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将雪,初冬灰蒙蒙的天空中有老鸹掠过,叫声刺耳难听。枯黄树叶被冷风卷起,在墙边打着旋四散飞舞,如一片片没根的浮萍,留下一串串凄凉叹息。

卫河旁边泥泞小路上,风从小树林中穿过,带起阵阵悲怆。地上枯草在风中无助摇曳,像是一颗破碎的心,却不知道该归于何处,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被摧残凋零。

树林中巨大土包映入我的眼眸,刺痛便不由自主涌上心头,思念不受控制汇聚成泪珠,随着风飘散开来。

妻子兰凤霞去世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我很想她。

三年多过去了,每看到树林中的土包,我的心便感觉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在家中是大姐,下面还有个小五岁的妹妹和小七岁的弟弟,自小全指望着她带妹妹弟弟,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是让着妹妹和弟弟。

普通的庄户人家,她有着庄户人所有的优点,勤劳、善良、待人温柔。

可苍天无眼,嫁给我仅仅一年多,便病魔缠身,虽然竭尽全力,却没能留住她,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闭眼,再没有呼吸。

我的心当时就已经死了。

我爹去世早,娘操劳过度,导致身体多恙,包产到户后,由于家里劳力少,生活并没有得到太大改观,还是异常拮据。

娘甚至都忍痛做出了让我倒插门,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决定,因为家里太穷,她觉得没有姑娘会嫁给我。

凤霞不嫌弃我,她用一颗温柔之心抚慰了自卑而敏感的我,她说穷不扎根,富没结籽,不信能穷一辈子。

她持家有道,家里地里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村里人都说我娘前半生受苦,后半辈子该享福了,因为娶了个心灵手巧的儿媳妇。

谁能想到,从小在娘家没有享过福,嫁过来同样受苦的她,竟会突然得病,并且撒手而去。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弥留之时,眼睛一直盯着我,留下了最后的嘱托。

“家里妹妹和弟弟都还小,弟弟又脑子不灵光,我走之后,你要多照顾他们,你答应不?”

我重重点头,答应了她。

她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让我出去,她要跟妹妹兰凤丽说话。

同一天,她便在我怀里咽了气,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这世上除了娘,再没有一个女人如她那样疼我。

我嚎啕大哭,却哭不回她再次睁眼,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无时不在思念着她。

轻轻将土包边的枯草拔掉,整齐放在一边,用手抚摸着冰冷而结痂的黄土,我的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凤霞,我想你了,来看看你。咱娘说以后让我少来,我不来,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你家那边都好,咱爹咱娘身体不错,凤丽懂事,凤军也没有以前那么……”

我正在跟她聊着天,路上脚步声由远而近,同时伴随着妻妹兰凤丽焦急叫喊。

“振廷哥,我一猜你就来地里跟俺姐说话呢,俺娘出白菜,晕过去了。”

她刚刚十八岁,跟她姐长得几乎一个样,脾气性格却稍有不同,她姐温柔而坚强,她是那种泼辣却心强。

她不喊我姐夫,叫我名字加哥。

我一听赶紧从地上起来,二话不说,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上去,咱们赶紧走。”

我带着她向地里赶,她在后面紧紧抓着我的腰,嘴里还喋喋不休。

“爹怕变天后下雪,要把白菜铲了拉回家,我说来叫你,娘不让,说你天天帮俺家干活,那你是俺哥,干点活咋了?非得自己干,这下好了……”

我顾不上回应她的埋怨,风一样蹬着自行车赶到地里,岳父正抱着岳母掐人中。

我过去弯腰把人背起,撒腿就向地外面跑;“爹,你不用慌,我背俺娘去卫生院。”

岳父和兰凤丽焦急跟在身后,弟弟兰凤军却拍着手来回跳,嘴里还不住叫喊:“娘瞌睡了,娘瞌睡了,姐夫背俺娘去卫生院……”

他小时候自己爬磨盘上玩,却不慎从上面掉落,导致脑袋着地,从那时候起就不灵光,虽然已经十六岁,可说出这种话,也没人跟他计较。

凤霞因为这件事一直内疚,她怪自己没有带好弟弟,恨自己让弟弟变成了别人嘴里的憨子。

我背着岳母刚跑出地,她却悠悠醒来,轻轻拍我肩膀。

“振廷,你放我下去,我没事。”

我将她轻轻放下去,抹了一把汗埋怨。

“娘,我都说了,这白菜我跟俺爹出,你为啥不叫凤丽去叫我?我年轻,这点活能累着?”

