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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常是红学家和红学评论家用来评价曹雪芹善用伏笔的说法。
其实从《金瓶梅》的文学研究成果来看,《红楼梦》本就是借鉴了《金瓶梅》的表现手法才有了这部巨著的问世。
因此说,兰陵笑笑生其实就是曹雪芹的老师,尤其是在运用伏笔和包袱方面来说,更是如此。
- 在《金瓶梅》中,西门庆之死早在前十五、六回中预埋了伏笔(因版本不同,章回也不尽相同)。
话说西门庆的儿子官哥被潘金莲设计用雪狮子猫吓死了以后,李瓶儿也不久于人世。李瓶儿死了以后,西门庆就终日郁郁寡欢。
一日,正值十月二十一。因前一日,西门庆饮酒直至二更,然而次日清晨,他仍旧起了个大早,且并未前往衙门,而是径直走向花园中的藏春阁书房。
室内,地炉暖炕烧得正旺,铜盆炭火,暖意四溢,暖帘低垂,热气腾腾,暖意袭人。
篦头匠小周来了,西门庆躺在一张醉翁椅上:“今日来的正好,给我篦篦头,捏捏身子。”
正说着,就见应伯爵头戴一顶毡帽,身穿一件绿绒袄子,掀帘而入。西门庆见状,忙问:“伯爵兄,今日怎这般打扮?”
应伯爵道:“哥不知,外面飘起了雪花,好不寒冷。”
应伯爵在吃完了小厮画童端来的两盏酥油白糖熬制的牛奶以后说:“哥这样滚捏着身子,也通泰自在得很。”
西门庆道:“我也不瞒你,这些日子晚间身子时常发酸,腰背疼痛,不这样按捏,不得通畅。”
应伯爵答道:“你这大胖身子,整日吃这些厚味,怎么能没些痰火!”
西门庆道:“任后溪常说我:虽故身体魁伟,而虚之太极。送我一罐百补延龄丹,说是林真人制作给圣上吃的,叫我每日清晨用人乳服下。可从她死了之后,我哪有心情理论这事?”
这一年冬天,西门庆生命中的最后一场初雪飘然而下,然而他却浑然不觉窗外的冰天雪地。见应伯爵衣着厚实,他还有些奇怪,连大雪降下也是从应伯爵口中才得知。
这一切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也为西门庆的死埋下了伏笔。
- 《金瓶梅》西门庆之死是在第七十九回,回目是《西门庆贪欲丧命 吴月娘丧偶生儿》。
这一集可以说是热闹非凡,不光是西门庆死前如何痛不欲生,还有咽气之前大娘子吴月娘分娩,更有李娇儿偷了五锭金元宝,后归丽院;李三按下刚到手的官采批文,妄图私吞;应伯爵变脸献策,投靠张二官等诸多故事,精彩纷呈。
话说过了春节,众人皆闲暇无事,生意也不开张,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帮工伙计,每日吃酒玩乐,耍钱赌博。西门府中自然也是如此。
《金瓶梅》中详细记录了这一个时间阶段西门庆和家人的活动。尤其是西门庆生命中最后七天的状况及病情变化。
- 正月十二,月娘邀请各位夫人来家中吃饭喝酒,观赏花灯。
西门庆被同僚下属何副千户的妻子蓝氏的美貌深深吸引,魂不守舍,想入非非,一心想与她偷情私会。
西门庆夜宿吴月娘房中,吴月娘梦到潘金莲和她争抢李瓶儿箱子中的财物。这表面上看是两个人之间的财产纠纷,实则是作者对西门庆死后,潘金莲和吴月娘之间为争夺家族控制权而展开的权力斗争的隐喻。
- 正月十三,一大早,西门庆觉得“头沉”和“腿疼”,其实病灶已经加重。
吴月娘没有察觉西门庆的异常。西门庆借着查看铺子的幌子,又去相会伙计韩道国之妻王六儿,吃胡僧药(春药)一粒。
三更时分,西门庆在王六儿家中酒足饭饱,与她厮混后骑马回家。两个小厮在左右打着灯笼,照亮着前方的路。此时,天寒地冻,街上早已空无一人,远处传来阵阵狗叫声。
他们走到西大街的石桥附近,突然一阵旋风平地而起,一个黑影从桥底下钻出,向着西门庆扑了过来。
那马受惊后,发出一声嘶鸣,直立起来。西门庆在马上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醉眼朦胧中,随手挥了一鞭。马吃痛后,摇头摆尾,撒开四蹄,一路狂奔回家。
这或许就是俗话说的,能量弱的人比较容易遇到勾魂摄魄的邪门事情。
话说西门庆空虚惊悸后回家,宿于前边潘金莲房。潘金莲哪肯放过如此良机,便自己先吃下一粒胡僧药,剩下的三颗和着酒,一口全喂给醉倒的西门庆,导致西门庆房事中精尽出血。
