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每当想起陕北那个叫巧英的农村女子,我心里就隐隐作痛

巧英是我的初恋,也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每当想起巧英,我就有一种刀子剜心的感觉,那种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令人窒息。

我是1969年1月中旬到陕北延安地区的杨家塬大队插队落户的,当时我们七名北京知青被分派在杨家塬后队(二队)插队落户,我们四名男生临时住在了饲养员杨大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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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伯是个光棍,他是后队的饲养员,吃住都在饲养室。因为他家的那两孔土窑无人居住,王成林队长就安排我们四名男知青暂时住在了杨大伯以前居住的那孔土窑里。杨大伯家的另一孔土窑是冷窑,窑里没有土炕也没有灶台,里面堆满了杂物,根本就没办法住人。

我们四个人居住的这孔土窑挺宽敞,窑里除了两个装粮食的瓮和一条板凳,再就是一个小炕桌,还有一个柜子,这就是杨大伯的全部家当了。土炕上铺着一张打了补丁的炕席,睡四个人倒是绰绰有余。只是灶台上的那口双耳铁锅有点小,不够我们四个人吃饭的。王队长步行八里路,跑到公社供销社给我们买回一口七印的大铁锅和一应生活用品,他亲自动手给我们做了一个木头锅盖,还给我们修理了风箱,我们吃住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考虑到我们都不会做饭,王队长安排了一位婆姨临时帮教我们学习做饭,他说上级有指示,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学会自己做饭,我们接受再教育的第一课就是要先过了生活这一关。

帮我们做饭的是桂芝嫂子,她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还要到老乡家给我们要菜(洋芋、萝卜或酸菜)要咸菜,队里一天给桂芝嫂子记四分工。虽然四个人吃饭,可也够桂芝嫂子忙活的,她要到村头的沟坡下挑水,要发面蒸团子,要熬糊糊熬菜汤,还要给我们烧开水灌暖壶,真的是从早忙到晚。凭心而论,队里一天给她记四分工,确实不算多。

虽然工分不多,可有的老乡也眼红,因为当时是冬季农闲,队里没啥农活,社员不出山劳动就不能挣工分。桂芝嫂子天天能挣四分工,不能挣工分的社员当然眼红了。

那天快中午的时候,桂芝嫂子正在揉面蒸团子,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子挎着一个土筐(用紫穗槐条编的篮子)来到我们居住的地方,她给我们挎来了大半筐洋芋,还有几个水萝卜,她给我们送菜来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给我们送菜的女子叫杨巧英,是桂芝嫂子的小姑子,当年十五岁,小学文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明亮,洁白的牙齿就像两排整齐的玉米粒,浓浓的眉毛白皙的皮肤就像仙女一样美丽,穷山沟里竟然有这么漂亮女子,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过了两天,杨巧英又到我们居住的地方来了,这次她是来给我们做饭的,她说她嫂子的娘家妈过生(生日),她哥跟着她嫂子回娘家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子会不会做饭呀?我们都表示怀疑。

看杨巧英挑起水桶要去打水,我就上前抢过水桶,说跟她一起去挑水,杨巧英没有拒绝,她背着井绳在前边引路,我紧跟在她身后去了村口的水井。

杨家塬后队的水井很深,站在井台上往下一看,我的双腿都发软。说句实话,要不是杨巧英跟着,我恐怕只能挑着空水桶回去了。杨巧英没费多大力气,很轻松地就打上了两桶水,我挑着两桶水,尽量保持身体平衡,生怕水桶里的水洒出来。等到了住处,我挑的那两桶水还剩下两多半桶水,杨巧英虽然没说啥,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午饭蒸的发面团子,还炖了洋芋,熬了玉米糊糊。还别说,杨巧英做饭不比她嫂子差,同学们都说杨巧英做饭比她嫂子还麻溜。

就这样,我和杨巧英算是认识了,因为我是第一个跟她去挑水的人,也是杨巧英教我学会的打水。

从那天起,桂芝嫂子就不来帮我做饭了,杨巧英顶替她嫂子天天来给我们做饭,我天天自告奋勇去挑水。杨巧英担心我不会打水,她就跟在我后面,帮我背井绳。有时也和我说话,但说话很少。我感觉她有点腼腆,其实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春节过后,我们基本学会了做饭,也学会了挑水,学会了推磨和打柴,王队长说我们过了生活这一关,他就不让杨巧英帮我们做饭了,队里也不用给她记工分了。

闲了一个冬季,过了阴历的正月十五,春耕备耕生产也就开始了。

第一天往塬上送粪(挑粪),刚到场院的粪堆旁,我一眼就看到半个多月没见面的杨巧英,杨巧英走过来和我打招呼,她说她也来参加生产劳动了,她也是刚参加生产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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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塬上的小路崎岖陡峭,挑着两筐湿牛粪,我感觉有千斤重,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我的双腿都发抖。年龄比我小两岁的杨巧英挑着两筐牛粪却轻松自如,一点都看不出吃力,我不由地对她刮目相看。在她面前,我只能咬牙坚持着,尽量昂首挺胸往前走,生怕杨巧英笑话我。