她不言语,但看脸色已经没事。

我站起来跟凤丽说:“你用自行车推咱娘回家,我跟咱爹出白菜。”

她点头听从安排,我则进地开始铲白菜。

等铲完又拉到家,在地窨子里整齐码好,天已经黑透了。

我把架子车推到墙边,用力掀起来竖在墙上,又把下面的车轱辘搬进屋,准备回去。

“振廷,你别慌,做好饭了。”

岳母站在门边喊我,我摇头表示不想吃。

兰凤丽一把拉住了我,用眼使劲瞪。

“干一晌活不吃饭?你还当客呢?这是咱家,你别走。”

我赶紧把她手甩开,岳父蹲在墙边,把吸得实在不能再短的烟头在鞋上按灭。

“振廷,我跟你娘有话说,你别走,吃饭。”

我只好洗手吃饭,心里还奇怪,不知道他们要跟我说什么。

凤军在一边拍着手,绕着饭桌跑。

俺姐夫在家里吃饭喽,俺姐夫吃饭喽。”

凤丽拉着他坐下,眼睛一瞪,吓得他开始乖乖吃饭,不过边吃眼睛还看我,时不时笑一下。

他永远是这么无忧无虑,因为他的心智,永远停在了摔下磨盘的那一刻。

唉!这都是命,虽然脑子不灵光,却少了很多烦恼。

“振廷,你以后别来干活了。”

冷不丁听到岳母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不明所以然,看了看岳父,他面无表情,再看兰凤丽,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一盆炒冬瓜,也没任何反应。

“娘,你说啥呢?凤丽能干重活?你身体又不好,光指望俺爹一个人干?啥叫以后我别来了?”

听我这样说,岳母眼里突然有了泪,我有点慌,不知道这句话咋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咋还哭了呢?

“振廷,凤霞走了三年多,你比个亲生儿子都对我们好,我跟你爹心里都有数。”

咋突然提凤霞呢?我鼻子一酸,眼里有了泪。

“可是,凤霞也没有给你留下个孩子,你这样不行,你不准备再娶媳妇了?要是有媒人给你说亲,人家打听到你一直跟俺家干活,人家能愿意?”

“孩儿,你人好,凤霞命苦走得早,这么好的男人她就撒手去了,她不管你了,你也不用管她,以后别来俺家干活,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听明白了,她怕我天天到这边干活,再娶媳妇不好娶。

凤霞走了之后,再娶的事还没有想过,我抬头看着他们。

“娘,爹,照顾这个家,是凤霞走之前交代的,我答应了她,我要说了不算,百年之后,我有啥脸去见她?我一个男人,说了不算,答应了不做?”

她还想说话,我摆手打断,郑重说道:“我干活是我情愿,别说你们,凤霞还说让我照顾凤军。我既然答应了她,以后凤军不管啥样,我都不改自己答应凤霞的事,你要是再说,这饭我不吃了啊。”

岳母重重叹了口气,泪不住向下掉。

兰凤丽一拍桌子。

“娘,振廷哥答应俺姐的事,你不叫他做,还让他以后不来家里,那俺姐知道了得多难受?干点活,累不着他!”

岳父拿眼瞪她,她却浑不在意。

这顿饭吃得不太高兴,吃完后我匆匆回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等家里有活,我还得来干,我不能让凤霞在地里还担心家。

出完白菜没几天,果然就下雪了,要不说还得是老人有经验,他们可能没有文化,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大道理。

可他们有多半生积累的生活经验,这些经验是任何地方都学不到的,非得用经历去充实。

雪连下了三天才停,我把家里雪扫完后,娘坐在煤火边说:“振廷,你去你丈人家把雪扫扫,我蒸的菜窝窝,你给拿上几个。”

娘从来都不反对我去干活,她身上有着万千农妇的影子,一辈子勤谨而节俭,善良朴实。

我点头把梁上拐子木挂的篮子拿下来,拾了几个菜窝窝,刚准备去,兰凤丽却来了。

我和娘都有些吃惊,娘一把拉住她的手。

“天爷,这雪才停,下雪不冷化雪冷,你咋跑来了妮儿?快跟煤火上烤烤。”

兰凤丽把手伸到煤火上烤着看我。

“振廷哥,俺娘叫你去家里。”

我心向下沉,害怕又是她出啥事了。

她多聪明啊,一看我脸色,赶紧摇头。

“没事儿,俺娘好好的,反正就是叫你过去。”

我这才放下心,假装低头找东西。

“你找啥呢?走啊。”兰凤丽不耐烦,催我跟她一起走。

“凤丽你先走,我找个东西,后面就去。”

她眼珠一转,脸阴沉下来,“怕别人说闲话?我不怕,非得跟你一起走。”

