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兰口述刘经国整理
兵荒险化夷
姑妈清楚地记得跟着祖母跑过两次兵荒。
一次是日本投降后,国共内战期间。祖父、祖母就带着幺姑妈、五叔装鲜鱼到武汉卖,祖母在脚舱踩着帆绳,手里握着一对夹艄桨,双腿夹着船舵。
那时候,在小叉湖三喜头长满湖草(现在完全变样),有一人多高,小叉湖的人定期打湖草肥田。那天,有一百多艘船集中打好青草,装满了船,扯起了帆。正准备出发时,也许国民党以为船民给共产党装违禁物,比如粮食、食盐、药品、枪炮、火药等,出动飞机凌空机枪扫射。
祖母刚从武汉卖完鱼回来,幺姑妈和五叔坐在中舱,渔船不意间靠近危险地带,只见祖母的桨叶边,火舌红通通地射进水里,发出黢黢地声音,祖母仍然纹丝不动,稳掌船舵,继续前进。
一会儿,看到别人家的船上,坐在桅杆旁边的人,被打的哭天喊地,肚子血流如注,连肠子都流了出来。这时,祖母着急了,她看准风向,紧急掣动脚艄绳,跟着风向转动帆布,渔船立马转向,一下子扎到草滩上。祖母顺势跑到船头,把锚钉在滩上,带着老小迅速钻进一米多深的草丛,就地匍匐在草甸子上。
多亏祖母见识大,灵活机动。见势不妙,立马转向,否则肯定会有人受伤。就这样,躲过了这一劫,全家老少平安,真是菩萨保佑。
另有一次跑兵荒是在日本人未投降前,当时我们家乡这一带,既有日本人,国民党正规军,王劲哉的128独立师,共产党游击队,还有汪步青日伪军,民间杂牌武装等,相互之间打乱战,不知道是哪一派打哪一派,反正是飞机飞到吴剅乡街上扔炸弹。
幺姑妈记得清清楚楚,只见飞机侧着身子飞过来。祖父可能是躲在屋里,祖母带着幺姑妈、四叔、五叔,躲到租种的课田(高家田)里,地头有高家的三组大坟,田里有栽好的秧苗,坟上长满荆棘。
祖母顾不得那么多,拉孩子们就往里面拱,幺姑妈稚嫩的脸上划出道道血印。那时幺姑妈只有几岁,还不懂事。看见飞机侧着翅膀飞过来,好奇地伸出脑袋看,祖母急忙用手使劲一按,脸上又被荆棘划出更多血印。婆婆和四叔都小声呵斥道:还伸出头看?不要命了!
过了一会,飞机飞走了,祖母和孩子们起身回家,几个孩子脸上都被划破,衣服也被扯烂。走到吴剅街上,才知道炸死了两个人,一个人被炸得失去半身,胳膊、肠子被炸出来。
勒索捡回命
吴家剅原是个小镇,设有乡公所。后来,国民党政府人员长住吴家剅,幺姑妈读书最初就在这里,然后才去沙湖大镇上读。
因为你来我往,驻吴剅乡的部队换过好几茬,一会儿是国民党正规军,一会儿是日伪军,一会儿是王劲哉的128独立师,有时还有新四军游击队,或民间杂牌武装。
有一次,不确定到底是驻扎的那一支部队,一个长官的勤务兵闯进家里翻东西,看到后房祖母洗脚的小脚盆,二话不说拎起来就跑。小脚祖母紧追不舍,小兵怒斥阻止,伸手打伤了祖母,祖母眼睁睁地看他拿走。当时三叔只有14岁(大约1946年),听闻此事,血气方刚,怒不可遏,冲到驻地找连长评理。连长问明原委后,打了小兵两个嘴巴,还派人过来赔了礼,算是难得的人性光辉的闪现。
另有一次,日本人赶跑后,政府军让祖父当甲长,族叔祖刘义考当保长。祖父没有文化,老实巴交,而且身体虚弱,哪能胜任甲长呢?
这时上级下达派船命令,祖父没有能力解决,吓得只有逃跑。国民党兵就找祖母,但祖母是小脚,哪有能力去派船呢?当时我们家的草屋里,上面搭有一个小楼,里面铺着楼板,旁边有一个木梯。
官兵下达派船令时,祖母实在做不到,呆坐在上楼口的梯子上。幺姑妈当时大概6-7岁,还没有上学,也在旁边站着。那人就抡起一根青杨树棍,朝祖母狠狠地打去。祖母匆忙跑开,冲出大门外,坐到门前拖草的拖子(木制运输工具)上。
幺姑妈年纪虽小,但见势不对,也跟过去护着自己的妈妈,紧挨祖母坐下。那家伙恶狠狠地说:“你再不走开,我一棍打死你。”小孩子毕竟没见过这阵势,吓得慌忙躲开。
那家伙照着祖母身子,狠狠地抡下第三棍。这时,祖母一下子休克,昏死过去。那个家伙,一看势头不对,闹出人命来,也吓得逃跑了。幺姑妈当时不知所措,只晓得大声痛哭。
叔祖父刘义秋(姑妈称为新二爹)懂点医术,见状立马掐人中,用嘴咬祖母的脚后跟,硬是把祖母咬转气息来。
接着,在韭菜里挖了些蚯蚓,再用剪子剪成几截,上面还带着血丝和粘液,和酒搅和让祖母生吞下去。最后,烧一些糯谷草,用黄表加草灰敷上,好长时间才把淤血敷出来,祖母算是捡回一条老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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