场院歇歇的时候,杨巧英来到我旁边,笑着对我说:“燕升(我叫吴燕升)哥,刚参加劳动,你要慢慢干,像你这样急急火火地来回跑,等不到天黑收工,你就挑不动哩。”

杨巧英这话还真灵验,到了午后,我的肩膀就火辣辣地疼,双腿就像灌了铅,真的快抬不起来了。勉强坚持到收工,回到住处我就趴在了土炕上,别说让我做饭了,我是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一会功夫,杨巧英给我们端来了半碗辣子酱,她二话不说就帮我们烧火做饭。杨巧英帮我们做好了饭,我竟然趴在土炕上睡着了。

经过了一年的劳动锻炼,真正让我们体验到了劳动的艰辛和了劳动人民的不容易,劳动的苦累确实能锻炼人,能磨练人。经过了春耕春播和夏收秋种的锻炼,我们基本学会了干各种农活,体质也强壮了一些。看看我们都晒黑了累瘦了,王队长笑着说:“北京来的学生真能行!总算过了劳动这一关。”

之后的日子里,杨巧英处处都关心我照顾我,她家枣树上的枣红了,她就给我打枣吃,我的衣服破了,她就让她嫂子帮我缝补,还偷偷给过我好几回煮鸡蛋。杨巧英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因为我们四名男知青中,我家的条件不算好,我的长相也不出众。杨巧英却说我心眼好,说我勤劳能干,干活不偷懒。她还说我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她最喜欢我的两只眼睛。

就这样,我俩相爱了,我对杨巧英的爱是发自内心的,杨巧英也说她这辈子只做我的婆姨。

一晃就到了1974年春天,因为我和杨巧英经常一起出山劳动,经常一起拉话说笑,有一次杨巧英还跟我去了一趟公社供销社,我给她买了牙膏牙刷,还给她买了一块花的确良布料。就是因为我俩经常在一起,村子里也就有了风言风语,好听点的说我俩谈恋爱了,难听的话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那年初夏的一天中午,杨巧英突然找到我说:“燕升哥,前队的刘大妈来给我介绍对象了,介绍的是前队赵队长家的二小子赵东军。我说我有对象了,我大(父亲)却说狗屁对象,他不同意,非逼着我和赵东军订婚,我不从,我妈就要去跳井……”

看着哭成泪人的杨巧英,我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当时我就去了杨巧英家,杨巧英的父亲却不让我进他家院子,还没好气地对我说:“你是北京知青,我家高攀不起!求你以后离我家巧英远点,给我家留点脸面吧……”杨巧英的父亲说完,把我推出了他家院门,杨巧英的母亲拉着杨巧英回窑里去了。

过了没几天,我听到了杨巧英和赵东军订婚的消息,听说赵东军家除了正常的彩礼,还如外给了杨巧英家一布袋小麦和一布袋玉米,这在杨家塬可是开了先河。那一刻,我的心里就像无数虫子在叮咬,心中的痛苦和难受真得难以用语言表达。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杨巧英一直没出山劳动,我也没见过杨巧英。只听旁人说,杨巧英秋后就要出嫁了。

那年秋后的一天傍晚,杨巧英突然跑到知青点来找我,我跟她来到了村口的场院,她回头抱着我呜呜痛哭。哭够了,她哽咽着对我说:“燕升哥,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这辈子不能给你做婆姨,下辈子我……”杨巧英话没说完,抹着眼泪跑回了家。

三天后,是杨巧英出嫁的日子。那天早晨吃罢早饭,同学们都去杨巧英家帮忙了,我躺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难受地哭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一名同学跑回了知青点,他很惊慌地对我说:“吴燕升,出事了,杨巧英跳崖了……”

当我跑到村外时,杨巧英她大(父亲)正抱着杨巧英一边哭一边往家走。听一位大伯说,杨巧英死了,是从山峁上跳下的……

我是怎样回到的知青点我记不清了,我躺在窑里的土炕上昏睡了三天三夜才被同学们叫起来。杨巧英死了,我的心都碎了,死的心都有了。

从那以后,每一天我都在痛苦煎熬中度过,有两次我去杨巧英的坟地,两次都看到杨巧英她大默默地坐在坟前,我只能远远地注视着,不敢靠前,我听说杨巧英的父亲经常圪蹴在杨巧英的坟前痛哭流涕。

1975年秋天,我被推荐到北京林学院读书。离开杨家塬的头一天一大早,我一个人来到杨巧英坟前,给她烧了纸钱,给她鞠了三个躬。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回过陕北,更没去过杨家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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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当年在陕北插队落户的情景我还记忆深刻,每当想起陕北的乡亲们,我心里就很温暖很感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每当想起杨巧英,我心里就隐隐作痛。陕北的杨巧英,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作者:草根作家(讲述人:吴燕升先生)