- 正月十四,西门庆一早醒来,起来梳头。
忽然一阵昏晕,竟一头抢在地上,幸好被春梅双手扶着,没有磕着头脸。被扶到床上,饭也不想吃,又躺下了。
月娘听说后吓的魂飞天外,将人把西门庆扶到后屋自己房里,回头审问潘金莲。潘金莲哪里会承认,赌咒发誓一千个没有。最后在玳安的交代下,将这个罪魁祸首转到了王六儿身上。
- 正月十五,本是闹元宵的好日子,西门庆却卧倒在了病床上。
西门庆“肾囊都肿的明滴溜如茄子大”。二弟应伯爵来看望,临走吩咐玳安:对你大娘说,你爹面上变色,滞气不好…。
当日,贲四嫂惠元媳妇、何太监的侄儿媳妇蓝氏(也就是他牵挂的何副千户的妻子)等人都前来探望西门庆。
起初,西门庆还勉强支撑着身体,与客人寒暄应承。后来,他的身体愈发沉重,连坐都坐不住了,只能躺在床上谢客。他病急乱投医,吃了几个医生开的药,结果全身疼痛加剧,整夜呻吟不止。
每次昏睡过去,他都会看到花子虚和武大站在床前,向他讨债。他心中害怕,却又无人可倾诉。他自感时日无多,便拉着月娘和潘金莲的手,满眼落泪。
- 正月十六,吴月娘建议西门庆搬出上房,以利探望,他同意了。
郑爱月来看西门庆,为西门庆喂下乳鸽。当日何千户也来探望,表示衙门事情他一力承担,需要领导审批的自会派人送来签署,并且还专程推荐一个叫刘桔斋的郎中先生。
可怜刘大夫的两剂药下去,病体愈加不堪。西门庆流脓不止,昏迷过去。“五更时分,那不便处肾囊胀破了,流了一滩鲜血…”。
- 正月十七,吴月娘见西门庆的病情愈发严重,无药可医,于是做了最后的尝试,请来刘婆子跳大神。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随后,吴神仙也来了,他告诉吴月娘,西门庆纵欲过度,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神仙无解。
吴月娘带领众妻妾焚香许愿,“独金莲与李娇儿不许愿心”。此后两日,西门庆感到自己的身体越发沉重,于是陆续向家人交代后事。前来问安探望的人,无不为之嗟叹,黯然离去。
此时吴月娘即将临盆,西门庆交代吴月娘:
“我死后,你若剩下一男半女,你姊妹好好待着,一处居住,休要失散了,惹人家笑话。”
对于潘金莲,西门庆知月娘等人未必能容她,所以千叮咛万嘱咐:
“六儿她从前的事,你担待他罢!”
将女婿陈经济叫到身边,一反常态道:
“姐夫,我养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就是我亲儿一般,我若有些山高水低,你发送了我入土,好歹一家一计,帮扶着你娘儿们过日子,休要教人笑话!”
月娘和潘金莲听了不由得放声大哭。
- 又撑了了两天,到了正月二十一日,五更时分,西门庆相火烧身,变出风来,声音和牛吼一般,喘息了半天,西门庆最终还是这么不体面的走了。年仅33岁。
西门庆刚刚咽气,吴月娘突然感到肚子疼痛难忍。经过一阵折腾,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后来被取名孝哥,据说他是西门庆转世投胎而来。孝哥长大后,出家做了和尚。
西门庆死后,他的六房妻妾有的病死,有的离开了西门家,最终只剩下吴月娘一个人孤独地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府邸。
她的女儿被姑爷逼着上吊而死,伙计们也内外勾结,欺骗主母,导致生意亏损,亲朋好友也都算计着她们孤儿寡母,西门家的门庭逐渐冷落。
想当初有他在,众妻小花团锦绣一般,高朋满座迎来送往,人声鼎沸日夜歌舞升平。
如今亭台倒塌无人修,楼阁蛛网到处爬,白天人迹罕至,夜里狐狸横行。
可怜西门庆一生蝇营狗苟,贪财窃香,到临头报应不爽全都还尽。
关于西门庆的死因,众说纷纭。更多的人认为,西门庆是被王六儿和潘金莲害死的。
然而,在这个故事中,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胡僧、王六儿、林太太、庞春梅、宋蕙莲、郑爱月等人物,哪个不是直接或间接导致西门庆死亡的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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