我的心思被她看穿,无奈笑笑,只好跟着她一起出门。

一路上,她也不说叫我有啥事,我也不好意思跟她多说话。

她不是小时候了,以前整天跟在我身后,振廷哥长,振廷哥短,我也不怕别人说什么。

可现在她都十八岁了,要按村里的说法,该找婆家了,她不能再整天跟着我,有些人专门瞪俩眼说别人闲话,我倒无所谓,她一个闺女家,可担不住这种坏名声。

一直到了她家门前,我要进门了,她才突然说:“振廷哥,俺娘找人给你说了个媒。”

我一听有些愕然,接着有些生气,她要提前对我说,我就不来了,这个妮子,临进门才说。

她娘在屋里已经看到我了,从窗户里招手喊。

“振廷,快点进来。”

我无奈进屋,就见里面有两个面带笑容的妇女,应该是媒婆。

好家伙,岳母把我夸成了一朵花,比夸她亲儿子都用心。

什么勤谨,什么孝顺,什么懂事,什么知道疼人,反正能夸的都夸上了。

兰凤丽在一边坐着织毛衣,眼睛不时看看我,似乎在偷笑。

我十分尴尬,丈母娘给女婿说亲事?这种事闻所未闻,另外,我现在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当年我答应凤霞的事,如同大山一样压在身上,照顾她家里人,这听着简单,可要知道,这种照顾,按照我的理解,意味着以后给她爹娘送终,送妹妹兰凤丽出嫁,还要照顾脑子不灵光的兰凤军。

她托付给了我,我也答应了她,不能半路变卦。

我自己时,这种事能做主,再娶个媳妇,人家能同意?遇到通情达理的女人,帮一次两次可以,如果长年累月去照顾,换谁也受不了。

因为这是不折不扣的负担。

两个媒婆听得也直笑,说着女方的基本情况。

人家是个寡妇,带着个小女孩儿两岁,反正是闺女,以后不是负担。

成亲后,再跟我要个男孩儿,一男一女凑成个好,不比啥强?

岳母也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这条件可以接受。

问题是,我不接受。

倒不是我挑,而是我得把情况给人家说明。

我看着两个媒婆说道:“是这,我娶任何人都得讲明,我家里有老娘,这边有爹有娘,他们百年以后,都是我的事。另外凤丽出嫁,凤军以后的生活,都是我答应凤霞的事。要是人家能答应这些条件,咱们就向下说,要是不答应,趁早别费事。”

两个媒婆面面相觑,打着哈哈,说会把这些情况跟人家女方说,接着便走了。

岳母面沉似水瞪着我。

“你傻?你憨?你说这条件,谁能答应你?人家是来跟你过日子,不是来打发老人的,我们以后不用你打发。”

我轻轻摇头。

“娘,这是我答应凤霞的,我答应她的事,不能变。”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为俺这一家子,把你一辈子都耽误了?凤霞咋能这样呢!”

兰凤丽把手上的毛衣放在膝盖上说:“娘,俺姐那么待见振廷哥,还能害他?你就别替人家操心了。”

我没有再接话,外面北风呼啸,岳父蹲在门槛处吸烟,一口重过一口,满屋子都是刺鼻的烟味。

兰凤军不懂冷热,在外面撒欢跑,跑累了,解开裤子就尿。

地上的雪被冲出一道道暗黄缺口,他边尿边晃动着腰,在雪上留下自己的痕迹,那些被冲出的缺口,像是被剌开的人心,悲凉而生硬。

我的这个条件,的确让人笑掉大牙,别说人家女方,就连媒婆听说后,也会连连摇头。

慢慢的,媒婆不再上门。

村里人都说我傻,说我痴,说我因为凤霞的死而受了刺激,有这么倔的人吗?因为一个死去的女人,便准备一辈子不再娶媳妇?

其实我并不排斥再娶,而是必须要同意我的条件,这些条件是我当年答应凤霞的。

他们说便说吧,至于没有媒婆上门这件事,我一点也不后悔。

凤霞走了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我很想她。

又是一个冰雪将至的初冬,我从家去地里跟凤霞说话,那天阳光不错,说着说着,我趴在土包前睡着。

我做了个梦,梦到凤霞轻轻抚摸我,小声说着笨拙而炙热的情话,我在梦里竟然看不清她的脸。

我很惊恐,难道这便要开始遗忘吗?我恨自己善变,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越是着急,就越是模糊,我泪流满面睁眼,看到对面蹲着一个人,兰凤丽。

抹掉脸上的泪坐起来,不解看着她,家里有事?

“振廷哥,你跟我去俺家。”

说罢她转身就走,我跟在后面,远远拉着距离。

她已经二十岁了,挑得不行,媒婆给说了无数个小伙子,可她东挑鼻子西挑眼,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出嫁。

见我刻意拉开距离,她便停下等我,我总不能不走,只好跟也并排而行。

“咱爹咱娘有啥事找我?”

