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由,毋宁死!”
这六个大字是革命烈士苏蔓牺牲前在学校宿舍写下的。
苏蔓、 罗文坤和张海萍三烈士纪念碑
1942年7月12日晚,苏蔓宿舍的灯光通明,房门紧闭,一片寂静。苏蔓、 罗文坤和张海萍三人在苏蔓的寝室并排自缢,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苏蔓时年仅28岁,罗文坤 26岁,张海萍25岁,这是一段悲壮的历史!
1942年7月7日,国民党江西中统局特务庄尚之、叛徒郭潜等 6 人到达桂林。当日晚,中共广西省工委外交通员梁耀宝被捕叛变,供出了所知党员名单。而梁耀宝之所以会暴露被捕,这还要“归功于”叛徒郭潜。
郭潜
郭潜在叛变前,任中共中央南方工作委员会(简称南委)组织部长,南委领导着南方各省的工作,身居要职,了解整个南方省份的党组织情况,然而他的被捕是由于江西省委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被党内叛徒出卖。
1941年7月,刚上任的江西省委书记谢育才在交通员带领下途经吉安时,被早已叛变的交通员出卖给了中统特务,特务循线索诱捕了江西省委军事部长颜福华,颜福华叛变,导致江西省委所属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2000 名党员被投入监狱,2000 多名农村党员被强制管训。
由于特务封锁消息,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南委对江西地下党组织被破坏的情况毫不知情。
谢育才
1942 年 4 月,南委给谢育才发来密信,让他 5 月中旬到广东曲江与郭潜见面汇报工作。但信件被特务截获,特务胁迫谢育才一同前往诱捕郭潜,谢育才意识到南委面临的危险,连夜逃走,历尽艰辛,行程 1000 多里,于 5 月 22 日到达南委所在地,向组织报警。
此时的郭潜,刚从桂林领取上级组织汇来的10万元经费返回,已经到达曲江。南委在接到谢育才报警后,在 5 月 24 日给郭潜发了让他撤离的电报,但郭潜完全丧失警惕,收到电报后没能及时把密码译出,5 月 26 日,他被中统特务逮捕。
据和他一起工作过的罗明回忆,“郭潜怕死”。原来有一次部队在长征期间,到达娄山关时,敌机飞来轰炸,罗明和胡耀邦一起组织人员收拾暴露目标的宣传品,两人都被弹片击伤,同样是负责人的郭潜却一听到空袭警报就跑得无影无踪,把自己携带的宣传品丢得满地都是。
面对特务的突击审讯,“怕死”的郭潜深知特务残酷的审讯手段,便有了投降的打算。郭潜知道自己对于特务来说,是一条大鱼,于是郭潜向特务提出三个作为叛变的条件:
一是把从桂林领回的南委经费中给他1万元(后来他实际拿了 3 万元),二是不公开叛徒面目,三是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中统特务知道南委组织部长的位置非常关键,一旦策反成功,将会对南委地下党组织予以重创,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条件,郭潜随即叛变,以至于对后面整个南委遭到重创,他可谓是“功不可没”。
1942年7月9日,广西当局国民党特务开始全面捕人,中共广西省工委副书记苏蔓、妇女部部长罗文坤、中共南委驻广西特别交通员张海萍等 7 人被捕,史称七九事件。
苏蔓夫妇
苏蔓、罗文坤和张海萍三人当时在逸仙中学做教师,来作为秘密工作的身份作掩护。
特务捕到了苏蔓、罗文坤和张海萍三人,如获至宝。黄旭初和国民党广西省党部调统室主任梁学基亲自指挥审讯,妄图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实施 “一网打尽”的计划。
当晩掌灯时分,特务将苏蔓、罗文坤和张海萍押到桂林东郊龙隐岩刑讯处。龙隐岩,从古到今都以它神话般的传说和文人墨客的题词著称于世,是著名的旅游胜地。而此时,却成了特务的刑讯室。
特务首先釆取常用的攻心战。他们甜言蜜语,轮番地对苏蔓、罗文坤和张海萍进行诱降,妄图从他们的口中套出党的机密,但最后什么也没有从他们口中得知。
特务当即原形毕露,凶残的魔爪伸向了他们。他们对苏蔓大打出手,妄图以此来要挟他的妻子罗文坤和张海萍投降招供。
他们把苏蔓的衣服剥光,先用皮鞭猛烈抽打,接着用烧红的烙铁烙他的手臂,然后上“老虎凳”, 在苏蔓被捆绑的小腿下不断垫加砖头。
