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有“破四旧”的行为,其主要集中在四个方面:改旧名、改古迹、改面貌穿着、查抄家宅。当然,“破四旧”运动是“文化大革命”极“左”思潮下的产物,是与“四人帮”一伙别有用心的挑动、蛊惑分不开的。

这其中的“改古迹”就是指捣庵堂、砸庙宇、毁佛像;搜罗并焚毁宗谱、旧书画及戏装龙袍等等。北京的红卫兵玩得比较出格,竟然把位于阜城门外恩济庄李莲英的墓穴给打开了。

这一打开可不得了,竟然发现李莲英的遗骸只有头,身子却不翼而飞,实在令人诧异。这条消息本来打算捂住的,可奈何墓穴打开现场人多口杂,暗地里就传开了,到最后竟然成了公开的秘密。

民间对李莲英遗骸有头无身的原因众说纷纭,例如:

▲八十年代曾有学者专门研究后,写了一篇长篇大论说:李莲英是因为金钱方面的原因,被北京步兵统领江朝宗暗杀于北沟沿。后来李家人过来寻尸,在路边找到了脑袋,但是身子已经掉进水沟里,被河里的流水冲走了,所以后来李莲英下葬时就只能有头无身了。

但是李莲英的墓碑上,明明白白地记载着其死于宣统三年二月初四,而当时江朝宗却在陕西任汉中镇总兵一职,与李莲英并无任何交集,所以此种说法不能成立。

▲还有人认为,李莲英去外地讨债,因为一些事得罪了人,被仇家收买杀手所杀,最后尸体被砍成数段,全部遗弃在沟渠之中,后来只找到头颅。但这一说法只是凭空冥想,根本拿不出真凭实据。

►老北京有句俗语:“聪明不过帝王,伶俐不过老公(太监)”。这是因为作为帝王者,如果不聪明就无法驾驭文武群臣;作为宫里的太监,如果不伶俐就无法讨得主子的欢心。李莲英是位标准的奴才,在历史书写中也是众太监的典范,所以其一生恩宠不衰也就反映了此人八面玲珑。

作为宫内斗争的老手,李莲英就很懂得进退之道,而不是霸住位置贪婪无比。慈禧的丧事处理完毕后,他便给皇太后隆裕上书,说“奴才老矣”,恳请皇太后恩准其出宫,当大清朝的一名普通子民。

隆裕皇太后大喜,特意恩准李莲英带俸退休,并赏赐给他一处西苑门外的宅子(现在北京161中学的校址)。宣统三年李莲英因病去世,隆裕皇太后更是下旨,把恩济庄太监公墓中苏德的空穴赐给了李莲英,可见其受到的恩宠有多大。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据李氏后裔说,李家其实对苏德的空穴并不感兴趣,只是由于圣命不敢违抗,也只好跪头领旨谢恩了。

►现在一些清朝宫廷剧中,把李莲英描绘成一名的位高权重的人物,其实这是不恰当的。清代的太监从来没有掌过兵权,也就没有形成可以左右政局的权势。

按照清朝宫内的规定,太监的最高等级是四品,官衔是“宫殿监督领侍”,其办事的衙门被称为“敬事房”,是内务府的下属机构。内务府管理太监有很大的权力,如果发现太监有不法的行为,是可以先抓后奏的。

明朝时期,宦官专权现象接二连三地出现,弄得朝野上下一片怨声载道,最终丢失了江山。清朝为了防止重蹈这种情况的老路,在顺治十八年就下皇诏,总体方针是:“撤掉原来的十三衙门,设立内务府管理三旗包衣,同时接收原宦官拥有的权利”。

为了贯彻落实这一方针,甚至在交泰殿前面立了一块铸铁制作的牌子,上面刻着:“有犯法干政、窃权纳贿、嘱托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者,凌迟处死。”可见对太监的处罚有多严厉,所以清代太监的权势与汉、唐、明不可同日而语。

李莲英受宠于慈禧太后,但其在清朝末年政治舞台上的地位,绝非戏剧舞台上演绎的那种形象。他没有掌控清朝兵权左右政局的能力,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这不仅指客观上李莲英没有此能力,主观上其也没有这样的野心。

说实话,在清朝末年的政治舞台上,李莲英的地位根本配不上一个“角(jue)”。现在李莲英出现的频率很高,让世人误以为其能呼风唤雨,是存在误解的。

►野史上记载,李莲英做同样一件事,世人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也就是所谓的“一事两异”。

1886年,李莲英奉上旨,陪同醇亲王到北洋水师进行巡视。关于这件事,有人说他一次就收了李鸿章30万两银子的红包,在醇亲王面前说李鸿章的好话。而有人却说,他态度十分拘谨,穿着朴素,每天就拿着亲王的长杆烟袋、烟荷包,在亲王身边伺候着抽烟。不知道他是李莲英的,还以为他是亲王身边的侍从亲卫。除此之外,李莲英还刻意回避上供亲近他的人,让那些妄想通过李莲英更进一步的人大失所望。

李莲英并不是不爱钱财,但其懂得取之有道。他常常对手下的太监们说:“咱们一个内务府,每年稳稳当当有10万两银子,这足够日常的一切花销开支了。所以我犯不上结交外官,交外官是有很大危险的。”

可是清朝庚子年之后,袁世凯、杨土镶这些封疆大吏每次给慈禧老佛爷进贡时,总忘不了派遣差官顺便给李莲英送上一份。

虽然李莲英伺奉在慈禧太后身边,但听到给他送礼的差官就要到了,总是早早地就迎出门去,在差官跪地请安之前,就先屈下身子去迎接了。收到的礼物并未全部吞下,假如所收之礼价值一千两,次日必还礼八百两。

