我他妈以后再也不想吃萝卜了!”
“你……那……你是什么感觉?”我试探着问赵二娃,我想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尸体,估计都会疯掉吧!
“很震惊!”赵二娃说了三个字。
“对!确实很震惊!”我点了点头,我就是因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所以才导致呛水昏迷的。
“不过这件事情我暂时没有告诉其他人!”赵二娃盯着我的双眼,一脸诚恳地说:“我相信水底下的尸体不是你!我相信你还活着!”
等等!
我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怔怔地看着赵二娃:“你刚说什么来着?”
赵二娃吐了口烟雾:“很诡异的一件事情!我下水救你的时候,竟然在河底看见了你的尸体,你自己不也看见了吗?”
仿若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赵二娃在河底看见的居然是我的尸体,而我看见的又是赵二娃的尸体,我们竟然看见了彼此的尸体!!
我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我抬头看着赵二娃,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对他说道:“可我看见的……却是你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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