苏蔓咬紧牙关,一字不吐。敌人气急败坏,又施以更加残酷的吊刑,将苏蔓仰天悬空吊起,进行拷打,在长达数小时的酷刑中,苏蔓多次昏死,又多次被冷水泼醒,但凶残的敌人仍未得到任何情报。
特务把罗文坤拉到距苏蔓十步之遥,让他目睹丈夫受刑的惨状,企图用夫妻之情摧毁她的意志,威吓其就犯。
罗文坤
面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苏蔓,罗文坤心如刀割,几度昏厥。敌人以为得逞,不断用冷水将她泼醒。夫妻近在咫尺,只要她一句话,丈夫就可以免遭酷刑。但作为苏蔓的战友,一个共产党员,她没有向敌人屈服。
而从他们的口中,特务得到的回答始终是:“地下党是不会被赶尽杀绝的……”敌人自以为得计的一招又失败了。
特务又领来叛徒郭潜与张海萍会面,当面指证其身份和进行无耻的劝降。郭潜厚颜无耻地说,“整个南委都完蛋了,坚持也没有用”,“只要你肯说出组织情况,我保证他们不会亏待 你”。
张海萍义愤填膺,向他脸上吐口水,痛斥叛徒的卑劣行径,郭潜不得不灰溜溜地退下了 场。
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苏蔓三人不屈地沉默着。特务在给上司的报告书中沮丧地写到:
“通霄达旦,未尝休息,而犯人仍颉顽不认, 亦不悔悟。”
手段尽出,都无功而返,特务们知道从他们口中再难问出什么了,于是又心生一歹计——守株待兔。
左下张海萍,左上苏蔓,右边罗文坤
7月11日上午,苏蔓、罗文坤和张海萍被“释放”回逸仙中学。但他们的宿舍周围却布满了特务,到处都有特务的眼线,其行动受到严密的监视。
下午,一特务上门递上“请 柬”,声称是黄旭初请三位赴宴,“以表歉意”。他们一眼便识破了敌人的诡计,坚决地拒绝了。特务又从兜里取出 三张“自新悔过书”,扔在桌上,威胁到:“请你们不要自误! ”
此时,他们很清楚,特务正在导演着“假释”的圈 套,企图通过他们诱捕前来接头的地下党员,一举破坏整个广西地下党组织。 他们紧张地思考着对策,外面党组织并不知道叛徒已经出卖了他们,此时也无法出去向组织报信。
为了挫败敌人的阴谋,粉碎敌人的如意算盘,及时向党发出报警信号,在失去自由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绝境下,他们剩下的只有自己年轻的生命了,他们认定已别无选择,决定釆取集体自缢,想以这种最为悲壮而引人注目的方式向同志们报警。
虽然这样的自我毁灭会给后人留下种种疑惑,但他们宁愿含冤受屈长眠于九泉之下,也要让党少受损失,让同志们早日脱离虎口。
正因为有了斗争的方向,有了义无反顾的决心,他们牺牲前才会显得如此的从容。
苏蔓和罗文坤从清晨便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先把学生试卷认真批改,又把学生送来的纪念册一一题字留念,然后收拾衣物书籍一箱箱地放好。他们是那样地沉着镇定,仿佛在为执行 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而做准备。
张海萍则一直倚坐在宿舍的书桌旁,不停地写着。她娟秀的脸庞异常严肃,她给在韶关的哥哥张高科写下了绝笔信,信中援引了民族英雄文天祥的著名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以表示她为了追求崇高的理想,而不惜牺牲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当晚,三人并排着在苏蔓的宿舍集体自缢了。
当事情发生后,国民党的喉舌《扫荡报》妄图掩盖事实真相,诋毁烈士形象,竟报道污蔑这是"桃色事件” 。
但这恰恰弄巧成拙,这为地下组织通报了消息。很快,敌人就发觉此举的愚蠢, 立即下令收缴当日的报纸,然而已经太迟了。
七九事件发生后,由于苏蔓等人的壮烈行动起到报警作用,省工委书记钱兴迅速向灵川转移,并及时通知可能暴露的党员迅速转移或隐蔽下来,保存了党的力量。
1943年2月7日,中共广西省工委发出《为反对顽固反共分子继续摧残告全体同志书》,沉痛悼念苏、罗、张三烈士,号召全体党员
“学习苏、罗、张三同志宁死不屈的精神来保存革命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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