这种还礼之法尽显李莲英的为人之道,用心可谓良苦。因为如果拒收就会得罪袁世凯、杨土镶这样的人,收下又担心惹出自己无法应付的事情,所以只好采取“八百抵一千”的策略,既没有失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情分,又阳谋断了某些人的“非分之想”。

►李莲英的老家在顺天府大城县,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大城县,曾毓符早年的时候曾担任大城县的县太爷。因为李莲英这层关系,所以他知道他这个父母官是不好当的。因此,曾毓符在奔赴大城县上任前,硬着头皮特意去拜访了李莲英,目的是提前打好招呼,落个礼多人不怪。

没想到的是,李莲英亲自将曾毓符接进去,把他作为尊贵的客人,一口一声“老父台”(旧时对地方官的敬称),让曾毓符深感意外。

告辞时,李莲英把曾毓符送到二门外仍然没有停住脚步,可见其对曾毓符是从心底里尊重。曾毓符对李莲英说:“请总管留步,以后总管家有事,尽管吩咐。”李莲英听后,却一脸正本地说道:“老父台,这可不行,我家的子侄和族人如有什么不轨之行,你要严加管束,否则你我都要被参啊,此事我拜托了,请你切记。”言辞之中,说话之间,李莲英的态度都十分诚恳。

曾毓符到大城县就任后,也确实没有发现李莲英家族中有什么之事、不轨之行。

说到这不得不提另一件事。1901年,袁世凯接替李鸿章成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选择在河北区的海防公所内办公。其长子袁克定自认为是天津的“首席衙内”,到处飞扬跋扈,嚣张得很。

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李莲英的侄儿在天津卫更是一霸,天津本地人都叫他“大城李”,人人都“退三舍以避之”,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可有一次袁、李两位公子爷在剧场看戏时,因为包厢相邻,不知道是何原因,竟然干起架来。双方大打出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可结果却是袁克定磕头赔罪才算完事,让人大跌眼镜。

►文字记载上,大多数说李莲英是“一事两异”。或许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作为大总管,遇到事情总是以两种面孔待之,所以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也是“一事两异”。

有人说李莲英伙同袁世凯,在慈禧临终前密谋毒死了光绪帝;也有人说光绪帝临终前交给隆裕皇太后两道密旨,一是“杀袁世凯”,一是“厚待李莲英”。

单说光绪留下圣旨,要杀袁世凯一事,这在史学界是大家公认的,毫无疑问。溥仪在其回忆录《我的前半生》中也说到了这件事,只是因为张之洞当时提出了反对意见,袁世凯才幸免于死,罢官躲回了原籍。

另说“厚待李莲英”,隆裕皇太后后来确实也照办了。“带俸”、“赐宅”、“赐葬”,可以说全都是清代官员一辈子难以求到的特殊待遇。

世人皆以为李莲英“一事两异”,却不知在两宫斗争中,李莲英在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之间两面讨好,左右逢迎,在皇权的夹缝中求生存、求荣华富贵,而且得到的结果也是十全十美的。

除了对上的逢迎,李莲英对下属也颇会收买人心。与人谈论起公事时,板着一副脸,总管的架子拿得大大地;说完了公事,马上换一副脸,开个玩笑,舒缓一下刚刚的紧张气氛。

有时候碰到新进宫的小太监,李莲英总是叫到自己的跟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然后拍着小太监的肩膀说:“傻小子,好好当差。”

►生前如此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死后却落得身首异处,确实让人想不到。李莲英的墓穴是在“破四旧”的风暴中由“红卫兵”打开的,相关的考古挖掘报告在80年代出版的《北京考古四十年》一书中,有详细的记载:

(1)李莲英的尸骸确实不全,仅存头颅和一段小腿骨。
(2)出土的50余件文物俱在棺内,大多为稀世珍宝(这批文物由“红卫兵”上交到有关部门,至今保存完好)。

《北京考古四十年》是北京文物研究所撰稿编写的,该所是由北京文物工作队组建而来,在考古工作中有权威性,故《北京考古四十年》中关于“李莲英墓穴”的记载可信性很大。

有人发表文章,因为李莲英的墓中出土的文物都是小件,大件都已经被盗走,而且墓穴顶部有盗洞的痕迹,所以认为李莲英的墓在被“红卫兵”打开前,曾经被盗取过,其尸骸也被盗墓者移出了墓穴。

其实说来这些理由不足为信,这是因为李莲英的墓穴在离老城区只有八里之遥的阜成门外八里庄,距离京城近,盗墓不易。其墓穴是苏德所筑,工程异常坚固,不易打盗洞。

除上述原因外,还有:

(1)盗墓者一般不盗尸体,一来尸体无法销赃,二来搬弄尸体费力大,三来尸体目标大易被发现。因此,盗墓者没有理由将李莲英的遗骸移出墓穴之外。
(2)盗墓者绝不会留下50余件宝物而去。
(3)在李莲英墓地周围有看坟的农户。看坟的农户和李家世代交往,情易浓厚,忠于职守,否认李莲英墓穴被盗过。
(4)盗墓者却会在墓穴的顶端“开天窗”,来盗取墓中的葬品。
(5)假如墓穴已被开天窗,李莲英的遗骸被移出墓外,那么“大件”物品也应是由天窗出墓穴的,50余件小件物品绝不会弃而不取。
(6)即使第一批盗墓者遗漏了50余件小件物品,那么第二批盗墓者恐怕也不会让50余件珍宝已被毁的墓穴中安然存放了近30年。

随着打开李莲英墓穴的那批人前后去世,李莲英尸骸“有头无身”的疑案估计要成为千古谜题了。只是可惜李莲英一个受宠的大太监,生前身体就“残缺不全”,死后却更是“身首异处”,让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