听我发问,她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再言语,跟着她到了家,岳母面带惊讶。

“孩儿,你咋跟凤丽一起来了?等下我包饺子给你吃。”

我一听不对劲,不是他们叫我来的吗?可这话里的意思,是不知道这事啊。

我转脸看兰凤丽,她没有平时的那种微笑,显得异常严肃。

“娘,你先别慌剁饺子馅,俺爹,你也别忙活,我有话说。”

他们跟我一样茫然,不明白兰凤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家都进屋后,她看着娘问。

“娘,你说说,俺振廷哥咋样?我要找个男人,能比他好不?”

我听得失笑,简直荒唐,这能对比吗?咋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岳母连连摇头,表示比不上。

她又看着岳父:“爹,你说,俺姐当年走时,让他照顾咱家,他也答应了,以后凤军不能给你们送终,你们指望他不指望?他能指望上不能?”

岳父重重点头:“那肯定能指望上,这孩子,唉!咱家把他给耽误了。”

兰凤丽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再找,怕也难找到他这样的男人,那我为啥不嫁给他?以后咱家的事还是他的事。”

我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就原地就跳了起来,岳父岳母愕然对视,眼里却慢慢有了泪。

“凤丽,你快闭嘴,你咋能说这种话?你想气死咱爹咱娘?你想让我以后没脸来这个家?你想让我以后没脸见你姐?”

我指着她厉声训斥,她却不以为意,而是看着岳父岳母问:“爹,娘,你们说行不行?”

岳父和岳母一起点头:“那行,这是好事,我们觉得行。”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兰凤丽显出了我难以预料的冷静,她一直盯着我看,看着我暴跳如雷,看着我面红耳赤。

“振廷哥,俺姐走时,我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是我什么都懂。俺姐走后,我看出来你有多想她,你对俺家有恩啊!”

“你无怨无悔帮俺家干活,就因为你在俺姐弥留之际答应了她,要帮她照顾俺家,你为什么照顾俺家?是因为你心里有俺姐,我兰凤丽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你帮俺家干活,还说再娶媳妇要答应你照顾俺爹俺娘,人家能答应你吗?肯定没人愿意。俺姐当年要走了,却给你出了这么一道难题,她要害你一辈子吗?”

我赶紧摇头,凤霞咋能害我?她咋会舍得害我?

没等我说话,兰凤丽就冲我摆手。

“俺姐从小就心软,她才不舍得害你,我嫁给你这件事,是俺姐走时提出来的,我当年也答应了。”

“俺姐说了,让我等到二十岁,要是这五年之内,你的确做到了你答应的,也没有再娶,而我也愿意嫁给你,就让我说出来,咱俩成一个家。”

“我答应了俺姐,也等了五年,你没有食言,我也不准备变卦,俺姐要是能看见,她肯定会高兴,俺爹俺娘也愿意,你就说,你娶不娶我吧?”

我十分震惊,感觉脑袋嗡嗡直响,当年凤霞的确单独跟凤丽说过话,可我万万想不到,说的竟然是这么一件事。

可是,我该怎么办?

岳母拉住我的手,又放在兰凤丽手上,眼里含着泪说:“孩儿,振廷,她姐让她等五年,就是想让她长到二十岁,是大姑娘了,自己知道自己该选择谁,她既然说出来了,你能答应,你没有对不起她姐,咱也不丢人!”

我泪流满面,岳父点着烟后问我:“孩儿,你想叫我跟你娘跪下求你?”

我赶紧摇头,那咋能呢?那咋可以呢。

两个月后,我跟兰凤丽大婚得成。

出乎我预料的是,并没有人说闲话,他们说这是我该得的,也有人说,怪不得兰凤丽一直东挑鼻子西挑眼,原来是在等嫁给我。

兰凤丽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她的脾气跟凤霞不同,凤霞温柔,她泼辣,但她讲理,而且跟她姐一样持家有道。

她对我娘好,多年以后,和我一起送走了俺娘,又一起送走了她爹她娘。

兰凤军没能娶上媳妇,自从岳父岳母去世后,便被我接到了家里。

别说如今娶了他二姐,就算没娶,这也是我当年答应他大姐的话,永远都不会变,我会一直照顾他。

假如我走在他前面了,还有我跟凤丽的孩子,他不能在我手里受苦。

要不然,我死之后,没脸见凤霞。

我跟凤丽经常去树林里跟凤霞说话,有时候带着孩子,多数时候就我们两口子。

对于我们来说,她一直都活着,只是不再说话了而已。

死亡,从来都不是生命的终结。

遗忘才是。

(本文由黑嫂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